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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碰你了吗?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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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简舟虽然穿着睡衣,却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苍白脖子和没什么血色的脸。

二十分钟前,他接到宋闻的电话,说是来还雨夜借走的那辆车。

还车的事儿宋闻提过好几次,简舟都空不出时间。他手里车多,便告诉宋闻不急于一时。

今天接到电话,简舟本想再次推了,却被宋闻一句轻声的关切问住:“简教授,你怎么了,听你的声音,是不是不舒服?”

简舟沉默了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先生,要是顺路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一盒胃药?”

此刻,他从药板上抠出一粒药,就着温水仰头咽下,才看向桌上的早餐,笑着说:“还带了早餐?宋先生真是贴心。”

“简教授,叫我宋闻就好。”对面的人说。

简舟把筷子搭在碗沿上,眼波微微一送,示意宋闻过来一起吃饭。

这一眼虽然透着些病中的软乏,却依旧顾盼生辉,轻易就勾了人视线。

他伸手去剥茶叶蛋,嗓音微微暗哑,倒别有一种低沉的好听:“那你也别叫我简教授了,我虚长你几岁,喊我简哥就行。”

宋闻被那流转的眼波摄住,魂儿像飘走了半截。他慢腾腾挪到餐桌旁坐下,把简舟手里没剥完的蛋接了过去。

“还是我来吧。”

迎着简舟投来的目光,他小声说:“你看着……就像不应该做这些活儿的人。”

简舟身上酸痛乏力,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问道:“那我应该怎么样?”

宋闻似乎真的有认真思考了一下:“简哥应该被人好好养着。”

简舟笑了,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香烟过了把火,烟雾从他唇间散开,模糊了那张苍白的脸。

“有人说你挺有趣,看来不是假话。”

宋闻将剥好的茶叶蛋用清水冲了一遍,放到简舟面前的瓷碟里,才抬眼随口一问:“谁说的?张北野吗?”

这个名字一落,简舟的睫毛微微一颤。他把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烟雾在口腔里打个转儿,又慢慢吐了出来。

借着那口烟,他压住了脸上那一瞬间的松动。

不过是三五十秒的寻常姿态,落在宋闻的眼里,却品出了破碎的美感。

怎么有人连病着都这样好看?像一件带着裂纹的瓷器,非但没有减损它的美,反倒多了独有的华丽。

“宋闻?”

被人唤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慌忙应道:“简哥,你问我什么?”

简舟将香烟上擎着的烟灰轻轻一弹:“我问你,当初跟张北野相亲,怎么没成?”

宋闻这一句回得倒快:“他应该是没看上我。”

“要是看上了呢?”

宋闻一怔,随即笑了:“那我大概就能吃上他们工地的红烧肉了。”

简舟也跟着笑:“这么看来,那确实挺可惜。”

“是挺可惜。”宋闻顺着话茬往下说,“张哥人长得帅,为人正直,心地又善良,比……某些人好多了。”

“为人正直,心地善良。”简舟在嘴里喃喃这几个字。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临江音乐厅的霓虹早已熄灭,只剩白日里沉静的轮廓。

“吃东西吧,简哥。”宋闻微微欠身,把一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推到了他的面前。

动作间,衣服拉扯,露出了他颈侧的一片皮肤。

简舟的目光扫过去,忽然一紧。

他迅速起身,伸手拨开宋闻的衣领,一圈淡淡的,像被勒出来的淤痕赫然入目。

“这是什么?”

简舟靠得很近,他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像雨后的栀子花。

宋闻本就平等地爱着每一张英俊的脸,此刻那张俊脸骤然放大在眼前,他的脑子……忽然就空了。

他怔怔地看着简舟,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木在了那里。

直到简舟又追问了一句,他才茫然回神,简单应付了一句:“哦,没事。”

“没事?”简舟又往下拉了一点衣领,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淤青。

他皱起眉:“你管这种叫没事?”

“简哥……”宋闻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头晕。”

简舟无声叹气,他松开手,坐回了椅子。

距离拉开了,宋闻的脑子才重新上线。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这才反应过来简舟在问什么。

耳根“唰”地一下通红,他吭吭哧哧了半天,也没道明白原委。

简舟忽然想起,上次雨夜,张北野煮姜汤的时候,曾当着宋闻的面提了一句他的男朋友。

话说得不算好听:“陆今安,宋闻那个不是东西的男朋友”。

简舟合理推测:“是你男朋友弄的?”

