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昀刚与岑苏握手道过别,弟弟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是,你们这么早就散了?”商韫此刻正站在包厢门口,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服务员在收拾餐桌。
商昀这才松开岑苏的手,回道:“岑苏明天要早起上班。”
商韫特意看一眼时间,才八点一刻。
“那也不至于这么早就散吧?”
他还端着酒杯,打算过来找他们喝一杯。
没想到扑了个空。
江明期实在不够朋友,散场也不提前说一声,害他错过虞誓苍的精彩表情。
“赵珣呢?回去了?”他问大哥。
商昀边接电话,边拐向电梯间,扫了一眼正在等他和岑苏的众人,赵珣也在其中。
他回道:“没。”
商韫:“手机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说话间,商昀已走到赵珣面前,递过手机:“赵总,我弟弟想和你聊两句。”
赵珣噙笑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商总,什么指示?”
商韫:“是不是知道我要来蹭饭,早早散了?我吃得又不多,你怎么吓成这样?”
赵珣哈哈一笑,连声抱歉:“你那边几点结束?宵夜我安排。”
虽是他请客,但虞誓苍发话散场,他总不好拦着。
今晚是他应酬以来散场最早的一回,不怪商韫去敬酒会扑空。
商韫:“我这边结束还早,至少得九点。”
“不急。我在楼上空中餐厅开个包厢等你,咱们继续宵夜。”
“那一会儿见。”
商韫心道,他这个弟弟做得够意思了!
欢迎宴之后又想法设法组宵夜。
在赵珣眼皮底下,做什么都不会被怀疑。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通话结束,赵珣把手机还给商昀,转向虞誓苍:“虞董,请您到楼上吃宵夜。商韫刚才去包厢没找到我们,正好补他一顿。”
虞誓苍没直接应,先问侄女和岑苏:“你们俩去吗?”
他主要是询问岑苏的意思,侄女对宵夜向来兴趣不大。
岑苏笑笑:“我就不去了,炸酱面吃多了,吃不下宵夜。”
她其实很想和商昀再多待会儿,但还是决定就此道别。
不能太过留恋,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赵珣闻言,暗暗瞥了眼江明期。
早就说他和岑苏没戏,商昀和商韫兄弟俩都出面撮合了,岑苏还是婉拒。
虞睿说:“我也不去了,岑总今天没开车,我顺路送她。”
岑苏进电梯前又看了眼商昀那个方向,他正在跟江明期说话。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商昀转头看了眼电梯键,然后不动声色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其他人乘电梯去空城餐厅,岑苏和虞睿则乘另一部电梯下楼。
康敬信也没留下吃宵夜,他无心多留一秒,家里怕是已经备好“丰盛的宵夜”等他。
妻子让他想办法让岑苏离开新睿,他怎么做得出?
可如果岑苏继续留在新睿,家里将再无宁日。
妻子刚刚又发消息给他:【我家所有亲戚都不知道你还有前妻和女儿,我爸这人最好面子,你好自为之。】
电梯里只有岑苏和虞睿。
康敬信站在电梯外,犹豫着要不要进。
虞睿眼皮都没抬,直接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康敬信眼前,那张酷似岑纵伊年轻时的脸庞,渐渐被门隔绝。
电梯离,岑苏脑海中闪过小时候父亲缓缓关上车窗的那一幕,当时妈妈抱着她离开,她不停跟车里的人挥手,盼着他再来看自己。
如今想来,他那时又要当爸爸了,又怎么还会再来看她。
如今他功成名就,有了一定社会地位,过去那段婚姻应该是他最想切割的,毕竟那是他作为男人,自觉非常失败的一段人生。
如果让人知道他曾有段婚姻,还有她个女儿,二十六年来对她不闻不问,这些年来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将彻底崩塌。
所以席间,他接到那通电话后,彻底乱了阵脚。
“你觉得康敬信接下来会怎么做?”
虞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苏回神:“实话说,不知道。”
唯独康敬信,她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先不管他,我明天先应付赵博亿。”
到了车上,她拿出那枚戒指试戴。
推到无名指指根时,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微妙,就好像这一生都和他系在一起了。
虞睿补着妆,没留意旁边的人在做什么。
“我小叔今晚这么——”委屈。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岑苏无名指上的钻戒。
“商昀向你求婚了!”
