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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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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昨晚吃了个尽兴,今日又免了晨训,天光大亮时,营帐里还没有什么大声响,氛围中颇有些大战后松了口气的闲适感。

陆姁早就醒了,却抱着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想起来。

离拔营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心中愈发焦灼难言。

希望裴樾快些出发吧!待裴樾一走,她便没什么可担心,可以安然离开,可一直听不到动静,又担忧昨夜不过是自己听错。

正这么想着,便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动静。

裴樾今日穿了身玄色锦袍,领口与袖缘压着暗银色的云纹镶边,腰间束一条缀玉蹀躞带,侧边悬着从不离身的佩刀。

“都准备好了,将军。”

裴樾颔首,翻身上马,动作间袍角翻飞,露出内里一抹暗红衬里。

陆姁听到帐外的动静,一下翻身坐起,眼中露出希冀的目光。

马蹄声却陡然停住了。

陆姁不由轻轻攥住被角,屏住呼吸,细细听去。

帐外,裴樾拉着缰绳,神色不明。

他不知为何,又走到了这帐前,心中好似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可是今天却没有见到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娘子。

“将军,潼州颇有些距离……我们得尽快出发了。”顾安见裴樾骑着不动,不由出声提醒道。

裴樾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烦闷,一拉缰绳,骏马便踏着小碎步往前小跑起来。

帐内,陆姁听到马蹄声远去的动静,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裴樾暂时离开了营地。

她连忙爬起来,简单梳洗一下,便跑去找楼笑风。

两人匆匆收拾了包袱,又检查了一番,便去牵马准备离开。

眼见离营地大门越来越近,陆姁的心跳的越来越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忐忑间,她不由回头朝主帐望去。

她就这么不告而别,等到裴樾回来,大概会觉得她不知好歹,他救了她,也救了楼笑风,她却连一句谢都不曾好好说便这么不告而别。

“怎么了?”楼笑风问道。

陆姁收回目光,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不能再想了,若是不赶紧走,只怕就不好离开了,还不知裴樾这次离开多久。

况且,陆姁想起昨日,心想裴樾兴许也没那么在意她有没有告别。

两人正要出大门,前方却忽然转出一队巡哨的人马,为首的人正是韩烈。

韩烈远远瞧见两个女子骑马过来,先是一愣,待看清是陆姁和楼笑风,便策马迎上前来,目光在两人身后的包袱上扫了一圈。

“路娘子这是上哪儿去?”

陆姁手指在缰绳上紧了紧,面上露出一个笑来:“韩副将,民女正要去找您辞行。”

“辞行?”韩烈浓眉一拧,“你们要走?”

“是。”陆姁吸了一口气,心中犹豫几番,索性把话挑明了,“楼教头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民女家里还有老父等着,耽搁不得,这些日子真的多谢将军关照,方才想去找将军,将军似乎不在,等将军回来,还请韩副将帮民女向将军道一声谢。”

韩烈抿了抿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他这人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碰上这种场面反倒不知该怎么处理。

韩烈心里忖度着,总觉得哪里不对,能这么让她们离开吗?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将军屡屡心气不顺,他虽然不太确定,但总觉得跟眼前这位路娘子脱不了关系。

韩烈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地开口:“路娘子,不是我不放你们走,只是将军眼下不在营中,你们就这么走了,等将军回来若是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要不这样,你们再多留一日,明日将军便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当面跟他辞行。”

陆姁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焦急的神色,“韩副将,实不相瞒,民女老父身子不大好了,民女这一路走来,担惊受怕,就是怕回去晚了见不到最后一面。”她抬眼望向他,眼眶微微泛红,“民女实在是等不得了。”

韩烈正要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士兵策马急奔而来,在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道:“韩副将,有支押送粮草的小队被流寇堵在半路,属下已派人去援助,但人手不够,请韩副将示下。”

韩烈眉头一下拧起。

粮草不是小事,若是处置不及时,怕又要生出乱子。

他回头看了陆姁一眼,心想着将军从来也没下过命令说不许路娘子走,那不就是让人家自己决定的意思吗?

