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誓苍二十岁生女的消息,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热度依然不减。
网友热议了一天,虞誓苍的独生女究竟是谁。
深圈不知情的人也在四处打听。
新闻发布会之前,网上几乎找不到虞誓苍的正面照,发布会的视频一公开,无人不识。
岑苏的这张全家福无异于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朋友圈里多年不联系的同学、加了微信也从未交流过的同行,都纷纷点赞。
没人关注雪球,连商昀都被忽略。
这是他第一次在照片中沦为背景板。
这张全家福被传到网上时,深圈还不知岑苏和商昀恋情的私下议论,虞誓苍会不会让女儿与商昀联姻。
可能是两人忘年交的情谊深入人心,商昀出现在全家福中,没人觉得不妥,反被视作联姻信号。
照片传开后,最忙的不是岑苏,而是康敬信一家。
康敬信岳父家的一众亲友当初得知他二婚有女,女儿还是新睿医疗的空降副总裁,好奇心驱使,他们了解过这位前妻生的女儿,也看过她出席行业会议的照片。
没想到摇身一变,竟成了港岛虞家话事人的独生女。
众亲友纷纷致电康敬信岳父,“关心”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和消息差点挤爆,老人家一怒之下把手机掼了,屏幕四分五裂,碎渣四溅。
康太太早已麻木,手机摔在她脚边也毫无反应。
康敬信垂眼喝茶,一言不发。
老爷子刚才怒摔手机,就是因为不管问他什么,他都不吱声,不解释。
事已至此,解释也于事无补,索性破罐子破摔。
过不了多久,身边人会慢慢知晓,前妻的女儿并非他亲生,还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的笑料。
倘若当年没有隐瞒岑苏非亲生的事实,一切又会怎样?
后来转念一想,如果不隐瞒,不营造自己不贪慕虚荣的假象,岳父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也就没有他这二十六年来的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瞬间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如今就像那部摔在地上的手机,支离破碎。
这一刻,他不禁回想过去。
如果当时没离婚,他和岑纵伊一同还债,一家三口,或许是四口,也能安稳度日,在小城过着简单的日子。
但即便重来,他会甘于那样平庸又平淡的生活吗?
他不知道。
心底似乎没有明确的答案。
下午虞誓苍出现在星海算力项目部,以前他应该是被羡慕的一方。
可如今,他一分钟都不想面对虞誓苍。
偏偏,对方现在又兼星海算力项目负责人。
会上他还要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汇报工作。
那滋味,摧心折骨。
不知何时是个头。
……
岑苏这张全家福朋友圈,收获了历史最高点赞。
她推推身旁的商昀:“你怎么不给我点?”
几百个头像中,她一眼看出,缺他的。
商昀说:“我不就在你旁边?”
“在旁边也点一个。”
“要那么多赞看得过来?”
岑苏笑,靠在他肩头:“不是没见过世面嘛,想多凑点。”
商昀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点。”
又逗她,“要不要多办几个手机号给你点赞?”
“不用。你一个赞顶上百个。”
“天天说好听话哄我。”
“我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说着,岑苏把雪球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凑过去吻他。
雪球歪着头,憨笑看商昀。
商昀长臂一伸,把它脑袋转向电视:“你一岁半,看你的动画片。”
厨房的香气不时飘来。
连外婆都在里面忙活,只有她和商昀最清闲,等着吃现成的。
商昀起身去卧室:“给你带了礼物,昨天忘记给你。”
“什么礼物?”
商昀已经进了她的卧室。
雪球蹭一下起来,跟进去凑热闹。
大约三分钟,连人带狗都出来了。
雪球走在前面,不像进去时那样上蹿下跳,走得格外优雅又小心,脑袋都不敢动,笑着看岑苏。
岑苏没绷住,哈哈笑出来。
只见雪球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瞬间显得斯文又有文化。
“你怎么还给雪球买眼镜?”
商昀说:“你像岑阿姨,雪球不得像虞誓苍?”
岑苏端详雪球,别说,这么一看,雪球戴上眼镜后,还有点像爸爸的气质。
要是它不笑,那就更像了。
高冷斯文。
岑苏伸手:“我的礼物。”
商昀把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递过去。
岑苏打开来,是一副和他同款的墨镜。
之前两人在海边露天咖啡馆约会时,她夸过他的墨镜好看,他要给她,她没要。
没想到这事他还记着,又订了一副送她。
她立刻架上鼻梁,转脸问他:“好看吗?”