“算是吧。”岑苏没打算瞒着虞睿,“他说收了戒指,以后就要和他结婚。但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又能不能在一起,都说不准。”
她看得开,“不过没关系,不顾一切的爱,我也是享受了一回。”
虞睿想到商沁和商韫的婚姻都是门当户对,听小叔说,商韫曾抗拒联姻,终究拗不过家里,年内应该会完婚。
身为长子的商昀,大概也逃不开联姻。
和这个圈子里的男人谈谈恋爱可以,可如果动了真心想要婚姻,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其实,如果康敬信肯认岑苏这个女儿,以他如今的身家,即便远远达不到商昀父母要求的门当户对,至少有希望。
可惜,康敬信不做人。
而他现在妻子也容不下岑苏。
正默默感叹时,虞睿突然灵光一现:“我帮你找个有钱爸爸!”
“……”
岑苏正在摘戒指,被她这一声吓得手一抖,戒指险些掉地上。
“姐姐,你万千别说找你小叔给我当爸。”
“不找他还能找谁?我要是给你找别的后爸,我小叔不得和我断绝关系!”虞睿坦诚,“不光是给你找靠山,也是希望我小叔能得偿所愿。”
今晚小叔向康敬信那个方向,看了起码三十次。
“我问你,你妈妈是不是喜欢萨摩耶?”
岑苏点头。
“我就说有原因。小叔以前不喜欢宠物,后来却养了萨摩耶。雪球是他养的第二只。”
“以前还养过?”
“嗯。活到十七岁。那只萨摩耶走后,小叔伤心了很久,后来才养了雪球。你不是去过我小叔家?家里那么多大型犬,就是那时候管家从老宅带回去转移小叔注意力的。五六只大狗已经够热闹了,可小叔还觉得冷清,又养了雪球。”
虞睿收起化妆镜,“雪球就是我小叔的精神寄托,所以我当初才说,商昀没那么大面子借走它。”
“既然我小叔和你妈妈都单身,那撮合撮合,又不是不可以。”
岑苏:“我妈妈不和谈过恋爱的人再恋爱。”
她略顿,“而且你小叔超龄了,不符合我妈妈对男友的年龄要求。”
虞睿:“……”
她能感受到了小叔的挫败。
岑苏把戒指小心收进包里,笑着对她说:“你不会真要撮合他们吧?我不会让我妈为了我嫁给谁,她要想结婚早就结了,不会等到现在。她喜欢自由自在,我就不可能让她被婚姻绑住。”
“我来新睿,拼命拿到股权,就是想让我妈后半辈子能洒脱自在。”
“虞老板,”她很认真道,“我和商昀之间能不能结婚,还不如靠我们自己赚身家。你若跻身年轻富豪排行榜,那我也能跟着水涨船高。我想要的理想婚姻是,我能凭自己和他结婚。”
如果不能,那她努力过了也不遗憾。
那时,她应当也已身家不菲。
她拍拍自己的包:“这里面是我的动力。虞老板,你挖我可算挖到了宝,你就等着发大财吧。”
虞睿笑了,承诺她:“你真要能让新睿市值翻几倍,让我成功登上年轻富豪排行榜,我再也不用靠家里,到时我个人再送你六百万股,就当是你和商昀的新婚贺礼。”
“虞老板,这话我可当真了。”
“我这点随我小叔,承诺别人的就一定做到。只要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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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苏到家时,外婆已经睡了。
妈妈正在客厅陪雪球看电动画片,雪球趴在她腿上,看得十分投入。
岑纵伊听到开门声回头:“回来啦?”
她瞥了眼时间,不到九点,“不是有聚餐吗,这么早就结束了?”
“嗯,今天别提多热闹了。”
岑苏脱下外套,贴着妈妈坐下。
岑纵伊问:“遇到商韫了?”
行业会议,遇见商韫并不意外。
“欢迎宴上该碰见的都碰见了。康敬信去了,虞誓苍也到了。”
“……他俩凑什么热闹?”