况且路娘子急着回家尽孝也实属人之常情,若是拖得人错过至亲之人的最后一面,岂不是造孽。

又看了看那来报信的士兵,心思瞬间转到了粮草上。

韩烈摆了摆手,对陆姁道:“路娘子既然有急事,那便走吧,路上小心些。”

说罢又吩咐身边一人护送陆姁,便不再多留,跟着那人离开了。

陆姁看着韩烈远去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敢再耽搁,与楼笑风迅速往营外而去。

韩烈走了一段,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要不要给将军送个信……”

将军去见邓济青,所谈之事干系甚广,不要轻易打扰的好,但是他知情不报也不好。

韩烈思来想去,回了营帐写了张字条,召来一人吩咐道:“去给将军送个信……待将军忙完再呈给将军。”

……

潼州。

邓济青带着一行人站在门外,远远便拱手相迎。

裴樾下马,便立刻有下人上前将马牵走,裴樾拱手回礼。

邓济青身量清瘦,蓄着一把美髯,笑起来眼角便堆起曲折的纹路,几乎看不出此人曾在军中待过。

“裴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他笑着侧身让开半步,“请。”

“邓刺史多礼了,不必如此客气。”裴樾随他入了府门。

刺史府是三进院落,不比京城勋贵宅邸雕梁画栋,却也处处透着殷实。

穿过正堂,花厅里已布好了碗碟,待一行人入了座,侍女们便行云流水布置起宴席来。

邓济青亲自执壶给裴樾斟了杯酒,叹道:“上次见将军,还是在老将军帐中,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将军眉眼倒是越来越像他了。若是老将军没有……哎!”他放下酒壶,语气里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感慨,“这年月,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喝杯酒,已是足够难得,将军此番平定乱军,保了大雍安稳,老夫虽不在军中多年,听着也觉痛快。来,这杯敬将军。”

裴樾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似是被唤起了几分回忆,语气少了几分疏离:“邓刺史守着潼州,粮道驿路畅通,大军后顾无忧,亦有功劳。”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邓济青放下酒杯,“前些日子有流寇骚扰城郊,幸好团练兵守着渡口,没闹出大乱子。这团练兵操练了几年,倒也有了几分模样,只是兵器老旧,比不得将军麾下的精兵。”

裴樾:“眼下乱兵已平,后续清剿残兵自有朝廷出手。”

“将军说得是。”邓济青眼中一闪,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若将军哪处用得着老夫,老夫自当全力配合。”

“邓刺史有心了。”裴樾端起酒杯,“此番损耗不小,大军开拔在即,沿途补给还需地方上接应,届时若有叨扰,还请邓刺史行个方便。”

邓济青正色道:“将军说哪里话,将军途经潼州,粮草补给是应有之义。老夫明日便着人核算仓库存粮,两日之内,必送至军中。将军若有旁的需索,也只管开口。”

裴樾点了下头:“裴某离京多年,朝中的人事变动不甚了然,邓刺史与朝廷常有公文往来,想必比裴某了解更多。”

邓济青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心里却已了然。

这杀神今日来是又要粮又要人的。

他提起酒壶又给裴樾斟了一杯,心里盘算着回头如何让幕僚拟一份名单。

酒过三巡,邓济青放下酒杯,跟下人示意了一下。

不多时,丝竹声起,一队舞姬鱼贯而入,纱衣翩跹,腰肢款摆,皆是上等的姿色。

裴樾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舞姬身上,面上淡淡,不辨神色。

舞姬和着乐声翩翩起舞,身段妖娆柔软,极是妩媚,见贵客仿佛看的专注,倍受鼓舞,舞姿更是灵动。

裴樾将酒杯凑到嘴边,目光其实却并未落在她们身上。

他的脑海中突然闯入一张桃花面。

她笑时春光明媚,却喜欢哭的可怜兮兮,看着一副胆怯柔弱的模样,却总是行些大胆之事。

那张面孔的主人如今远在营地,却鲜活的仿佛就在眼前,胜过眼前所有美人。

他看着眼前那些绫罗纱衣环佩玎珰,心中想着,潼州的衣裳首饰倒是不错,到时可以带她来挑几匹料子,做几身体面的衣裳。

“将军?”邓济青见他盯着舞姬看了许久,嘴角还隐隐有一丝弧度,心中一喜。

裴樾收回目光,抿了口酒,问道:“邓刺史府上这些舞姬的衣裳,倒做得精致。”

邓济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不夸舞姬竟夸起衣裳来:“将军见笑了,这都是潼州本地绣娘的手艺。若是将军喜欢,老夫可以替将军安排。”

裴樾:“邓刺史回头将绣娘的名册给裴某便好,多谢。”

邓济青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翻了个浪。

没听说这杀神身边有女子啊……

以为他不近女色,原来也是个会疼人的,那便好办多了。

他端起酒杯掩饰住那一丝意外,朝身旁随从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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