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连忙拉下他的手，劝和道：“没有，你四哥一向清冷，性格如此，不是敌对你。而且这事也不怪你四哥，你皇阿玛肯定有他的考虑，公事没那么简单，你别急，以后会有适合你的差事的。”
四爷刚心中微暖，就见额娘看向他道：“老四你也别总冷着个脸，这面对的是你的亲人，又不是那些外人，十四是你唯一的胞弟，是你最亲的弟弟，你和十三走那么近，比和十四还近，十四会吃醋的。”
十四爷立即道：“我才不是吃醋，怎么说的那么肉麻恶心！”
德妃不由轻拍一下他的肩膀：“你说什么呢！怎么就恶心了，你四哥……”
德妃和十四爷在那插科打诨，四爷却觉得一阵腻歪，十三弟对他来说可不是外人，而是比十四还亲的手足，十四他也配和十三比？
回到府里，四爷面上不显，但在府里的宴席上也兴致缺缺，简单吃完就称还有公事，起身回前院去了。
苏培盛见四爷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闷酒，有些迟疑，四爷已经不快地再次唤道：“叫你再去拿一壶酒过来，你在想什么！”
“是，奴才这就去。”苏培盛立即去拿。
很快，苏培盛拿着酒壶回来，一边给四爷倒酒，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他的脸色，低声道：“府里府外都送了不少礼物给四爷，侧房都快堆不下了，要不奴才拿来给四爷看看？”
四爷不太在意地点点头，找点事做也行，不用一直想那些烦心事。
苏培盛带人给四爷把礼物搬过来，放在四爷最近的是府里后院众人送的礼物，按照位分顺序依次摆开。
四爷随手打开福晋送的东西，是用金线绣的佛经，福晋自热衷礼佛念经后，送的礼物就大多是和佛经有关的东西，四爷不意外，随手翻几页后放下。
下一个礼物则是侧福晋舒若菡的，一个长条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画轴，四爷把它取出来展开，是一幅草原骑马图，画的是四爷和舒若菡两人在湖边骑马的场景，细看两人手上还戴着一对相似的花环，和当初编的那对很像。
四爷一看就想起了那日在木兰围场时的场景，眉眼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正在这时，有下人进来通传，原来是侧福晋那里送来一个寿桃饽饽，是侧福晋亲手做的，祝四爷生辰快乐，长寿康健，还说看四爷好像晚膳没吃多少，有空可以多吃点，公事忙也要顾好身子。
类似于汉族人的长寿面，满族人生辰常吃的面点是寿桃。一个青釉暗花盘上，此时就静静卧着九个精致的寿桃，八个小桃和一个大桃，八个小桃代表传说中的八位仙人，一个大桃象征寿星，组合起来寓意仙人齐聚为寿星祝寿。
粉白的桃身揉得匀净细腻，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瓣，桃尖处晕着一抹嫣红，鲜活灵动，仿佛刚从枝上撷下，还带着晨露的湿润。
四爷捏起一个寿桃尝一口，里面是红豆沙馅，带着细微颗粒感，软绵香甜。
不仅好看，还这么好吃，没想到她手艺这么好。
四爷突然想见见她，便起身去往她的小院去。
*
屋内点了几盏羊角暖灯，光线柔润，未燃熏香，但飘着淡淡的腊梅花香，是把干花放在薰笼上烘出香味，清浅怡人。
舒若菡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拈着银针绣一方绢帕，素白的绢布上，已绣出半枝含苞的寒梅。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瞧见四爷，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放下绣绷，起身要行礼：“四爷？”
她身姿纤细，行礼时鬓边的花瓣耳坠轻轻晃动，四爷上前拉起她的手：“免礼，坐吧。”
“四爷怎么这会过来了，寿桃可吃了？看你晚膳好像没动几口，之后可还吃了东西？”
四爷唇角微弯，这是他回宫后第一次真正展颜：“你做的寿桃我吃了，做得很好，什么时候做的？”
舒若菡笑道：“红豆沙是下午熬的，去了豆皮碾的，知道你不喜甜腻，糖放得少了些，若是想吃其他口味，我下次可以换别的馅料。”
“这个就很合口味，你手艺很好。”四爷捏着她的手指把玩，夸道，“手真巧，厨艺好，画功也好，你送的画我看了，风清景明，画得很好。”
“也是景本来就很好，那时见了，我就觉得惊艳，想着可以画下来，以做留念。看见画，就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舒若菡眼里盛着细碎的温柔。
