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舟走出酒吧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他没开车,扬起手拦计程车。
一直随行在身后的张北野,压了一下他的手臂。
“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
简舟偏头看人,路灯的光落在张北野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张老板,你还要怎样?”
话音落下,简舟的指腹被人轻轻揉了一下,粗糙的触感一触即分,只留下一小片短暂的温热。
“我只送你回家,别的不做。”
张北野刚刚的动作,常规来说可以理解为安抚,可简舟不吃这套。
他的目光沿着街路送出去,再次扬起手臂,拦车。
酒吧门前人来人往,张北野顾及简舟的体面,并无多大的肢体接触,只松松拢了一把他的肩膀,压低了一点声音。
“简教授定的规矩,晚上、人后,是属于我的时间。”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并无多少温柔,平静且直白的话摆在简舟面前,“这里不好叫车,坐我的车会方便一点。”
夜晚的酒吧街,是最不好叫计程车的地方。即便有车经过,也不是空车,车里往往坐着醉醺醺的客人。
简舟垂下眸子,思量了片刻,忽然就觉得让狼咬一次,和咬两次,似乎也没有多大区别。
“车在哪?”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开过来吧。”
可当简舟看到张北野的摩托车时,他的确是有些惊讶的。
不是什么名车,也不算新。黑色的车身,线条粗犷,没有花哨的贴纸,没有闪亮的镀铬,那台摩托车只有扎实的骨架和宽厚的轮胎。
倒是有些像张北野这个人。
男人单腿撑地坐在摩托车上,宽肩窄腰,黑色的外套,衬得一身野气,又糙又酷。
他跨下车子,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简舟的肩上,又拉着他的手穿过袖子,一颗一颗系好扣子。
“汽车出了故障,送修理厂了,这几天我都在骑它。”
脱了外衣的张北野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夜风吹过,干净的皂香混着沉木香隐隐包围着简舟,像辟开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简舟知道,张北野用了他之前送的那瓶香水。
睫毛颤了一下,他垂下眸子:“不想坐。”
张北野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刚刚看到的时候,眼睛都放光了,来。”他拉住简舟的小臂,把人带到摩托车前,帮他戴上了头盔。
等张北野发动了车子,简舟才别别扭扭地跨坐上去,身体绷得笔直,双手僵硬垂在身侧,刻意拉开距离。
张北野拉着他的手,环在了自己的腰上。
头盔遮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看着粗野,语气也不温和:“抱着点,不然危险。”
两个人做过几回,最亲密时,赤裸相见,肌肤相贴,倒也没什么可矫情的。
简舟不再僵持,往前一倾,抱住了张北野的腰。
摩托车驶入夜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霓虹向后退去,一盏接一盏连成流动的光带。
白日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开,喧嚣被甩在身后,只剩下身前温热坚实的脊背,和夜风掠过皮肤的清爽。
简舟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第一次这么松快……
车速慢了下来,停在路边等红灯。
一支玫瑰花忽然怼到了张北野的面前,他偏头一看,拿花的是个老妇。
她的另一条手臂上还挂着一个小红桶,里面还有十几支玫瑰,不算新鲜,显然是经过一天风吹日晒之后,被人挑剩下的。
举在老妇手里的那支玫瑰也不新鲜,蔫哒哒,还垂着一片花瓣。
张北野偏头看了一眼简舟,见他别开了脸,便用牙齿叼着手套一扯,掏出钱包抽了几张整钞塞过去:“花不用了,拿着钱,早点回家。”
老人讷讷地拿着钱,随后将小水桶里的十几枝花都拿了出来,更加执拗地往张北野手里塞。
张北野没接,他回头瞧着简舟。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青年。
那束花缓缓递到了他的面前。
简舟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指尖却在裤子上轻轻勾了一下。
“简舟,”张北野低声说,“卖完这束,她就能回家了。”
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青年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慢慢伸出了手,接过了那束花,抱在怀里,轻声对老人说:“回家吧。”
那张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皱纹堆叠在一起,是真切的欢喜。
红灯变了绿灯。
摩托车再次疾驰在夜风之中。简舟扶着张北野的肩膀,将鲜花护在了两人之间,所经过的一切流风,都是一片瑰丽的红色。
进小区之前,张北野在门口的药店停了一脚,买了一管药膏。
随后,他将简舟送到单元门口,熄了火,下了车,随着那道抱着花的身影,一起踏上了门前的阶梯。
简舟拿着花回头瞧他,那双眼睛被路灯映着,清清冷冷的:“张老板不是说,只是送我回家,不做别的吗?”
