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时岁看着简泱的脸色, 有些担忧,轻轻在她耳畔问。
电影制作的每个组,从美术到建模到动捕, 都少不了简泱去沟通。
她英语好,美商高, 学东西特别快, 还有超出时岁预期的理解力和想象力,最能get到她的想要的东西。
不仅如此, 简泱还能优化原有的剧本逻辑, 完善人设和台词,在其中融入更多的人文和历史元素,简直就是用一份工资,请了整个智囊团。
但这两天时岁注意简泱, 站一会, 就要不自觉弯腰缓一缓,悄悄用手捏后腰和腿。
她心底有了几分数, 心中大骂周温昱,边将简泱拉到沙发休息。
简泱接过她递过来的水,道谢。
听到时岁说给她放几天假,简泱要摆手拒绝, 时岁坚持道:“我们时间还有的多,不赶进度,泱泱,你不要急, 先养精蓄锐,到下周一再过来。”
简泱接受了时岁的好意,再次道谢。
今天的工作, 她的确力不从心。
和周温昱一相处,情绪和身体都在疯狂消耗。
连续三天纵欲休息不好,加上情感的剧烈波折,简泱都觉得按照她的体格,没晕倒还能赶来上班,都是人类一大奇迹。
周温昱白天说要回旧金山工作,简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说晚上会飞回来找她。
两地飞机虽然只要一点五个小时,但算上开车时间,来回起码三小时。
简泱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牛一般的精力。
“是泱泱说的呀,异地恋是不长久的,”周温昱在理所当然她耳边说,“所以我要每天都来陪泱泱。”
他还露出一副似乎很善解人意的笑容:“我尊重宝宝的工作,所以我就自己辛苦跑一跑了。”
简泱不想每天都和他见面斗智斗勇,再继续满足他变态的淫欲,直接了当地说:“你可以不用这样,我上班很累,没有空每天都要应付你。”
周温昱咬她耳朵,不满地说:“不想异地是泱泱说的,现在不异地了又不想每天见我。”
“什么话又都被你说了。”
简泱:“这不是一码事。”
周温昱好像听不见,继续纠缠:“是只对我这样要求吗?对陈斯易你就没有要求,怎么样都可以?凭什么?”
“我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我想来就来,泱泱你管不着我。”他还得意地哼一声,用头顶她下巴。
周温昱嘴巴里喋喋不休,有说不完的话,吵得简泱的脑瓜子都在嗡嗡疼。
本性暴露之后,他的无理取闹也展现无遗。
简泱忽略他的胡搅麻缠,只抓住一个重点:“你就这么恨陈斯易吗?我不得不怀疑你那天又在撒谎骗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周温昱有瞬间的安静,眼睛也微微睁大睁圆,不解地问:“我能做什么。那天泱泱不是打过电话了吗?”
简泱冷冷看他装疯卖傻。
直接下了猛药:“所以这就是你和陈斯易的差别。”
“他不会和你这样谎话连篇,还不敢承认。”
听到这话,周温昱的瞳孔颤动一下,眼中立刻闪过痛楚和怨恨,全身同时刻竖起尖锐的刺。
张口就是傲慢轻蔑到简泱想给他一巴掌的话:“陈斯易那种底层废物,泱泱也敢拿来和我比,你——”
简泱抬高声音:“我不仅要比,我还要说,你和他差远了!”
她还戳着他的痛处骂:“他是底层废物,那我也是,你这么厉害的上层人,怎么还纠缠着我这种底层废物不放?这么不要脸的吗?”
周温昱的三观就是歪的,他看不起所有比他弱小的人,也不惧和强者硬碰硬,哪怕会被反噬,但他不要命。
他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简泱虽然怜惜他扭曲的生长环境,却又实在无法忍受他的所作所为。
到底怎样把这样一个人改好?
她陷入巨大的迷茫和无力。
周温昱胸腔起伏,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又被泱泱伤害到好痛,昨天的话又诅咒般涌进脑海——
“再被我发现你有一句谎话,我真的一点也不会再爱你。”
“我会一直让你痛。”
泱泱真的说到做到。
“你爱撒谎就继续撒吧,中国有个叫‘狼来了’的寓言故事,”简泱还要赶着上班,转身就走,淡淡道,“你总有一天会品尝到谎言的苦果。”
“不可能。”周温昱沙哑道,“被骗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承担后果。”
他用谎言得到过无数的好处。
操控赌桌,股价,舆论,人心。
谎言是所向披靡的利器。
他从不去考虑被戳破后的后果,因为已成既定事实,被骗只是他人的错,是他们太蠢。
他也不去考虑泱泱知道的后果。
知道那又怎么样?她和陈斯易,有任何一个人能打败他吗?