“好看。”商昀从镜片里看她的眼,镜面上也映着他自己。
雪球把前爪搭在商昀腿上,要他看看自己。
商昀:“你也好看。去厨房送给你爸瞧瞧。”
岑苏摸摸它脑袋,指向厨房:“爸爸妈妈在那边,去找他们。我们宝宝这么帅气,给爸爸看看。”
重复几遍后,雪球似乎听懂了,转头就去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加上钟点工,挤了四个人,几乎转不开身。
雪球推开门,先探进脑袋。
岑纵伊一转身看见门开了,却不见人,正要关门挡油烟,这才瞧见雪球的脑袋。
她“噗嗤”笑出来:“宝宝,你眼镜哪儿来的?”
虞誓苍正帮忙择菜,二十六年不曾下厨,当初的厨艺早就还回去,如今只能打打下手。
他闻声回头,看见戴着无框眼镜的雪球,顿时有种天塌的感觉。
或许是自己养大的狗,戴上眼镜后气质简直跟他如出一辙。
不用想,准是商昀干得好事!
坐在客厅的岑苏,几秒后就听厨房的笑声不断。
有妈妈的,有外婆的。
隐约还听到了钟点工的笑声,只是比较克制。
这时家里门开了,阿姨抱着一抱鲜花回来。
她不会做饭,厨房也挤不下那么多人,索性出去买了花回来插瓶。
“都在笑什么?”
岑苏乐道:“笑雪球呢。阿姨您快去看看宝宝。”
雪球被从厨房“赶”了出来,实在太影响做饭了。
阿姨一见雪球的模样,“哈哈哈”笑得格外响亮。
这是她第一次失态。
笑的还是老板的宝贝儿子。
岑苏说好可惜,应该拍全家福时就给雪球戴上眼镜。
商昀:“那就抢了虞誓苍的镜。以后机会多的是,等我们结婚时还要拍全家福。”
岑苏对着雪球连拍几张:“这眼镜你挑了很久吧?”
简直像为雪球量身定做的一样。
商昀道:“不是我挑的。我拿着雪球的照片,让设计师专门给它设计的。”
他顿了下,“本来想给虞誓苍再设计一副亲子款。想想还是算了,怕他不让我进门。”
岑苏抵在他肩头笑:“你看我爸一会儿不骂你。”
商昀不担心:“没事,我一会儿坐岑阿姨旁边。”
在这个家,他的地位比虞誓苍高。
虞誓苍打完下手从厨房出来时,商昀正坐在餐桌前替外婆手抄食谱。
这是外婆给自己手术后准备的营养食谱。
外婆说一定会好好活着,要看着雪球长大,以后还要给他和岑苏带孩子。
虞誓苍走到好友身边:“天天说商韫气人,你又比他好多少?”
商昀认真抄写,头也没抬:“那副眼镜是定制的,花了不少钱。雪球天天看动画片,不该给它配一副?”
冠冕堂皇!
虞誓苍:“你非选无框的?”
商昀:“我哪知道你最近换无框了?平时你不都戴金丝边?”
虞誓苍以前确实戴金丝细边眼镜,自从遇见岑纵伊,他就换成无框。
或许心里作用,觉得无框显年轻。
谁知,和雪球撞款了。
“雪球,到爸爸这儿来。”
他实在无法直视雪球那副又害羞又得意的样子。
雪球仿佛预感到爸爸要摘它的眼镜,不肯过去,贴着岑苏的腿坐下,假装认真看动画片。
“雪球?”
“雪球。”
“雪球!”