“赶巧。”
岑苏把虞誓苍的原话转达给妈妈,“虞董说的时候,语气还挺委屈。”
“……”
反正她是不可能打电话去安慰他。
不就偶遇了情敌吗,多大点事。
岑纵伊揉揉雪球的脑袋:“要不,你去安慰安慰你爸?”
雪球光顾着看电视,动也不动。
“妈,给你看样宝贝。”
“什么宝贝?”
岑苏把手伸到妈妈面前。
灯光下,钻戒闪着耀眼的光。
岑纵伊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今晚女儿还在欢迎宴上遇见了商昀。
她转身抱住女儿:“恭喜。”
别的她没多问,只告诉女儿:“再困难都不用怕,还有妈妈呢。”
岑苏在妈妈怀里靠了一会儿,小时候她就喜欢这样靠着,无比安心。
不同于收到金条那晚,辗转失眠到后半夜。
今晚,她早早入睡,还做了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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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一下午两点一刻。
两点半开例会,乙菁前来提醒,并问她想要喝点什么。
“岑总,您是喝茶还是温水?”
岑苏从文件中抬头,多看了眼秘书。
明明半小时前,她嘱咐过泡杯玫瑰花茶。
玫瑰茶冲泡比较麻烦,所以她特意提前交代。
现在却又被问起喝什么。
乙菁一向谨慎认真,不会在小事上故意刁难她这个上司。
只有一个可能,乙菁心里有事,把她交代的事忘了。
岑苏含笑说:“给我杯温水就行。”
乙菁挤出笑:“好的,一会儿直接给您送到会议室。”
直到这一刻,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上司交代的事。
整个午间,她都心绪不宁。
中午吃饭时,同事提到赵珣,说老板应该快订婚了,甚至说出了是哪家千金。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她回到办公室打电话向赵珣求证。
赵珣没正面回应,只淡淡道: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原来是她想多了。
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十分钟后,某旗舰店来电,询问她,稀有皮手袋选哪个颜色。
在钱上,赵珣对她向来出手阔绰。
……
乙菁敛起思绪:“岑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岑苏看一眼她的脸色,“去忙吧。”
门关上,岑苏拨了赵珣的电话。
会议在即,该争的利益她要争。
“岑总,什么事?”
岑苏开门见山:“让我缩减博总的研发预算,可以。骂名我来替你背,但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你想要什么?”
“以后公司所有AI项目的研发预算,审批权归我。你可以提意见,但无权干涉。”
赵珣自然不会任她漫天开价:“总投入一亿以内的项目你批,超过这个数,必须上会。”
这不是传统医疗器械,有时几千万投入足够。
具有竞争力的AI项目,从研发到获批上市,至少五六年,临床验证阶段更是烧钱,就是个无底洞,有时十亿八亿砸进去都不一定有水花。
二叔手头的项目就是正处在这个最烧钱的阶段,一个季度就申请了四个多亿。
所以一个亿的审批权限,给了她也形同鸡肋。
但他知道,岑苏不会拒绝,毕竟要饭要一口一口吃,要的太多,他也不可能给。
岑苏:“那就请赵总在会前,向所有高层明确我的权限,并形成文件。”
对付赵珣,不能光听他的口头承诺。
赵珣笑了:“岑总就这么不放心我?公事上,这些年我就从来没出尔反尔过。”
岑苏:“不是赵总不君子,是我一向都是小人之心。”
“……”赵珣呵了声,“我群发邮件正式通知,总行了吧?”
“感谢赵总。”
拿到审批权,她才会跟赵博亿正面交锋。
两点二十五分,新睿中高层收到了总裁办的通知。
赵博亿这时已经在会议室,看到通知冷嗤一声。
就为这点审批权限,她竟不惜得罪他。
她到底图什么?