弱小才是原罪。
无论简泱怎么说,周温昱都油盐不进,他总有一套属于他理直气壮的逻辑,时常自洽到让简泱惊讶。
是真的对牛弹琴,无法交谈。
简泱转身瞪他:“这都是谁教你的?小时候你妈妈会不会教训你撒谎是不对的吗?”
“哈哈,教过啊,”周温昱停顿两秒,对着她摊手一笑,“但她可太蠢了,自己都被我骗惨了。”
话是这么说,但简泱眼睁睁看着他脸色再次变白,泪水也从脸颊汹涌地滑落。
眉头也紧紧蹙着,又在忍痛。
周温昱的头皮又发出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
被催眠过的记忆,在昨夜被翻出后,开始循环反复,格外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是莱森让他偷偷换掉卧室母亲藏起来的药瓶。
周温昱不懂要换什么药,也看不懂药瓶的字母,但被关在仓库已经两天两夜,他很害怕。
他换了,被母亲撞见,从善如流地撒谎说,只是不小心碰倒了瓶子。
啧,周温昱很久后才知道,原来就是他把周婉吟藏起来的避孕药换成了维生素。
他面无表情地下定论:“你们被骗和我无关,谁让你们都相信我。”
简泱往后退一步,满脸失望地摇头:“你无可救药。”
周温昱的眼眶泛红:“泱泱不许这样看我!”
好像他又成了路边不值一提,让人恶心的垃圾。
泱泱又在反反复复地折磨他,让他痛。
刚转身走两步,简泱的腰被死死抱住。
周温昱气息飘着,嗓音发沉,钉在她耳边,语速也飞快。
“我就是个坏人。”
“我做任何事,都是我这种人处理问题的方式。”
“泱泱知道我是什么人,就不能怪我的…”
简泱只问:“所以你对陈斯易做了什么。”
“你说,你不会骂我,不会用刚刚的眼神看我。”
周温昱的嗓音在发抖,“我没有错,是不会负责的,泱泱不许怪我,你说不撒谎就继续爱我的。”
他这刻竟真的像个被训斥的,不想被责怪的小孩。
“嗯。”
简泱早就脊背发凉,周温昱越这样不敢说,她内心的不安就越盛。
在简泱应声后,周温昱才很快地含糊一声:“我就只…吓了吓他。”
“怎么吓的?说明白。”
简泱终于了解到她所不知道的恐怖故事。
噩梦中的事情,的确差一点就成真。
一个玻璃的间隔之外,陈斯易被绑架悬挂在捕鱼笼里,吹了一夜冰凉的海风。
但最后最恐怖的事情没有发生。
简泱松口气的瞬间,发现她的接受能力和底线,已经低成了这样。
但她没有立刻相信:“还有呢。”
周温昱又沉默了会,小声说:“我让保镖…踩断了他的手,就是牵你的那只。”
简泱的表情变了,脸色也微微发白。
周温昱已经提前一步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伤害他。
“泱泱说了不怪我的!”
他轻轻吸气:“泱泱不要用眼睛伤害我,我比陈斯易还疼。”
闹铃已经再一次响起,离上班只剩下十分钟。
简泱没有空再和他继续说下去,她的三观也再一次被重创,只冷冷道:“我要去上班,这件事还没完,我会一直记着。”
“你才是骗子!你说了不怪我的!”
周温昱在后面抽泣,已经带上了鼻音。
简泱“砰”把门关上前,平静看向他:“你被骗又不是我的错,管我什么事。”
周温昱还在里面闹,简泱头昏脑胀,快速洗了把脸,就跑出门。
她需要理一个思路。
休了假,简泱提前回到公寓,极尽简单地吃完晚餐。
她的大脑昏昏沉沉,重新洗了个澡,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补觉。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时岁的电影已经能继续不受限制地做下去,沈惜月也可以继续她的美国行,她今天已经到了芝加哥。
陈斯易…要说最对不起他的,其实是自己。
是她给他惹来了这样大的灾难,她得想办法弥补,让周温昱去道歉补偿。
但他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诚意地道歉呢?