任凭他怎么变声调,雪球置若罔闻。
它知道自己有靠山,像个叛逆小孩,根本不理会虞誓苍的威胁。
雪球刚才在衣帽间照过镜子,觉得自己戴眼镜新奇又神气,心里美滋滋,根本不愿摘下来。
岑苏替它说情:“爸爸,就让雪球戴着吧,多好看。”
女儿一开口,虞誓苍连气都消了一半。
丰盛的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端上桌。
林阿婆给虞世侄和商昀做了酸粉,今晚菜多,只给他们每人半碗。
上次在海城院子里吃海鲜也热闹得很,却不如今晚欢乐。
雪球贡献了席间的全部笑点。
吃饭时提到何时去北京。
虞誓苍说早点动身:“阿姨,我陪您到北京四处逛逛。术后得康复大半年,那时再逛北京,天就冷了。”
林阿婆如今有了盼头,哪怕手术是九死一生,她都没那么怕了。
“行,哪天去你们定。”
岑纵伊回想自己上次去北京还是女儿七八个月大时,坐绿皮车去要债。
钱没要到,抱着女儿逛了胡同。
后来开民宿,为了生计再没离开过海城。
商昀接过话,考虑到外婆的身体不宜再乘飞机:“外婆,我们坐高铁过去。我和您虞世侄陪您把沿途城市逛逛,再带您去看看黄浦江。”
“好好好。”林阿婆高兴应道。
不像去做手术,倒像一次长途旅行。
这顿团圆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虞誓苍临走时叫雪球:“雪球,跟爸爸回去住一晚。”
他明天必须换回金丝细边眼镜,但今晚实在不想让岑纵伊看着雪球就笑,决定带它回去。
雪球想跟着走,又舍不得岑纵伊。
在那犹犹豫豫。
岑纵伊半蹲下来,哄道:“宝宝乖,明天妈妈就去接你。”
现在人人都称呼她雪球妈妈,她也习惯了。
听妈妈这么说,雪球才跟着虞誓苍离开。
因戴着眼镜,它再也不像往常那样一溜烟窜出门,优雅跟在虞誓苍身后。
门关上,岑苏没忍住,伏在商昀肩头又笑起来。
今天是她二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真希望时间可以定格。
直到十点,家里才安静下来。
客厅熄了灯,各自回房。
商昀反锁房门,示意她:“你先洗澡吧。”
淋浴间太小,站不下两个人。
对岑苏来说,幸福的彩蛋就是一切回归平静后,还有商昀陪在她身边。
房间隔音一般,也没准备工具。
两人洗完澡上床后,岑苏拉开窗帘,关了卧室的灯,坐进他怀里看夜景。
商昀牵过她的手,十指紧扣。
岑苏扭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脸:“我才看到,你挂了好多衣服在我衣柜,打算常住?”
商昀:“来深圳就住这儿,不住酒店。”
岑苏说:“早知道以前就租个大点的房子,住着宽敞。”
“你那时就怕我缠着不分手,怎么可能租大房子。”
岑苏笑,后背紧贴他胸口:“我不是不爱你才要跟你分手。”
又问他,“就这么干坐着,无不无聊?”
还不到十一点,睡觉对他来说还有点早。
商昀顺手开灯:“书看到哪儿了?我陪你看。”
岑苏说:“我看书快,咱俩不一定同步。”
“能有多快?”
“反正很快。”
岑苏拿过飘窗上那本看了三分二的书,翻到书签页。
“这页我一个字还没看。”
这些书商昀都看过一遍,记得大概内容,陪着她重读时,他还是逐字逐句认真看。
他刚看完半页,岑苏问他:“看完没?”
说着,她便要翻页。
手指一把被商昀按住:“看这么快,当自己是扫描仪?”
岑苏失笑:“不是说了嘛,我看书快。”
商昀吻了吻她的侧脸:“你看那么快,囫囵吞枣,一点没用。慢慢看。”
他握着她的手指,一行行指过去。
岑苏故意逗他,指着指着,她忽然往下跳了两行。
商昀无奈一笑,耐心捏着她得指尖,又指回刚才断开的地方。
岑苏抽回手,反抓着他的手指,指着读起来。
速度之快,从第五行跳到第十行,又跳到最后一行,紧接着翻页。
商昀失笑,不再管她,随她怎么闹腾。
之后她每翻一页,他便轻吻一下她脸颊。
岑苏接连翻页,一口气翻到尾页,要下床再拿一本,被商昀笑着拽回来。
没用她再翻,他将她抱在怀里深吻。
岑苏抬手,关掉床头灯。
窗外,夜景璀璨。
窗内,旖旎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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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商昀和虞誓苍将手头要紧的工作处理好。
六月初,他们便动身,带着外婆坐高铁一路北上。
阿姨带着雪球先飞抵北京,商韫亲自接机。
看到戴着无框眼镜傻笑的雪球,他差点笑出眼泪。
寿辰宴那天,虞誓苍戴无框眼镜的形象过于让人印象深刻。
明明该清冷无情,在岑纵伊面前却温柔文雅。
反差之大,那天在场的,谁对这一幕没印象?
偏偏雪球人模人样,也戴了副差不多的眼镜。
商韫发现,这副眼镜治好了雪球的调皮。可能生怕眼镜掉下来,它见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人来疯。
而是乖乖巧巧坐在那,笑着看他,像在问他,眼镜好不好看。
商韫抱抱它:“谁给你买的眼镜?”
