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36章 疼

苏二两Ctrl+D 收藏本站

“在这里说点什么,不会被旁人听去。”

简舟细一琢磨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音浪声够大,两个人若想交流,势必要凑得近些,就像现在这样,肩膀挨着肩膀,嘴唇贴着耳朵。

只要靠得足够近,自己就能反复欣赏张北野在那条道德底线上进退两难的挣扎。

挺好。

简舟欣然落座,张北野侧过身,问他喝点什么。

简舟装作没听见,只送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张北野轻啧一声,这人倒是学得快,刚琢磨明白那点门道,转头就把这套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微微倾身,又问了一遍,两人之间还隔着半臂的距离。简舟也顺势凑近了些,那点距离又缩了一半。

“张老板在说什么?”简舟的声音压在音乐之下,像隔着块玻璃。

张北野心里冷笑,贴上了他的耳边:“简教授喝点什么?”

刚刚左烟右酒的简舟,温温良良地说道:“来杯橙汁吧。”

招手叫来服务生点好单,简舟收敛了眼底的细碎笑意,看向张北野,切入正题。

“胡天宇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将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随后拍了拍两人之间空出来的那段沙发:“听不到吗?张老板坐近一点。”

张北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大约两掌宽的距离,故意犹豫迟疑,装成简舟口中的“老实人”,极具分寸感地挣扎了一会儿,才挪了过去。

这一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骤然近了。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抵着大腿,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张北野肩宽背阔,两人坐得又近,他将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简舟便像是被他半揽在了怀里。

简舟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那点若有若无的包围感更浓了一些。

“胡天宇那边什么情况?”他又问了一遍。

张北野心里透亮,清楚简舟是故意为之,面上却装得不知,回道:“胡天宇那边,急疯了。”

简舟顺势轻轻歪头,发梢扫过张北野的脸颊:“因为我没签字?”

“城郊工地迟迟不能复工,卡在原地动不了,他耗不住了。”张北野这话句句属实,毫无虚言,只把早就攒下的旧事,全安在了今夜,“看他的心思,是要亲自来找你碰面谈了。”

简舟用指尖轻勾了下张北野的袖口,借力又往他跟前凑了些:“你怎么知道他要找我碰面?”

微凉的指尖似无心,轻轻擦过张北野的腕骨。

端着酒杯的男人眼底一动,故意沉吟几秒,手腕一偏,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那点暧昧的触碰。

下一刻,简舟的目光反而亮了,似是十分享受张北野的抗拒。

草。张北野在心里低骂一句。长得挺好,就他妈是个变态。

“李征民早前跟胡天宇提过,说我和你私交尚可。今晚整场应酬,他一直绕着弯子打听我们的关系如何,似乎想走走我的路子。”

这话落进耳里,简舟在心里迅速盘算利害。

胡天宇精明,绝不会蠢到把邱老师自杀的底牌直接摊开交易,那等于亲手坐实了自己的罪行。他如今要见自己,不过是先来探探虚实、摸摸底牌。

胡天宇需要简郁青或者张北野这样的中间人,躲在其后,完美隐身。

简郁青,张北野。前者简舟不信任,后者……

但凡能被胡天宇倚重的人,注定要与他牵扯不清。简舟不想把张北野拖进这桩极为复杂,又无从掌控的烂事里。

念头捋顺,利弊权衡清楚,眼下正事暂且落地。剩下的,倒也只剩张北野这一桩“消遣”了。

简舟重新把距离贴紧,声音弯弯绕绕地送了出去:“胡天宇打探我们关系,那张老板,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怎么样呢?”

两人并肩坐着,简舟也略矮了一截,此刻抬眸望过来,眼尾轻扬,眸光湿软勾人,这副模样,但凡粗俗一点的市井之徒都会骂上一句狐狸精。

张北野垂眸凝着那双藏满心思的眼睛,故意端起分寸,身子不动声色往后撤了半寸,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说:“一般。”

“我们关系一般?”

张北野抿了一口酒:“嗯,一般。”

简舟笑了,慢条斯理接话:“既然一般,那张老板就和胡天宇实话实说,别叫他抱着指望,一门心思想走你的路子。”

“你,我,胡天宇。我们三个人之中,只有我和你的关系一般,他才能信任我,与我深交,我才有可能探出秘密。如果我和你关系极好,他时刻防着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向我透露事情的底细?”

“可是……”简舟直起身体,敛了笑意,认真盯着张北野,“我们要是私交不好,他怎么可能走通你的路子?”

