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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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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颖彤近日坐立难安。

港城警务处已经开始调查她了, 派去找江玙的杀手也失去了联系。

多半是失手了。

追到京市杀江玙是一步险棋,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江玙在港城总是前呼后拥,身边跟了数不清的保镖,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

时至今日, 黄颖彤不禁怀疑, 江乘斌是不是早就在防着自己。

是她被江玙搞同性恋这件事搅昏了视线,才一步步错过动手的良机,可这也不能怪她不警惕,毕竟风平浪静了十几年,江玙又始终对家产毫不在意, 一成年就跑到了内地去。

如果不是江乘斌强加干涉, 江玙根本就不会回港城!

而且就算江玙回来了, 暂时掌管着货运公司, 也没展现出什么管理能力, 不是在摆烂混日子, 就是无意义地加班乱干,后来更是不怕得罪人,直接理了旧账上门催收货运款。

江玙的心思在叶宸身上, 怎么瞧着都是一副不打算留在港城, 只等时间到了就要走的态度。

江氏集团最终还是需要她、需要黄家的呀。

黄颖彤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胜券在握, 为何会一夕之间急转直下。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

更令黄颖彤感到焦虑的是, 江嘉豪身边出现了许多新面孔, 似乎有人在跟踪他, 不知欲意何为。

她不禁想起十年前在江彦灵堂内,自己和钟妗思的对话。

钟妗思一袭黑色长裙,冷艳得似一朵食人花:“黄小姐, 江彦的母亲不在了,你不该欺负他没有妈妈。”

黄颖彤春风得意,挽了挽耳边的长发,说:“是啊,这孩子命苦,母亲去得早,父亲又病了,你儿子过继在他母亲名下,那算起来你们也有段母子缘分,既然如此,那替他擦脸穿衣的活儿,就请你代劳吧。”

她有意为难钟妗思,可钟妗思却不觉得为难。

黄颖彤心中有愧,不敢靠近江彦的棺椁,更不敢触碰江彦的遗体。

可钟妗思却只觉得哀痛、只觉难过。

她接过佣人手中水盆,放在棺椁旁,半扶着棺沿为江彦擦脸换衣。

最后端着水盆离开的时候,钟妗思停在黄颖彤身侧,低声说了一句:“黄小姐,江玙还小,对你是没有威胁的,你愿意相安无事的话,我就同你相安无事,但如果你敢对江玙下手……”

黄颖彤斜眼睨向她:“怎么?”

钟妗思眼睫微抬:“你对玙仔做什么,我就对你儿子做什么。”

每每想起钟妗思说这话的表情,黄颖彤心头都不由自主猛地一凛。

她们原本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可这回,黄颖彤走投无路,开始对江玙动手了,那江嘉豪身边的那些人,会是钟妗思派过去的吗?

这是在威胁她吗?

局势已经失控到她无法掌控的地步了,黄颖彤被困局中,进退维谷。

她派人紧盯着港城几个入境口,时刻关注着江玙的动向。

是她最后的机会。

只有江玙死了,她这盘棋才能活。

但令黄颖彤举棋不定的是,江玙也失去了消息。

他今天原本该回港城的,只是他没有回来。

计穷势迫,刻不容缓,江、梁、黄三家的成败,都牵在他一人身上,江玙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延缓了回港城的计划。

他到底在干什么?

江玙在补窗户。

两位杀手都让警局的人带走了,凌乱的打斗现场也完成了取证。

江玙必须得在叶宸回来之前,尽量将卧室恢复原状。

主卧的窗玻璃被子弹射碎了一块儿,为了避免叶宸发现端倪,江玙得想办法补个一模一样的上去。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实际并非如此。

虽然玻璃们看上去长得都差不多,但真拿过来和周围的玻璃一比对,就会发现还是有挺大差别的。

不是同一批次的玻璃,哪怕是相同厂家的,透光度、反光度、阳光下细微的波纹也会不同,而且新买来的玻璃和用了几年的玻璃放在一起,磨损程度也不一样。

江玙搜集来几十种规格的玻璃,又请了一位擅长修复古董的老师傅,把玻璃当作文物似的做旧。

溅了血的窗帘和床单也要换。

还有打斗中砸坏台灯、纸巾盒等物件。

其他东西倒还好配,就是那盏掐丝珐琅台灯,是叶宸从拍卖会买来的艺术品,仅此一件、绝无仅有。

江玙又给翩翩开了个罐头。

并心怀歉意地把台灯摔碎的黑锅,扣在了翩翩的猫猫头上。

“晚上我摸黑找充电器,不小心碰掉了纸巾盒。”

江玙为‘台灯之死’,设定了完整的逻辑链,面不改色地向叶宸汇报道:“结果把翩翩吓到了,它应激跑酷,不知怎么就把台灯带下去了。”

“台灯就摔坏了。”

叶宸看着屏幕里的江玙:“你没事吧。”

江玙摇摇头,翻转镜头给叶宸看他新买的台灯:“都怪我吓到了翩翩,你回来就不要说它了,这个灯也是珐琅彩的,是不是也很好看?”

“灯很好看,”叶宸沉默了一瞬,慢声道:“江玙,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谎。”

江玙瞳孔瞬间放大:“啊?”