反正不可能是虞誓苍。
阿姨替雪球回答:“宝宝,告诉叔叔,是姐夫买的。”
说完,阿姨也笑了,发现辈分都乱了。
“告诉哥哥,是姐夫给买的。”
商韫就知道,这种事只有大哥做得出来。
也只有大哥不怕惹虞誓苍生气。
他对着雪球拍了两张,发到朋友群。
商韫:【我大哥的小舅子,雪球。】
商韫:【所有人都比我有福气。】
他在内涵自己未来的大舅哥。
他的联姻对象严贺言有个亲哥,对方放话,以后他上门,要自己带菜。
他揉揉雪球:“以后我去岳父家,就把你带上,让我大舅哥看看,他跟你的差距。”
雪球耷拉着舌头,一脸憨笑。
商韫发消息给大哥:【接到雪球了。】
商韫:【怎么一直给它戴着眼镜?】
商昀:【它不愿摘,有什么办法?】
那晚虞誓苍将雪球带回去后,把它眼镜给摘了,雪球哼哼唧唧了一晚,到处找眼镜,连觉也不睡。
没办法,虞誓苍只好把眼镜还给它。
雪球在商韫那一住就是十几天。
外婆手术前一天,一切安排妥当后,商韫把它送到大哥家。
雪球一见到岑纵伊就哼唧不停,委屈得不得了。
岑纵伊把它抱怀里:“宝宝乖。这几天妈妈特别忙,陪着外婆做检查。等外婆好了,妈妈就接你回来住。”
外婆的各项指标都不错,手术安排在明早第一台。
顺利的话,要七个小时左右。
如果中途出现意外,可能得十多个小时。
岑苏今天上午飞到了北京。
这些天她忙着解决赵博亿项目瓶颈,抽不开身,没能陪外婆沿途旅行,全程都是商昀和爸爸陪着。
她和赵博亿两人,熬了几个通宵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赵博亿激动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烟灰飞扬。
当时是晚上十点半。
商昀正陪外婆在酒店露台,欣赏黄浦江畔的夜景。
困扰赵博亿两年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决思路。
但从有思路到完全解决瓶颈,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赵博亿说剩下的交给他,让她安心陪外婆手术。
解决了项目问题,第二天,她马不停蹄又飞回海城,亲自面试新招的研发人员。
岑瑞医疗那栋破败的旧办公楼,已经围挡施工,现场一派忙碌。
在海城待了一周。
处理完工作,回京前她又去了趟民宿。
前台给她泡了杯玫瑰花茶。
坐在露台桌前,她望着大海出神。
和商昀在这喝茶,在这分手的日子,仿佛如昨。
他说,他在她的前程里等她。
也确如他所说,他一直在前程里等着她。
以前是。
现在依然是。
上次带的玫瑰茶快喝完,临走时,前台又给她装了两罐。
不应再叫前台,如今已正式升为店长,店里又新招了两人。
民宿因她认亲再次走红。
最近几个月的房间全部订满。
当时全家福被传到网上,有老住客一眼认出照片前排坐着的母女正是岑&cen民宿的老板和母亲,于是越扒越有料。
岑&cen民宿也成为豪门曲折爱情故事的见证地,引来一众网友打卡。
来打卡过的网友点评:难怪二十六年后还能破镜重圆,爱藏在了民宿的每一个细节里。
其实不然。
是妈妈对生活的热爱,藏在了民宿的角角落落。
她带着两罐花茶飞到北京。
老规矩,一罐给商昀,一罐给爸爸。
五点钟,病房进来一位年轻医生。
“大哥,嫂子。”
这声嫂子把岑苏喊懵,她看了眼胸牌,原来是外婆的管床医生。
商昀之前觉得姜洋跟商韫一样,不是很靠谱,现在发觉,还可以。
他对岑苏说:“商韫朋友。”
岑苏含笑打了声招呼:“这几天辛苦你了。”
姜洋:“您客气,应该的。”
他询问过林阿婆的情况,转向商昀:“大哥,您和嫂子得去趟办公室,术前家属谈话。”
岑苏心口一提。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宽慰自己,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紧张。
她知道术前谈话只是例行流程,也做足了最坏的打算,但听到有风险时,心里还是会揪紧。
没几分钟,岑纵伊和虞誓苍也到了。
这不是岑纵伊第一次经历术前谈话。
曾经父亲手术、抢救,母亲几次手术,都是她签的字。
昨晚母亲把工资卡和一张十万块的存单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不争气掉下眼泪。
这些年虽然母亲身体很差,可只要有母亲在,她就觉得有依靠。
谈话时间不长,结束后她长长呼了口气。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岑苏四点多便醒来,摸过手机看时间。
商昀也醒了,把她揽进怀里:“再睡会儿,起那么早也进不去病房。”
他温声安慰她,“别担心,姜洋昨晚陪外婆聊了很久。外婆说等康复了,要给姜洋做酸粉吃。”
岑苏笑:“姜洋嘴得多甜,这才几天就能吃到外婆的酸粉。”
商昀:跟商韫一样会说话,不然能成为朋友?”