岑苏从坐下来就感受到了不善的眼神。
会议还没开始呢。
再过十分钟,估计赵博亿的眼神能将她凌迟。
人到的差不多,就差赵珣。
岑苏环视会议桌,所有高层里,只有赵博亿穿着最不讲究,深色夹克衫,内搭一件新睿医疗的广告T恤。
他和赵珣有几分像,浓眉,深眼窝,高鼻梁。
留着版寸头,看不出发际线是否后移。
她来新睿后,听到对赵博亿最多的评价就是:脾气暴躁。
秘书乙菁说他以前就固执,近两年越发暴躁。
岑苏心想,应该与他手头的那个项目有关,迟迟没有成果,又被赵珣暗中打压,导致他这种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的人,遇事就拍桌子瞪眼,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脾气差。
离会议还有两分钟,赵珣终于姗姗来迟。
今天是新睿自“岑瑞”更名以来,气氛最压抑的一场例会。
赵珣在岑苏旁边空位坐下,下巴微扬:“岑总,开始吧。”
他状不经意地瞧了二叔一眼,对方正恶狠狠瞪着他。
迟早有这么一天,他无所谓了。
会议由岑苏主持,她不喜欢铺垫个十分钟八分钟,更喜欢手起刀落。
“博总项目的现状我详细了解过,转化率实在太低。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年,依旧毫无起色,没必要再耗下去。所以我决定,第二季度的研发费用只批一个亿。第三季度视情况而定,如果还没起色,投入再减半。”
她话音一落,会议室鸦雀无声。
连赵珣都感到惊讶,没想到她这么狠,4.8亿的预算,她直接砍到1个亿,何止腰斩。
关键是第三季度可能只有五千万。
赵珣看向二叔,二叔的怒火就快要压不住。
没当场掀桌,已是给了所有人面子。
毕竟二叔在爷爷病房都能吵起来,还会在意谁的心情。
赵博亿倏地笑了,话音里却没有丁点笑意:“岑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岑苏丝毫不惧威胁:“博总,项目研发费用砍掉了,也不是不给你们别的路。您可以想办法融资,自负盈亏。到时公司会和你们团队确定利润目标,达到目标了,剩下的利润都归你们。”
赵博亿置若罔闻,就这么微眯着眼,无声瞧着她。
看得在场其他人汗毛直立。
岑苏没空和他对视,转向身旁的赵珣:“赵总,项目自负盈亏,你觉得怎么样?既能保证公司利益,又能激励团队。”
赵珣笑笑:“听岑总的。”
让二叔的项目自负盈亏、自己融资,无异于断了二叔的后路。
二叔擅长搞技术,但让他去融资,他没那本事。
口碑差、脾气差,连亲爹死活都不顾,谁敢融给他?
岑苏要的就是赵珣这句话:“既然赵总也支持,那今后所有人工智能项目,都自负盈亏。”
赵珣恨不得出声支持,公司AI项目大半在二叔团队手里,这么一改,要了二叔半条命。
赵博亿彻底没了耐心,撂下一句:“散会。岑总,你留下。”
声音冷到令人发指。
一位年长的董事怕赵博亿动手打人,起身时拍拍赵博亿的肩:“岑总年轻,做事难免气盛,有话你们好好说。”
赵博亿没给好脸色:“放心,我不打女人!”
岑苏多看了眼那位年长的董事,对方临走时又拍了拍赵博亿的肩。
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出门那刻不约而同回头望一眼她。
目光里有同情,也有看热闹。
门合上,赵博亿的秘书守在门外。
赵博亿直呼大名:“岑苏,别仗着有虞睿撑腰,就以为我不敢动你!”
岑苏端起水杯,朝他的杯子示意:“博总,先喝水。”
她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博总,你扪心自问,就算把预算都批给你,你那个项目还能撑多久?”
“那是我的事!”
“就因为关系到你的利益,我才砍费用。你别着急上火,听我说完。”
赵博亿刚才差点站起来拍桌子。
岑苏:“团队里的人你留一半,撤一半出来。你之前被赵珣压下去的项目,线上重新申请。”
赵博亿觉得好笑:“你明知被赵珣一直压着,让我再重新提请?你批啊?你有权限吗!”
“谁说我没有?一个亿的权限,你会前不是看到了?”
“我那项目少说得十个亿,一个亿够干什么?”
岑苏:“剩下的你们团队自己融资,至少你能先启动项目。如果融不来,我和虞总帮你解决。”
赵博亿突然不吱声了,狐疑地打量她。
“博总,您这岁数了,还想事事看您侄子脸色?连研发费用都是一个季度一个季度批,根本不给你全年预算。以后项目你自己说了算,不好吗?”
