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舟的吻毫无章法,只是简单地复刻着那晚张北野的粗暴。
磕上牙齿,勾住唇舌,用力撕扯。
他像是一个最好的学生,每一步都力求完美的呈现。
掐着对方的下颌,逼他仰起头,把嘴唇和牙齿都打开,任自己为所欲为。
可即便如此……张北野仍毫无反应。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你喝醉那晚,被你拽上床的人,是我!”
字字如刃,一刀一刀剜着张北野。他整个人僵在椅背里,被简舟压着,任他胡乱亲吻、撕咬,非但没有躲闪推拒,甚至没有闭上眼睛,盯着车子顶棚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
那晚……
张北野拼命回忆着那晚的片段。
宴席上杯盘狼藉,他一个人扛了两个人的酒,白的红的混着喝,离开包房时脚步已经虚浮。
他记得自己靠在电梯角落里,记得房卡在门锁上贴了两下才打开,记得给钟迪打了电话。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张北野闭上眼睛,用力回想,可此后的记忆像被人泼了一盆浆糊,黏糊糊搅成一团。
只是偶尔,在那些交缠不清中的混沌中,会浮出几个碎片:柔软的嘴唇,发出低低的呜咽,淹没在粗重的喘息里……
是简舟吗?
唇角忽然一痛,此时正趴在那里行凶的人,恶狠狠地送来一句:“张北野,网球砸在身上疼吗?其实应该换成烟灰缸的!”
张北野猛然睁开眼睛。
那只卷在被子里,沾着自己体温的烟灰缸,如今清晰地跳出了记忆。
连带着一些画面也逐渐清晰。被自己用手钳到变形的脸,慌乱愤怒的目光,挂在膝上的裤子,以及又浅又柔软的喉咙……
所有的碎片像被人攥在了一起,拼成了一个张北野不敢面对,却又不得不直视的真相。
那晚,真的是简舟!
张北野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生出这样强烈的后悔和自责。
他记不清那晚所有的细节,可他记得自己的力道。
他太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了,太重,太狠,太粗暴,从来不知道收着。
那是简舟。是永远矜贵冷淡、连衬衫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的简舟,是站在大学教室里,高居讲堂之上,受人敬仰的教授。
自己竟然……
迟来的真相终于让张北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一刻,他这才感觉到了痛。
口中凌乱的撕扯,和喷在脸上的热烫呼吸,让他遭受了第二重打击。
他和简舟竟然在接吻!
虽然那可能算不了一个吻,只是单方面的惩罚和报复。
可口舌相缠,吞咽与吸shun,在寂静的车厢里听起来下流也色情,湿漉漉、黏糊糊的,混着两个人的喘息,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简舟!”张北野蓦地偏开头,抬手扣住他的肩膀,“你……”
张北野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但平日也算言辞得体,可他如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有任何立场指责本是受害者的简舟。
但此刻的简舟却仍被酒意和愤怒包裹着,像是扑上来撕咬一口那唇,便是一种惩恶。
他再次倾身而上,用力撞上张北野的唇。牙齿磕上牙齿,疼得人头皮发麻。可还没等那股痛散开,他就被人猛地一推,腰部重重撞上了身后的方向盘。
“嗯!”
一声闷哼从齿间滑出,简舟眼中顿然含了戾气。
“你推我?”他怒视着张北野,委屈又危险地问道,“你猥//xie我不算,现在还想用暴力?”
“没有。”张北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他用手握住了方向盘,格挡住了那处,“我就是手重了,抱歉。”
“抱歉?”简舟低哑的声音悠悠荡荡地散开,像从很深的谷底飘上来的,带着回音与凉意。
他慢慢逼近张北野,胸口贴上他的胸口,逼得他无处可退。
“我嗓子疼了三天,失声了三天,张老板怎么抱歉?用他妈酸奶吗?!”
酸奶!
两个字,犹如第三把刀,再次重伤了张北野。
一直不敢想的事情,还是以最惨烈的姿态摆在了面前。他曾经用极其粗暴墙制的手段,将自己的……在了简舟的口里……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酒后是不是不舒服?”即便醉着,简舟的谎话也能张口即来,“谁料刚刚进了房间,就被你一把拉上了床!”
张北野用力吸了口气,面有愧色,“简教授,我那天晚上真的喝醉了……对不……”
“张北野,你知道被用力捂住口鼻的感觉吗?”简舟截了他的话,声音由轻到重,一层一层的递加上去,“你知道被堵住喉咙的感觉吗?你他妈知道满口含着那种东西,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的感觉吗!”
他骤然扣住张北野的脖子,十指收紧,声音阴测测的:“张老板,抱歉有什么用?你得赎罪呀。”
话音未落,简舟的另一只手就从自己的身上滑了下去,扯住皮带扣,用力一拽。
张北野慌忙按住他的手:“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简舟一把扯出自己衬衫的下摆,拉索滑动的声音刺耳,“请你喝酸奶啊。”
随后,他便弓着腰,从座椅上半跪起身。
“简舟!”
张北野再也顾不得别的,手臂一收,一把将他拉了下来。
见人挣扎不止,只能扣着简舟的后颈,将他用力的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别动。”张北野像是恳求,“我手重,别伤了你。”
简舟领教过张北野的力气,虽然自己拧着肩膀、弓着脊背,不断挣扎,最终也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弹跳。
可酒意和怒意正盛,口鼻下又是张北野蓬勃的肌肉。
他一张口,狠狠地咬住了张北野的肩膀。
张北野皱了下眉,没有躲,生生扛了下来。可那一下一下的撕扯,像是咬在他的良心上,咬在了他做人的原则和底线上,疼得他呼吸发紧。
好半晌,那只扣在后颈上的手慢慢抬起,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在那束柔软的发丝上。
“简教授,”低哑内疚的声音慢慢散在简舟耳边,“是我错了,我对不住你。你怎么罚我都行,但别再一次糟践了自己。”
挣扎慢慢缓了,牙齿也慢慢松了力道。简舟太累了,醉意慢慢盖住了怒意,眩晕和混沌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伏在张北野的肩上,胸口一起一伏,沉重地呼吸着。
酒醉的迷茫中,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又一次在他眼前循环闪过。
临江音乐厅的灯光,邱老师的视频,八楼楼下尸体上盖的那块白布,还有姜闻礼势在必得的嘴脸。
“胡天宇……我会弄清楚一切的。”
呢喃的声音像梦话一样,轻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地从简舟的唇间滑出来。
“老师……我会还你清白。”
简舟真的醉了。
枕着那片宽厚的肩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最终睡了过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低的闷响,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压得很重,路边的低垂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一时间,这方寸之间仿佛被从时间里单独切了出来,孤零零的与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沉在黑暗中的人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张北野,你他妈真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