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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提亲(捉虫) 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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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戛然而止。

院门被踹开的瞬间, 随侍递上帷帽,凌砚淮把帽子戴在头上,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牢记着芽芽说过的话,今天不想跟他说话, 不想理他。

“见过瑞宁王殿下。”卢明珠给云栖芽疯狂使眼色, 示意她赶紧行礼问安。

皇舅无法容忍任何人对瑞宁王无礼, 从无例外。

“臣女……”

“不必多礼!”凌砚淮往云栖芽跟前走了几步, 帷帽垂下的薄纱挡住他的脸, 也掩盖住他脸上的无措与担忧。

云栖芽顺势站起身, 往院子里的垂花墙边懒洋洋一靠,盯着院子里那架琴不说话。

卢明珠不知道瑞宁王什么时候来的公主府,更没料到他会在公主府里弹琴。

想到自己打断了对方弹琴的兴致,她有些心虚:“贸然打断殿下的雅兴, 请殿下恕罪。”

“没关系。”凌砚淮看向云栖芽:“是我的琴声扰了你们清静。”

凌砚淮的通情达理让卢明珠感到毛骨悚然。

不对劲。

瑞宁王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么长的句子,有时候两人就算碰面,也只是她行礼, 瑞宁王点头。

他从不多说一个字。

“天色将晚,坐下饮杯热茶?”凌砚淮见云栖芽一直不作声, 心里更加忐忑, 转身走到桌边去倒茶。

“多谢殿下, 我们不渴。”卢明珠盯着凌砚淮提茶壶的手, 默默退到云栖芽身边。

她何德何能,敢让瑞宁王亲手给她倒茶?

还有瑞宁王府的下人们怎么回事,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就这么站着让瑞宁王倒茶?

一个个站那么笔直,表情那么严肃,这里难道还有比瑞宁王更可怕的人?

“我们赶紧走。”卢明珠给云栖芽使了个眼色, 今天瑞宁王太不对劲了,赶紧溜。

“殿下,我等不在此处打扰您的雅兴,先行告退。”卢明珠拽着云栖芽就走,离开的速度比来时还要快。

一溜烟跑出隔壁院子,卢明珠脚下一软,靠着云栖芽平复心情:“真没想到,瑞宁王居然会弹琴。”

“明珠姐姐,你怎么出汗了?”云栖芽拿出手帕帮卢明珠擦干汗津津的额头:“瑞宁王会弹琴很奇怪?”

“我是被吓的。”卢明珠带她回到自己院子,这次她不在院子里坐,直接回了房间。

“是很奇怪。”卢明珠关上门窗,小声道:“他连弘文馆都没去过。”

弘文馆是皇子公主等皇室子弟读书的地方。

“听说皇舅请了很多老师为瑞宁王单独授课,但瑞宁王总是躲在屋子里,没人知道他究竟学没学。”卢明珠犹豫了一下:“他身体很不好,经常生病,我们不敢跟他玩,他也从不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为什么大家都不跟他玩?”云栖芽垂下眼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也不叫不跟他玩,只是我们都怕他出事。”卢明珠叹气:“皇舅那么看重瑞宁王,他如果出了事,没有谁能承担帝王的怒火。”

琴音响起,顺着窗户与门的缝隙,飞进云栖芽的耳中。

卢明珠凝神听着:“没想到瑞宁王的琴艺还挺不错。”

原来皇舅没有吹牛撒谎,瑞宁王是真的学什么都厉害。

云栖芽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趴在窗棂上静静听着。

一曲毕,院子里焕发新芽的树枝,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卢明珠见她听得入神,挤到她旁边,学她的模样趴下:“今天我总觉得瑞宁王怪怪的,变得不太像他。”

行为诡异得像是吃了毒菌子。

“瑞宁王平时是什么样的?”云栖芽好奇地问。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因为他不爱说话,”卢明珠仔细回忆:“嗯,大概就是沉默、安静,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

卢明珠口中的瑞宁王,跟她认识的凌寿安几乎是两模两样。

他会对酒楼里的新菜好奇,会跟她走街串巷,爬墙上树,甚至被狗撵。

隔壁院子又响起了琴声,这次换了一首曲子。

“明珠姐姐。”云栖芽站直身:“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行,今天瑞宁王不太正常,我也不留你。”卢明珠道:“明天我带你去戏园子听戏。”

“你别送。”云栖芽猜测卢明珠可能不想出院子再见到瑞宁王,主动开口道:“我对你家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

“行吧。”卢明珠不跟她客气:“我明天早上去侯府接你。”

云栖芽刚走,隔壁院子的琴声就停了,卢明珠有些遗憾,怎么就不弹了?