“简舟,”张北野手肘压在膝上,微微伏下身体,笑着瞧他,“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口碑?高傲、难搞、油盐不进。我能与你说上话,私下还能聊聊,在胡天宇眼里已经是可以利用的关系了。”

“所以,”张北野将橙汁送到简舟手里,“我们的关系,必须一般。”

简舟握住冰凉的玻璃杯,慢慢喝了一口橙汁。再抬眼时,他并不认同张北野的话:“你必须和我关系一般,就一定要和胡天宇关系密切,但如果邱老师的自杀真的和他有关,那你……”

“我就必须和他同流合污,才能取得他的信任。”张北野接得干脆。

“不行。”简舟一口否决,“这水多深多脏谁都摸不准,你别主动往里趟。”

话音落了半晌,简舟才发觉了张北野的沉默。

男人伸手摸向口袋,抽出一支烟,放在指间慢慢捻着。

香烟被揉得松松散散,他才再次开口:“我这个人,欠不得别人东西,也不想别人欠我的。”

“简舟,我欠你的,我会还。”烟凑到唇边,他盯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可谁要是欠了我的,我也一定会亲自讨回来。”

话音落了,他便也敛去了眼底的锋芒,神色松缓下来:“放心,我不会乱来,实在能力有限,也不会强出头。过几天我可能会陪着胡天宇一起来见你,你拿捏好分寸,对我别太热络,也别太冷淡,要显得我在你这儿能说上几句话,你对我,多少有几分信任。”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悄然收紧,杯里的橙汁轻轻一晃,像简舟骤然乱了一拍的心绪。

就在这时,舞池中一曲劲歌骤然收尾,暂时停摆的喧闹,让简舟听到了一道女声,顿时他浑身一僵。

是刚刚倚在他怀里,替他涂过唇膏的那个女人。如今她应该是打算离开,正跟着同伴说说笑笑,沿着卡座旁的过道缓步经过。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从满身风月到斯文清爽,简舟的形象天差地别。

如果被这个女人戳穿,他在张北野面前刻意维持的形象,就会碎得一干二净。

女人即将迎面而来,简舟实在避无可避。

他只能迅速放下橙汁,身子一侧,扎进了张北野的怀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张北野一怔,但在看到缓步而来的女人后又心下了然。冷冷淡淡的目光扫过怀里的人,他故作避讳,想退开几分。

下一刻,就被简舟伸手箍住了腰身。

“怎么了?”张北野明知故问,偏头将声音落在简舟的耳畔,“简教授这是在躲情债?”

被这话一提醒,简舟随即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简直是撩拨张北野的绝佳机会。

他虚虚地靠在宽厚的肩头,语气无奈:“一点陈年旧债,撞见难免尴尬,麻烦张老板替我挡一挡。”

听了这话,张北野的刻意装作僵直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窝在自己肩上的人,眼底冷意暗沉,嘴上却故作轻叹:“简大教授,你还真是麻烦。”

女人从卡座前经过,不经意瞄了一眼过来,瞥见沙发上相拥的两个男人,眼底漾开几分心笑意,眉眼间全是了然。

但也无非就是路过随意一瞥,收回目光,她走过了卡台。

可那个身形魁梧,搂着人的男人,竟然举起酒杯,向她遥遥一敬。

女人诧异,慢慢止住了脚步,目光流转一番,袅袅婷婷又反身走了回来。

她风情万种地往酒台上一坐:“请我喝一杯?”

埋在张北野怀里的简舟听见这声音,背脊瞬间绷紧。下一瞬,一只手臂落在了他的腰上,缓缓收紧。温热的气息轻轻落下来,似是安抚:“没事。”

酒台上有酒,张北野微微抬手,对女人说:“您随意。”

女人自己倒了酒,慢慢抿了一口,伸长脖子看向张北野怀里的人,挺八卦地问道:“你的小0?”

草,简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谁他妈小0。

下一刻,他的后脑忽然被用力一按,整个人被更深按进温热的肩窝,唇瓣猝不及防贴上了张北野颈侧的皮肤。

紧接着,胸腔震动的低沉嗓音缓缓漫开:“嗯,我的……朋友。”

张北野似乎想把简舟藏得更深,以此来避开女人窥探的目光。

他掌心的力道不轻,揉着细软的发丝,按着人不放手。简舟的唇瓣一遍遍蹭着那片肌肤,先前抹在唇上的唇膏,此刻尽数印在了张北野的颈间。

“宝贝儿。”女人笑着逗人,“转过头来给姐姐看看。”

张北野脸上笑着,手上搂得更紧:“我们家这个害羞,就算了。”

“哎呦,真够腻歪的。”放下酒杯,女人站起身,“谢谢你们的酒,祝你们幸福。”

女人走远,身影渐消。

张北野却依旧没有松开环在简舟腰间的手。

“她走了?”简舟闷在他怀里低声问。

“还没,就在近处。”

怀里相拥的温度逐渐上升,肌肤相贴,每一寸触碰都透着不明不白的暧昧。

张北野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偏头,嘴唇轻轻地贴了贴简舟的耳尖儿。

在怀中人瞬间的紧绷中,一道极轻的声音,顺着温热的气息,缓缓送入了他的耳中:“一直忘了问你,嘴上的伤口,还疼吗?”

简舟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上的伤口,无意间,竟尝到一丝淡淡的咸,是属于张北野皮肤上的味道。

揽着他的手臂骤然收得更紧。

简舟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清晰剧烈的心跳。

良久,他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疼。”

..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