岑苏放慢语速,给他消化时间,“听说你一直嫌公司对研发人员的奖励机制不合理,提出来多少回都没用。”
她承诺,“如果你新项目启动,我会让财务和你们团队制定利润目标,超过目标的部分,不论多少,你们团队自由支配,奖金你想发多少就发多少,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顿了顿,她又道:“你手头这个项目,转化率那么低,明显是技术瓶颈了,不如先停一停。团队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很难有突破。我在津运时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当时就放了放。”
赵博亿神情明显松动,靠进椅背里,但仍不吭声。
岑苏:“博总,你不需要立刻答复我,回去好好考虑。”
赵博亿打量着她,总算出声:“你有这么好心?”
“我心没那么好,我是为了我自己。”
岑苏不疾不徐,“新睿原来的模式已经跟不上市场竞争,可赵珣不会改,改革既得罪人,又不利于他控制团队。只是他没想到,利用我对付你的时候,反倒给了我机会。”
她喝了口温水,“博总你看,危机也能变成契机。砍掉你的研发预算,既是你的危机,也是你的契机,就看你愿不愿抓住。”
赵博亿:“我亲爹都没对我这么好过,你对我这么好?”
岑苏接话:“某种意义上,我对你,确实比你爹对你好。”
“……”
赵博亿被噎得哑口无言。
“博总,眼光放长远点。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总盯着你爹的那点家产吗?”
“洗耳恭听。”
“因为你清楚,传统医疗器械越来越难做,就算现在是你核心的赚钱项目,可未来几年不好说。你手头的AI项目转化率低,面临被砍,新项目又被赵珣一直压着。你内心恐惧。”
赵博亿冷嘲一声。
不愿承认。
却又不得不承认岑苏说中了他的要害。
岑苏话锋一转:“你该知道我亲爸是谁。”
赵博亿当然知道。
他们全家都知道她和康敬信是什么关系。
他一直看不上康敬信,觉得这人太假。
当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都是明着来,不搞虚伪那一套。
岑苏继续说道:“你爹对你再不好,可他也让你进了公司,不缺你吃喝。康敬信根本不认我,我只能靠自己。”
她顿了顿,“等我有钱了,才能和我喜欢的人结婚。”
赵博亿:“你跟江明期分手,是因为他家里反对?”
岑苏:“……”
误会就误会吧。
她回到正题:“我做一切事情都是为自己,不是好心为你。只是恰好,我们利益一致。工作上,我喜欢谈利益,大家都有钱赚,才有感情可谈。博总,你好好考虑,要不要跟我合作。”
赵博亿没应声,伸手去摸夹克口袋里的烟,摸到了烟,又想到对面是个不抽烟的,把烟又塞了回去。
帮岑苏意味着什么,他清楚:“最后我岂不是成了家族的罪人?”
岑苏:“没人要赶你们任何人走。虞睿如果真想赶人,就不会不许我清理团队,她只是希望新睿变好。你们内斗太厉害,拖累了公司发展。她让我来,是为了让公司回到正轨,再引入新的理念。至于公司控制权,本来就该属于她的,不是吗?”
赵博亿没吭声。
岑苏继续给他吃定心丸:“当初岑瑞在我妈妈手上面临破产,是你父亲接手,才让岑瑞走到今天。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然我不会找你合作,希望你把项目做好。”
赵博亿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半晌,他看向她:“既然对我百利无一害,你又没那么好心,总不会白帮忙。说吧,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岑苏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我帮你启动新项目,帮你融资,你帮我搞定董事会,以后我推进项目时,他们要全力支持。”
她又补充,“放心,我的项目与你的研发方向不冲突,不影响你的利益。如果你愿意,我推进的新项目可以交给你和你的团队,我只负责框架。”
诱惑实在太大,条件也确实够苛刻。
董事会有多难搞,他哪能不清楚。
赵博亿连喝了几口茶后,紧绷着脸,最终开口:“希望你说到做到。”
岑苏:“彼此。”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你那个被赵珣压着的新项目,尽快完成计划书。”
赵博亿自嘲:“计划书我还能没有?改了不下百遍。”
然而每次开会,赵珣总是挑刺,说风险太大,就是不让启动。
“那就尽快发给我。”
她拎上笔记本和水杯就走。
门一开,她吓了一跳。
门口围了四五个人,都是赵博亿的手下,只有门旁那人她熟悉,虞睿的保镖。
赵博亿的秘书赔着笑:“岑总,不好意思,吓着您了。我怕你们起冲突,准备随时进去劝。”
他不是说好听话,也不是要帮老板架势吓唬岑苏。
老板个头高,他怕万一打起来,自己拉不住,才赶紧叫了人来。
就算研发费用被砍,也能再想办法。要是老板动了手,那就正中了赵珣的下怀。打了人,虞睿不会放过老板,万一把人打伤,严重的可能还要进局子。
那真就全完了。
前几分钟,他们在外面提心吊胆。
没想到里面的谈话声逐渐平缓下来。
听到两人最终达成协议,秘书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赵博亿跟在岑苏后面出来,没想到门口聚了这么多人。
他觑了秘书一眼:“怎么,我还真打女人不成?”