终于捱到六点钟,两人起床。
岑纵伊早已起来,正在熬粥。
虞誓苍一早从酒店赶来,给他们带了早餐。
见女儿眼底乌青,就知道她夜里没睡好。
他抱抱女儿:“别担心,有爸爸在。”
岑苏心想,还好有商昀和爸爸,她和妈妈才不至于六神无主。
六七个小时的手术,对外面等候的家属来说,漫长又难熬。
手术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半,还没结束。
中间没人出来找他们,这便是好消息。
商昀一直攥着岑苏的手,不时递水给她。
岑苏笑笑,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
她相信外婆会努力挺过来。
还没看她穿婚纱走上红毯,外婆又怎会舍得。
这时,手术室门推开,一位医生出来,喊外婆的名字,让家属去ICU那边等着接人,办理相关手续。
医生又道:“顾主任刚接了台急诊手术,又上台了。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声,手术很成功。”
虞誓苍松了口气:“感谢。”
岑纵伊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
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在手术室外煎熬,最怕等到病危通知。
上次在抢救室外嚎啕大哭,是她怀孕六个月时。
父亲没能抢救回来。
当时康敬信在外地出差,她一人等着父亲,最终没等到。
见她哭了,虞誓苍没想那么多,抬手将她拥进怀里。
“没事了。过几天就能从ICU出来。”
商昀擦擦岑苏的眼泪,牵着她先去给外婆办出院手续,再转入ICU。
岑苏喜极而泣,从电梯出来,依旧泪眼婆娑。
她今天反应迟缓:“刚才我爸是不是抱我妈了?”
“再不抱,我都想把他的手拎起来。”
“……”
外婆转入ICU后,岑苏的心始终悬着。
ICU也是一道坎,不少患者因术后并发症,没能挺过去。
术后第五天,林阿婆人才彻底清醒。
之前太疼,疼到没力气说话。
第七天,姜洋拨通了商昀的视频。
“外婆,您看看这是谁?”姜洋把手机搁外婆面前。
林阿婆笑了:“我外孙女婿。”
岑苏的脑袋也挤进屏幕,使劲挥手:“外婆,您看看我!能看见吗?”
林阿婆:“屏幕上都是你的脸,你说看不看得见?”
岑苏笑:“不是怕您老花看不清嘛。”
林阿婆指指旁边的姜洋:“这小伙子哄了我两顿酸粉。”
姜洋哈哈大笑。
“虞世侄呢?”林阿婆在屏幕里没找到。
“在这在这。”
岑苏把爸爸拉过来,“您的虞世侄。”
虞誓苍自那天在手术室等候区抱过岑纵伊,这些天也没敢多和她说话。
但一直寸步不离陪着她,即使见不到外婆,两人也一直守在医院楼下。
“世侄,你替我照顾好纵伊,让她别担心。”
“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纵伊。”
术后第九天,林阿婆一切平稳,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听说老人家的身体平稳,商韫和江明期前来探望。
四合院的老板娄维锡,专程来探视外婆,顺便复查自己的病情。
今天前来探视的还有商家二老,老两口晨练过后,便赶来医院。
人凑到了一起,VIP病房坐得满满当当。
娄维锡说:“外婆,咱俩算是病友,我也是顾主任主刀做的心脏手术。”
林阿婆回想片刻:“我想起来了,你有四合院对不对?”
“这您都知道?”
“岑岑常跟我提起你,说你还主动帮她联系顾主任。孩子,谢谢你啊。”
“外婆您客气。”娄维锡自嘲,“就您当我是孩子,他们都说我七老八十了。”
“别听他们胡说,年轻着呢。”
林阿婆笑道:“你怎么看都跟虞世侄差不多大。”
“还真差不多大,不过我女儿小。”娄维锡邀请外婆,“等您康复了,请您到四合院坐坐,岑苏可喜欢那儿。”
“好。一定去。”
这时江明期挤到病床前:“外婆,您还能认出我吗?”
林阿婆笑:“你是真明期。”
又指指商昀,“他是假明期。”
商昀:“……”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曾顶着江明期的名字和岑苏恋爱、被甩。
病房里人太多,他牵着岑苏出去:“几天都没吃好了,带你去吃炸酱面。”
岑苏说:“我吃两份都不一定够。”
商昀侧脸看她:“虞誓苍每次都说吃一份简餐不够,后来我就不请他了。”
岑苏笑出来,拍了他两下。
从住院部出来,今天万里晴空,一碧如洗。
像多年前,她来津运医疗入职的那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