宋闻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鹌鹑,缩起了脖子:“也不算是……男朋友吧。”

“不是男朋友?”简舟微微立目,那双病恹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锐利的光,“不是男朋友他对你做这些事情?宋闻,好人不是这么当的。”

宋闻向来懒得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索性摆烂:“也是我欠他的,就当还债。等账清了,我跟他以后就……”他闷头喝了一口粥,才低声道,“彻底断干净了。”

宋闻从楼道里走出来,被阳光蛰了一下眼。

他眯了眯眼,视线再次清晰后,看见了银杏树下站着的高大男人。

秋意正浓,男人随意而立,肩宽腰窄,眉眼并不温柔,气场慑人,偏偏又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性感。

“张……”

刚漏出一个字,站在树下的男人便抬起手,勾了一下。随着这个动作而起的,是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中的那捧花上。

宋闻觉得今天自己运气不错,相继见了两个帅哥,还捡了束花。

他捧着那束黄玫瑰走过去:“张哥,你怎么在这儿?”他扭头向身后的楼房看了一眼,猜测道,“你是来找简哥的吗?”

“简哥?”

宋闻没注意到张北野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变化。在他眼里,张北野的帅和其他人是完全不同。

张北野不精致,却硬朗,尤其是穿着工装,拎着安全帽,松松垮垮地叼根烟,半笑不笑的样子,最是英俊。

并非那种摆在橱窗里供人观赏的好看,是有血性,粗粝又鲜活的英俊。

宋闻的星星眼,张北野已经见怪不怪了。可那声随口而出的“简哥”,像刚才被玫瑰刺扎破指尖一样,细微却尖锐地刺得人不适。

他目光往下一垂,重新落在了那束明艳晃眼的黄色上。

“我捡的。”宋闻有点小开心,把花往上托了托,“还很新鲜呢。”

张北野心烦,手指隔着裤子摸了一下烟盒:“你还挺会捡的。”

宋闻点点头:“这束花被放在垃圾桶上。”

他开始合理设想情节,“肯定是男孩惹女孩生气了,送花表示歉意,女孩不收,男孩心灰意冷,就扔了花。”

“这么新鲜扔了多可惜,我想着别浪费,就带出来了。”

张北野只觉得牙疼,齿间低低含了声:“草。”

没再在花上纠缠,他直切正题:“你去找简舟干什么?”

“我来还车,顺便帮简哥带了盒胃药。”

“他跟你说……他胃疼?”

“嗯,简哥看着很不舒服。”

张北野缓缓开口,一句句倒出简舟曾用在自己身上的招数:“他有没有盯着你的手看?”

有些画面太清晰了,像刻在张北野脑子里一样。

路边摊破旧的洗手间里,“虚弱”的简舟,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从指尖儿到腕骨,细细描摹了一遍。

“嗯?”宋闻被张北野带着回想了一下刚刚。

自己剥茶叶蛋的时候,简舟似乎确实在自己手上落了几眼,然后抽了张纸巾送了过来。

“嗯,看过。”他问,“张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北野微微皱眉,下颌线绷紧了一点。

他忽略了宋闻的问题:“你们离得很近过?”

话问出口,曾经的简舟又被下意识地想起。

他一点点凑近,气息缠上来,眼神带着钩子,每一寸都在撩拨,故意贴得极近,让人心神失守。

而此刻,宋闻的脑子里也是简舟。

他伸手拨开自己衣领看淤痕时,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真好看啊,宋闻有些回味。

张北野看着宋闻脸上那层慢慢晕开的红晕,心又往下凉了一截。

“他碰你了吗?”

“或者,拉着你的手,去碰他自己?”

一句话,又让宋闻想到了那凉凉的指尖轻轻碰在自己颈侧上的感觉。

他下意识伸出手,隔着衣领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

宋闻很好懂。他的目光、神态、动作,已经陈述出了问题的答案。

张北野终究还是翻出了烟,点燃衔在口中。烟雾从唇边散开,被秋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沉默了很久,灰烬落了一截,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有没有说你是好人,或者老实人?”

护城河边的夜里,被远远的霓虹笼着,简舟将那串手串慢慢套在自己的腕子上。玉珠碰着皮肤,丝丝凉凉、缠缠绕绕。简舟的声音从耳边落下来,带着低软的温柔:“张老板,还真是好人呢。”

“好人不是这么当的。”同样的声音,不同的语调,此刻也回响在宋闻的耳边。

他迎着张北野沉沉的目光,表示疑惑:“说倒是说了,但张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最后一道门关上了。

张北野的面色没变,可眼中的光却熄了。

香烟只燃了三分之一,便被掐灭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夹着那支还绕着残烟的烟杆,无力地指了指宋闻怀里的鲜花。

“这花你扔了吧。”

“为什么?”宋闻有些舍不得,“我好不容易运气好捡到的。”

“你确定,陆今安看到这花不会生事?”

这话倒是让宋闻微微一怔。他设想了一下那个酸了吧唧的陆今安看到鲜花说垃圾话的样子,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有点烦人。

“他天天都要烧香拜佛的,我就说……这花是给关二爷买的。”

那支已经被掐灭的香烟,被张北野再次放进嘴里咬着。他抽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子钱,塞到宋闻手里。

“黄玫瑰不适合关二爷,去买红的。”

说完,他从宋闻怀里拽出那束花,转身走到路边的垃圾车旁,一扬手,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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