叶宸说:“在我名下的房产中,发生了持枪入室伤人这样重大的恶性事件,物业和警方怎么可能不联系我?”

江玙:“……”

叶宸继续道:“京市安防也发布了警情通告。”

江玙心虚地视线乱瞟。

叶宸声音微沉:“所以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你又为什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江玙大脑处理器瞬间宕机,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跟卡了似的。

可惜当前网络讯号良好,他甚至不能假装掉线。

江玙叹了口气,低下脑袋说:“我错了。”

叶宸并没有追究对错,只是又问了一遍:“怎么会有人敢跑到京市来行凶?你究竟有没有受伤?”

江玙不敢再说谎,但也没有100%讲实话,选择性挑选出一些有利于自己的讯息:“是我继母那边派来的人,为了争家产的。”

叶宸看着江玙:“还有呢?”

江玙说:“现在继承人只有我和江嘉豪,她除掉我之后,江家就只能由她儿子继承了,所以……就动手了。”

叶宸:“那你呢?”

江玙像触发了自动回复,脱口而出:“我没动手,没打架。”

叶宸表情有些许无奈:“我是问你有没有受伤。”

江玙否认道:“没有,怎么会。”

叶宸带了些审视意味,不轻不重地吐出几个字:“看着我,再说一遍。”

江玙心口霎时收紧,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他来京市后虽然学会了说谎,但还没学会如何沉着地应对质疑,叶宸一问他,眼神不自觉就开始躲闪,不知该怎么回答。

叶宸面色微沉,语气也重了几分:“江玙,你是要我现在就回去,当面检查,才肯说实话吗?”

在知晓江玙遭受袭击的刹那,叶宸第一反应就是回京市找他。

叶宸这样冷静的人,在接到警方电话时,也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直到确认江玙安然无恙,才能沉下心来询问调查。

事关江家内部权力倾轧,叶宸尚且不知江玙是否另有安排,不便直接插手干预,只能安排人守在别墅附近,暗中保护对方安全。

叶宸虽不清楚港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肯定是形势有所变化,局面才会如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在不能获取有效信息的情况下,他只能按兵不动。

不仅是因为北欧到京市路途遥远,即便是协调出专班航线,也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若真有什么事,反而要耽搁了。

更因为如果他这时动身回京市,可能会传递出某种信号,对局势造成影响。

他甚至担心江玙手机被监控,连电话都没有给江玙打。

江玙低低应了一声:“你不回来是对的。”

京市毕竟不是黄颖彤的势力范围,现在港城那边的人,都不确定江玙在哪儿,叶宸和北欧的谈判正进行到最重要的时候,他若在这时突然返回京市,黄颖彤肯定就猜到江玙的位置了。

叶宸最擅长的就是布局和破局。

他当然清楚怎么做才是对江玙最好的,可他又无法自控地想知道江玙的消息,想立刻见到江玙。

“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

叶宸静静注视江玙,漆黑眸底暗藏波动的情绪:“就等来你编了这么一段谎话:台灯是猫碰掉的,持枪歹徒都找上门了,但是你没受伤也没打架,你自己听着合理吗?”

江玙感觉叶宸好像生气了,手指轻轻捻着衣角:“这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本来就很多。”

叶宸:“比如呢?”

江玙飞快看了叶宸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比如那个持枪的杀手,其实是被翩翩打败的。”

在江玙今日所有破绽百出的谎言中,这句最像假的。

但听完江玙讲述完前因后果,叶宸也不得不承认,把甩出去的手枪推飞之类的事,确实是他家猫能做出来的。

当一件事的离谱程度超出阈值,它反而就变得很合理了。

应激缅因大战持枪恶徒。

以江玙的说谎能力,还编不出这么荒谬的故事。

尤其是翩翩应激后满屋乱窜那段,叶宸养猫这些年也确实见过几次,他上一个台灯就是这么碎的。

所以江玙这次,会想到把台灯碎掉的原因安在翩翩头上,也不算平白无故,无凭无据。

是有明确的参考文献,和动作指导的。

江玙总结陈词:“玻璃是枪打碎的,枪是猫推走的,我只是自保,真的没有打架。”

叶宸叹气:“江玙,为什么你解释和关注的重点,总是在‘打架’上面?遇见这样的情况,我恨不能你神功附体,百毒不侵。”

江玙歪了歪头,看向叶宸问:“那你到底要知道什么?我都已经讲实话了,你又不要听这个。”

叶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江玙小声抱怨:

“真难伺候。”

叶宸简直气笑了:“我难伺候?”

听到这句评价的刹那间,叶宸脑海中闪过弹幕般密密麻麻的话,反驳的论点论据论证加在一起,能写出一篇三万字的论文来。

但最后他一句都没说。

笑一笑得了。

叶宸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抱臂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难伺候?”

江玙却同样振振有词。

“你就是难伺候,叶宸,你想要什么都不说,想问什么也不说,”

江玙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总是习惯考虑更多,总是会权衡是不是时候、合不合时宜,总是反复叩问自己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在我这里不用考虑对错。”

“无论想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叶宸:我就想知道你受没受伤,问了三次你也没说。

江玙:你应该直接问!

叶宸:请看VCR。

江玙:……

江玙: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真难伺候。

叶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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