秘书继续赔笑。
他能感觉得出,老板此刻心情不错。
会议前,他自己都觉得没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老板手头项目的瓶颈,或许可以找岑苏一起突破,新项目也有望启动了。
双喜临门。
四五个人围着赵博亿,前簇后拥离开了。
虞睿的保镖接过岑苏手中的笔记本,两人走向电梯间。
岑苏:“你没跟虞总回港岛?”
保镖:“没。虞总担心你们起冲突,让我留下。”
岑苏笑说:“放心,就算赵博亿想打我,也没机会。我离门近,跑得快。”
保镖:“……”
岑苏和赵博亿本人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后,事情在公司被疯传成——赵博亿打了岑苏,被秘书带人拉走,虞睿的保镖及时赶到,将岑苏护送回了办公室。
乙菁也听说了,忙去关心。
岑苏正趴在桌上休息,刚才和赵博亿谈判,她绷紧了所有神经,气势十足。
这会儿放松下来,才感到一阵疲惫。
“岑总?”乙菁敲门。
岑苏坐直:“进。”
乙菁自己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万一自己上司挨了打,她不能漠不关心。
“岑总,您还好吗?”
岑苏笑笑:“你看我像不好的样子?”
乙菁真觉得她不太好,白皙的下巴上还留着红印,应该趴久了压出来的。
不等她再多问,岑苏示意她去忙。
乙菁只好作罢:“有需要,您喊我。”
她刚从岑苏办公室出来,赵珣发消息给她:【岑苏现在怎么样?】
乙菁:【不太好。】
赵珣刚才问了监控室,两人在会议室门口并无肢体冲突。
会议室内没监控,中间发生了什么,外人从无得知。
不过从二叔出会议室时讥诮的神情看,应该没谈拢。
不管谈没谈拢,二叔的项目,接下来都不好收场。
五点二十五分,岑苏收到了赵博亿发来的项目书。
本要打算关电脑下班的,她又点开看起来。
等再从屏幕上抬头,已经七点五十。
岑苏保存修改过的文档,关电脑下班。
这才看到两小时前虞睿发来的消息:【今晚别自己开车了,我让司机送你。车在楼下,出大堂就能看见。】
岑苏:【感谢虞总的福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大厦前停着两辆两地牌照的汽车,一黑一银。
银色是虞睿的常用车之一,另一辆岑苏以前坐过,是虞誓苍的座驾。
原来今晚虞董也加班。
岑苏径直走向银色轿车,旁边黑色宾利的后车窗缓缓滑下。
“岑总。”
岑苏猛地回头,以为幻听,没想到真是商昀。
他只是喊她,人没下车。
她快步走过去,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商昀答非所问:“我以前经常在这等虞誓苍。”
这么说是让她安心,他出现在这不会显得突兀。
认识她之前,虞誓苍争夺话事权时,他常在这里等着,晚上一起商量正事。
岑苏先告诉他:“我今天成功向你迈了一大步。”
商昀说:“我知道。”
岑苏含笑,既然他已经知道,她就不再多说此事,争分夺秒说别的:“你昨晚说,不知哪天才能见面。我以为要很久见不到你了。”
商昀看着她:“本来要很久,没想到虞誓苍今晚不回港岛。想着,我还没等过你下班,得让你感受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