放眼整个大安,有几个人能像她这么运气好,可以听到瑞宁王亲手弹的曲子?

云栖芽走出卢明珠院子,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回头看去,凌寿安戴着帷帽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像是一只想要跟人回家,又怕被人嫌弃的小狗。

云栖芽没有理他,她大步走出公主府,门口停着的豪华马车,让她脚步缓了缓。

“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凌砚淮站在门槛后。

知道她喜欢漂亮大马车,还故意把车停在门口。

他是不是在故意挑衅她?

“哼。”云栖芽走了两步,又回头走回马车边,噔噔噔爬上马车。

见云小姐愿意坐王爷的马车,王府随侍跟护卫连忙围上去,牵马的牵马,捧壶的捧壶,摆出了整副双亲王仪仗。

云栖芽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动静,双手环胸,难怪会邀请她坐马车,原来是想让她看明白双亲王的威仪。

他果然是在挑衅她。

凌砚淮扶着帷帽,努力不让它掉下。他躬身站在马车门前,犹豫片刻后掀开帘子。

马车内,穿着鹅黄裙衫的少女坐在中间,双手环胸,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看就还没消气。

想起她现在不想听他说话,他在隔花门外坐下,低着头沉默不语。

马车里安静极了,他好像能听见芽芽的呼吸声。

车轮压过路面,发出咕噜的声响,凌砚淮挪了挪屁股,半边身子蹭到隔花门内。

这辆马车比他们之前乘坐的马车更宽大,也更精致,像一间移动的小屋子。

云栖芽见凌砚淮一直戴着帷帽,忍了又忍:“戴着帷帽做甚,怕我发现你在嘲笑我?”

“你上午说今天不想见我。”凌砚淮抓着帷帽:“我戴着帽子,你看不见我的脸,就不算见面。”

“我还说过不想听琴,你不也弹了?”云栖芽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桌角。

“我以为你不会发现弹琴的人是我。”凌砚淮赶紧解释:“我本来想弹完曲子就离开,没想到卢姑娘会踹开院子大门。”

“你的意思是,全怪我跟明珠姐姐?”云栖芽哼了一声,撇开头不看他。

马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车子前行的速度很慢,可惜诚平侯府距离荣山公主府并不远,再慢也会抵达诚平侯府。

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凌砚淮知道是到芽芽家了。

“芽芽。”凌砚淮替云栖芽打起帘子,见她不理自己,低着头跟她走下马车。

“臣女恭送……”

“不要!”凌砚淮抓住她胳膊:“芽芽,你不要向我行礼,以后也不要。”

“你现在摆出这副架势。”云栖芽望向那些威风凛凛的金甲卫,还有长长一串王府随侍:“不就是想让我看明白,你这个瑞宁王有多威风?”

凌砚淮呆愣住,他是这个意思吗?

今天父皇母后说,芽芽喜欢漂亮马车,他就该带她坐漂亮马车,所以他挑了王府里最大最豪华的马车出门。

出门前他想起芽芽还说过想跟他一起称霸京城,所以才会准备全副仪仗。

“我不是这个意思。”凌砚淮有些后悔,他如果能有云尚书那般口才该多好,至少现在能解释得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芽芽,而不是想惹她生气。

“我是想让你高兴。”凌砚淮低下头,声音变小:“我只是……想让你不讨厌我。”

他想努力给芽芽想要的一切,但他好像搞砸了。

“我没有讨厌你。”

凌砚淮猛地抬头,想掀起帽纱看云栖芽,又怂怂的放下手。

“但我很生气。”云栖芽道:“我们在一起提过很多次瑞宁王,还一起说你坏话。”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起这些事有多尴尬?”云栖芽捂着脸:“凌寿安,我很要面子的!”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凌砚淮老老实实道歉:“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别人知道。”

王府近身随侍默默扭脸,反正他什么也没听见。

不就是王爷道歉嘛。

王爷你只是挨了几次骂,云小姐可是感到尴尬了啊!

应该的。

“那我也尴尬啊。”云栖芽声音小了些,脚尖在地上蹭啊蹭,仿佛打算抠出一个洞:“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因为我害怕。”凌砚淮望着云栖芽。

明明隔着一层帽纱,连对方的表情都看不清,但云栖芽莫名觉得对方有些可怜巴巴:“你有什么好怕的?”