“不做。”张北野举了一下手中装着药膏的袋子,“给你擦完药我就离开,不会超过十分钟。”
似乎知道简舟会拒绝,张北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温热的手掌搭在他的颈侧,轻轻揉了一下:“乖一点,别碰坏花儿。”
“这花本来也是要扔进垃圾桶。”
张北野收着力,推着人往前走:“它盛开一次不容易,就多留两天吧。”
门开了,灯亮了。
鲜花被简舟随意地放在了餐桌上。
张北野换了鞋,瞧了一眼被冷落在桌上的玫瑰,问道:“有花瓶吗?”
简舟转头去翻烟,只扔下一句:“没有。”
张北野走向卫生间,途经简舟时,顺手拽下了他口中的烟。
“你嗓子有点哑,少抽一点。”
“张北野,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从卫生间反身而出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假花。
他没回答简舟的话,倒是把花瓶一举:“你视频教我做菜的时候,它是放在厨房里的。”
花瓶注了水,插上了蔫哒哒的鲜花,被餐桌上悬着的一束冷光照着,倒显出了几分破碎的美。
简舟就坐在餐桌旁边,看着那束花,红着脸。
此刻,张北野正蹲在他的身前,往他的大腿内侧抹药膏。
清凉的药膏被轻轻地涂在那片微红的皮肤上。
那里比别处更薄更嫩,红肿并不严重,只是微微泛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
简舟又想起了卫生间里逼仄的角落,张北野在后,自己在前……
起初并不如意,简舟口中的湿润被抹在那片红上,便好了很多。
“你不觉得自己很畜生吗?”压着戾色,简舟问道。
“还行。”
没有任何意义的回答,让简舟泄了气,他将双腿微微一并:“好了没?”
“还差最后一步。”
话音落了,男人稍稍倾身,压着简舟的腿,避开药膏,吻了一下那处的皮肤。
吻很轻,唇很热。简舟浑身酥麻了一下。
张北野的目光落在微微隆起的地方,抬起眼,看着他。
“需要我帮你吗?”
“不需要。”简舟推开张北野,起身套上睡裤,“十分钟到了,你该走了。”
“嗯。”张北野撑着膝盖起身,看了看指尖残留的药膏,“我洗个手。”
简舟站在餐桌旁,隐隐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这几天他过得醉生梦死,酒喝得多,作息紊乱,胃里装过烈酒、装过咖啡、装过冷炙,就是没装过一顿正经的饭。
那颗娇弱的胃被他折腾了这么久,终于闹腾起来了。
宋闻上次带来的药还剩几颗,他从抽屉翻出来,扣了一粒塞进嘴里,刚拿起水杯,张北野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怎么了?吃什么药?”
简舟把药盒扔回抽屉,仰头吞下药片,抬眼时,笑得带刺:“胃疼,张老板还信吗?”
张北野静静看了他片刻,声音放缓:“要去医院吗?”
简舟嗤笑一声:“还信?你可真是个二货。”
他忍着疼绕过张北野往卧室走:“十分钟已经过了,张老板离开时,帮我带好门。”
卧室的灯没有开,简舟忍着胃里的痛楚,躺在了床上。
床垫陷下去,他的身体陷进被褥里,蜷缩着。
他没有听到关门声,却听到了脚步声。
从客厅到卧室,那声音一步一步,停在了他的身后。
随后,有人掀开了被子,从另一边上了床。
“张北野,你他妈总是出尔反尔。”简舟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有气无力的。
“嗯,”身后的声音很平静,“这回认罚。”
“对你,无论赏罚,我都觉得厌烦。”
“简舟,”张北野从身后轻轻把他搂进怀里,“你长着这样一张脸,不适合说狠话。”
“会让人,想狠狠糟蹋你。”
“张……!”
“别动。”
温热的手掌从简舟的腰间滑到了他的胃部,掌心覆了上去。
“我只想给你暖暖胃。”
张北野的下巴抵在简舟的头顶,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发间。
“乖一点,你需要好好休息。”
简舟浑身一僵,紧绷的身体却在那片持续的温热里一点点软下来。
身后是宽阔紧实的胸膛,整个人被稳稳圈在怀里,身形的高度竟出奇地契合,像是天生就该这样贴在一起。
窗外夜色沉静,室内灯光柔和。
餐桌上,那束蔫巴巴的玫瑰在光影里静静立着,安静又倔强。
简舟靠在温暖的怀抱里,胃里依旧难受,可疼痛却似乎不再叠加,他终于不再挣扎,彻底地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