周温昱有一句话说的对,他本来就是坏人,处理问题的手段就是这样,他就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只是他们三观迥异,在一切都被血淋淋地撕破之后,就会有这样的阵痛期,必须有一个人先臣服妥协。
简泱想着想着,眼睛闭上,浑身燃起熊熊的斗志。
她要先养精蓄锐,再起床健身,好好谋划。
周温昱这个大麻烦或许是真的摆脱不掉了。
那就给他戴上止咬器,父母没教给他的,她来好好教一教,变成一只彻底温顺的小狗。
简泱又在睡梦中被亲醒。
睁眼,周温昱就在昏暗的灯光中,森然地看她,就像个地狱跑出来的恶鬼。
从傍晚,简泱一觉睡到了夜深。
都不需要去考虑周温昱是怎么进来的,公寓的密码肯定又被他破解,穿梭如进无人之境。
“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打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回?”
“陈斯易的手受伤,宝宝就这么心疼吗?”
周温昱舔着她的手指,弯着唇角说:“那我再把他另只手也踩废,带去庄园给我们做佣人,天天看我和宝宝恩恩爱爱吧。”
知道他存了心激怒威胁她,简泱心中冷冷一笑,直接带过这个话题:“陈斯易关我什么事?”
她用手臂环住他脖颈,平静地说:“我有五天的假期,明天去哪里玩?”
“去你之前说的紫沙滩吗?还是先去你在旧金山的家,还有Liik,也接回来给我看看吧。”
周温昱一愣。
哪怕知道眼前会有陷阱,但还是雀跃兴奋地往下跳。
泱泱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呢?
嘻嘻。
能乖一点,更好地让他吃掉,那就最好了。
周温昱的眼睛也因为兴奋,蹭蹭亮起来。
“可以,都可以呀,”他立刻就变了副表情,埋下来撒娇,“我都听泱泱的。”
简泱观察着他的反应:“这是我专门为你休的假。”
“吵架是吵不出结果的,不是吗?”
“对呀对呀。”周温昱甜甜地,连连点头说,“只要泱泱不吵架,我肯定是不会和泱泱吵架的。”
“我只想好好爱宝宝,一辈子在一起。”
简泱环抱住他的脖颈,捧住他的脸颊,在他眉眼亲了一口。
“虽然你道德低下,毫无底线,是个没人爱也没人要的烂人,但我还是爱你呢。”
啊哦,宝宝。
这招他小时候就玩剩下了。
周温昱眉一挑,从鼻尖哼出一声笑,眨着眼睛说:“谢谢宝宝。”
“虽然你优柔寡断,自卑懦弱,是个没人爱又倒霉的可怜宝宝,但我还是全世界最爱最爱宝宝呢。”
两人都互相看着,嘴上说着爱,眼中谁也没有让谁。
然后恶狠狠地亲在了一起。
简泱扯着他的领子,一翻身,坐在了他身上。
自上而下,她直视他,手掐在他的脖颈,笑着说:“但我和你不一样。”
“没有你,我可以很好地活下去。没有我,你活得下去吗周温昱?”
“你没那个本事让我和你爱我一样爱你,你就一定是输的。”
“你最终还是会乖乖顺顺,做我的一条听话的狗。”
周温昱盯着她,脸上悠闲的笑终于一点点敛起。
他手掌扣在她的脖颈,一字一字说:“我等这一天呢宝宝。”
“看看最后,谁先吃掉谁。”
周温昱懒得再装,喉间低笑,情绪也格外激荡:“我是真的,越来越爱泱泱了。”
娇小的,柔弱的,最适合操控的身体。
但又有旺盛的,坚韧的,怎么都控制不了的精神力。
周温昱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兴奋了,泱泱总能给他更刺激的体验。
可爱得要死。
简泱的舌头都被吸得发麻。
他手掌扣住她的腰,全身都在被重重的,像要被压进骨骼般力道碾过。
周温昱在她耳边说浑话:“宝宝,这么做下去,都快成我的形状了,怎么办啊。”
简泱笑了,看着他的脸说:“没关系,可能会是你先不行,我会找一个更大更有料的再试试。”
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在床上说出这种没有下限的话。
和周温昱这种人在一起,被带坏真是太简单了。
周温昱有几秒的沉默。
然后恶狠狠地,面无表情地说:“那我现在就操死你。”
“……”
又是一个不眠夜,在连续第四次做完爱的凌晨,周温昱自驾从洛杉矶出发,带着她沿着海岸公路回旧金山。
在四点多时,他停下,带她下车。
简泱看了好一会,才认出,这是前年周温昱在邮件里发给他的日出打卡沙滩。
两人其实都很疲惫,简泱好歹断续休息过,周温昱却是实打实地没怎么合眼,但眼睛还是炯炯发光。
简泱被他用夹克外套包裹住,他抱着她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脚边是巨大的海浪声。
即将日出,远处是悬挂在天边,逐渐变淡的月亮和星辰。
这里空无一人,海风呼啸,广阔天地间,他们互相依偎。
谁也没有先提,但很有默契地知晓,这是在践行两年前的承诺——他们会一起在紫沙滩看日出。
“什么时候会出来?”