四爷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柔软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舒若菡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眸浅笑，脸颊的红晕更甚。
“在府里憋闷了吧，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出去玩。”四爷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
舒若菡靠在他怀里，柔声应：“好。那我可就记着了，四爷不能食言哦。”
“嗯，我不会食言的。”
在这一方温暖小筑里，烛火噼啪轻响，羊角灯的暖光洒在两人身上，屋外寒梅疏影横斜，屋内暖意融融缱绻。
*
很快到了冬至，冬至在当朝被视为很重要的节日，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皇帝会在冬至这一天举行盛大的庆典，包括祭祀天地、祖宗和神灵。
不过这些庆典通常在紫禁城内的太和殿举行，只是贝勒爷的侧福晋的舒若菡，是不能参加的。
不过舒若菡自己就过得很好，她一早醒来，穿上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然后开始吃饺子、汤圆、干果等各色吃的。
冬至这日讲究的是休养生息，朝廷上下在冬至这天都要放假休息，“安身静体，避谈国事”，各家各户都祭祀祈福，然后分享美食，庆贺吉日。
舒若菡娘家也和她互送了不少好吃的，还有老家特产的花糕，舒若菡吃着熟悉的味道，想起很擅长这个的郭罗妈妈，想起远方的家乡，思家之情涌上心头，前所未有的强烈，使她眼眶有些红，情绪不由低落下来。
琥珀和琉璃吃着熟悉的东西，也有些沉默。
碧玉没有这个感觉，她早就离家多年，过了那个想家的时候，不过也能理解她们，“每逢佳节倍思亲”嘛。
她想了想，提议道：“你们想吃什么，咱们可以自己做嘛，府里肯定各种东西都有，没有让人去采买也容易。府里大厨厨艺也好，可以让厨房琢磨琢磨你们那里的做法，应该能做出差不多的。”
“要是喜欢，还能做一些其他口味的。主子不是还想去各地游玩吗，咱们现在暂时去不了，但可以先体验体验各地的美食呀。”
舒若菡眼睛一亮，这提议好，回家是做不到了，但家乡美食应该容易做到，与其在这伤春悲秋，还不如化思念为食欲，让自己忙起来，先把口腹之欲满足了。
而且过节过年的时候她也不想看书了，平日里闲得很。
说干就干，舒若菡先是出钱出材料让厨房做各种她没吃过的东西，厨房的师傅会各色菜系，也了解一些地方的小众吃食，见侧福晋感兴趣，又给足银子，自然来者不拒。
做了徽州的苞芦松，寻来皖南的糯玉米，磨成细粉，加了白糖与芝麻，用茶油慢慢炸至金黄蓬松，咬下去咔嚓一声，满口都是玉米的清甜与油脂的香润。
做了江南水乡的茨菰糕，茨菰磨成泥，混着糯米粉，加少许桂花糖，蒸得软糯绵密，入口先是淡淡的清苦，而后回甘悠长，竟带着几分江南烟雨的清润气。
还做了西北的石子馍和闻喜煮饼、江南的桂花糖芋苗和定胜糕、西南的灯影牛肉和乳扇沙琪玛、东南的土笋冻、鸡仔饼和麻糍，等等。
起初，她只当是解闷，但渐渐愈发得了趣，每日心心念念着新的一天又有什么新的美食。
日子久了，慢慢把厨师们会做的都吃了个遍，但舒若菡还觉得不够，吃着吃着，突发奇想，自己拿原材料来琢磨，研制新配方，这样不就有新的吃食了吗？
有钱有闲有人，什么吃食不能做？
让人搜罗出各色食材，水果、花朵、茶叶、奶、坚果、米面等，摆了好几个架子，舒若菡开始像调香一般反复配比，大开脑洞。
做点心饽饽时，她用碧螺春的茶粉，混着碎杏仁与猪油，揉成面团，做成碧螺杏仁饽饽，烤得金黄，掰开时茶香与杏仁香扑面而来。
又用羊奶调和青稞粉，加少许葡萄干，蒸成羊奶青稞糕，带着奶的醇厚与青稞的粗糙感，口感特别。
做糖时，她也是不走寻常路，先用荷叶捣汁，调和麦芽糖，加少许薄荷，做成荷叶清润饴，绿莹莹的，入口清凉，带着荷叶的淡香，有点怪但清爽。
甚至把柚子皮焯水去苦涩，然后切成细丝，与蜂蜜、薄荷同煮，熬成薄荷柚皮糖，咬下去咯吱作响，柚香、蜜甜与薄荷的凉意在舌尖炸开，滋味奇特得很。
调饮料时，她更是灵感迸发，格外追求色泽好看，仿佛是画画时的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