“怕你知道我是瑞宁王后,就不愿意靠近我了。”凌砚淮语气低落极了:“所有人都避我如蛇蝎,他们只喜欢围在洛王身边,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芽芽,你是唯一会带我玩的人。”凌砚淮走到云栖芽跟前,高高瘦瘦的他弯下腰,帷帽低于云栖芽的双眼。

他仰视着她:“芽芽,别不理我。”

微风拂过,掀起帷帽一角,露出他半边苍白的脸。

云家大门后,有道人影闪过,又快速消失。

“咳咳咳。”凌砚淮用手帕捂住嘴,边咳边后退,病弱又无助。

云栖芽见他咳得厉害,暂时顾不上生气:“你怎么了?”

“我没事。”凌砚淮摇头:“芽芽,天黑了,你快回去吧。”

云栖芽摘下腰间的荷包,板着脸塞他手里:“润喉糖,你拿去。”

咳得她心烦。

“谢谢芽芽。”凌砚淮捏紧荷包:“你现在有没有消气一点?”

云栖芽翻了个白眼:“哼。”

她转身就走,再也不理凌砚淮。

凌砚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云家大门被关上,才低头看手里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粒润喉糖放入口中。

甜甜的,凉丝丝的。

芽芽关心他咳嗽,她一定没有彻底讨厌他。

“王爷。”随侍小声提醒:“属下刚才好像看到云尚书了。”

“什么时候?”凌砚淮摘下帷帽递给随侍。

随侍超小声:“您蹲着膝盖咳嗽的时候。”

凌砚淮神情平静,“本王比芽芽高那么多,蹲着跟她说话,可以让她不累脖子。”

随侍微笑。

您开心就好。

他看了眼被王爷当做宝贝捧着的荷包,有了这个荷包,王爷今晚应该不会愁得睡不着。

“芽芽。”云伯言叫住跨进门的云栖芽:“我听下人说,你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心情不好,是对亲事不满意?”

瑞宁王车驾到诚平侯府,按规矩他该出去接驾。

可他刚才走到门口,见瑞宁王戴着帷帽,半蹲着膝盖,仰着头跟自家侄女说话,就把脚收了回来。

习惯了瑞宁王当所有人不存在,突然见他对自家侄女献殷勤,他有些不习惯。

只要不出去,就可以装作一切都不存在,这门亲事芽芽如果不满意,他还能厚着脸皮转圜一二。

“大伯。”云栖芽小跑到云伯言面前:“您别担心,我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

云伯言犹豫片刻:“方才我看到瑞宁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家门口。”

“是瑞宁王送我回来。”云栖芽没有隐瞒大伯:“我之前认识的那位京城小伙伴,就是瑞宁王。”

“那个带你进过宗正寺的宗室子弟?”云伯言终于明白,皇上与娘娘为什么想让芽芽做瑞宁王妃,原来两人早就认识。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宗室子弟。”云栖芽忽然想起,凌砚淮好像只说过让她去循郡王府找她,但从没有承认过,他是循郡王府的人。

循郡王异常热情的接待,以及凌砚淮在循郡王面前的姿态,都不像是一个晚辈。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可恶,不是她的错!

她信任小伙伴有错吗?没有。

所以错的人只能是凌砚淮!

哼!

清晨,卢明珠照例天不亮就去侯府接云栖芽,她就喜欢芽芽困得不行,还不得不爬上马车的模样。

但今天有人比她还早,长长一串马车停在云家门口,仆人从马车里抬出沉重的大箱子,箱子上还系着红绸。

“这是怎么回事?”卢明珠好奇,她的马车挤不进去,她只好跳下马车,挤进看热闹的人群打探消息。

“看这架势,应该是有人上门提亲。”一位老者道:“啥家庭啊,提亲就备这么多礼,等正式下聘得抬多少好东西?”

“提亲?”卢明珠茫然,整个云家只有芽芽一个姑娘,谁这么不要脸,居然携重礼上门提亲,难道想以势压人?

她挤开人群,拿着云栖芽给她的侯府信物,直接跑进云家大门。

姐妹,我来救你了!

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人强迫。

“陛下与娘娘定会待云姑娘如亲女,还请诸位允了这门亲事。”

“无论以后如何,待云姑娘嫁进瑞宁王府,皇家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陛下?娘娘?

瑞宁王?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卢明珠停下脚步,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丝犹豫。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做人做事不能太冲动。

冲动不好。

皇舅居然想让芽芽嫁给瑞宁王,好奇怪的搭配。

她要回去告诉她娘亲。

姐妹,等我下次再来找你!

老郡王还在劝云家人:“我是凌家现在辈分最高的人,陛下让我来做这个提亲的人,我想云侯应该能明白陛下与娘娘的诚意。”

可怜他年纪一大把,还要卖老脸帮小辈说好话,来云家提亲。

他真命苦,真的。

谁能来尊重一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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