周温昱给她裹紧外套:“大概还有一刻钟。”
“以前都是一个人来看?”简泱问。
“没有想带来的人。”
“你没有朋友吗?”简泱想了想,还是问。
她不知该不该提视频上那两个在她看来一样道德败坏的人。
周温昱勾唇:“有啊,中文叫什么,狐朋狗友?”
简泱:“……”
周温昱笑着将头靠在简泱肩膀。
他看起来是真的累了,眼睛闭上,呼吸就很快变沉:“泱泱,我睡一小会。”
“一会叫我,我一定要和泱泱一起看日出。”
他闭上眼,曾经的一些记忆涌现脑海。
从十五岁因奥文选举,可以从明面上自由出入杜邦庄园后,周温昱疯狂地跑了很多地方。
在赌城一夜赚千万美金又很懂规则地全都输空,凯尔曼找上他,邀请他之后洗清各项来历不明的款。
操盘舆论和股票,替受负面影响很久的Provindence集团赢回上千亿的市值,阿尔伯特主动联系上他。
有了资源和人脉,他也有了给奥文利用的价值。
金钱成为数字,罪恶也越累越多。
曾经的仇人得以轻而易举地玩弄报复,看到他们的惊恐和丑状,周温昱只觉无趣。
神经的兴奋阈值早已到了上限,无法提起波动。
巨大的空虚笼罩。
他疯了一样寻找刺激的事。
上一晚还在赌城撒钱玩,下一夜就好奇体验homeless睡在路边。
故意在路边嘲笑吸du白痴,差点被报复枪击,他兴奋地避开。
之后周温昱恶意地没事找事,甚至大街找茬打架,只为体会被抓进警察局的刺激感。
最后什么也提不起兴奋值时,周温昱想杀了莱森,然后换个地方继续找乐子。
他这么想,也这么干了。
看见莱森倒下,鲜血淋漓,他才感觉到天灵盖起飞的爽感。
但只有这一瞬间,他立刻再次感觉到人生无趣。
然后——
然后什么呢?
“周温昱,”简泱拍了拍他的脸,喊了好几声,“阿昱!起来看日出了。”
周温昱缓缓睁开眼睛。
火红的太阳已经从海平面升起,紫沙滩发出钻石般的光芒,第一缕阳光撒在两人眉梢。
简泱的脸出现在视野。
周温昱挑起眉梢,他的眼神逐渐从朦胧到聚焦,突然,朝她露出个灿烂的笑。
然后——
他就在来中国的第一天,第一眼,遇到了上帝的礼物。
一个能挑起他所有兴奋和瘾症的礼物。
简泱还在喊他,周温昱眼中的邪性一闪而过,突然上前,用力按住她的后脑。
凶猛地吻上来。
两人在沙滩接了个绵长的吻。
简泱的眼前是漂亮的阳光大海,她的嘴唇也被很深很用力地吮吸。
周温昱现在的状态和正常人无异,不再刻意做出的甜腻嗓调,更没有再发精神病满嘴恶意的脏话。
他就好像一个陷入热恋,真正意义上的少年,让简泱几近心脏乱跳的头晕目眩。
太阳全部升起时,简泱被打横抱起。
两人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周温昱轻快地说:“泱泱,我们走了。”
简泱:“去哪里?”
“杜邦庄园,我们的家。”
“你在《暖暖田园》住过的家。”
“想好办法了吗宝宝?”
周温昱弯脖,将额头和她贴在一起,眼中是避无可避的光,“我期待被泱泱拯救。”
“做泱泱最听话的狗。”
「我早已经烂在泥里
如果真的有人能拯救我
那就只能是泱泱
如果她真能做到
我愿意委屈一点
做她听话的狗——《周温昱日记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