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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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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天山, 一路往北。

穿过宁台关,再行三百里便是烽烟暂熄的两国边境。如今两国虽处议和,关防盘查依旧森严。

进了城,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的感觉愈发粘稠,如影随形。

叶长歌抱臂而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秦般若步履从容,一身素白衣衫在昏沉的天色下如覆霜雪, 无悲无喜, 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直至走进城中唯一的一家客栈, 房间简陋却也还算干净。

二人定了相对的两间客房,没什么话语,各自回房歇息。

到了夜半时候,一队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戛然停在客栈院外。为首的男人翻身下马, 一身寒气,身影挺拔, 其余随者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引着男人上楼,走至秦般若的房门前刚停下脚步,对面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小子,几年不见, 功夫又长进了不少。”

来人脚步猛地一顿, 硬生生停在门槛前。他缓缓转身,面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隔着门微微欠身:“晚辈见过叶前辈。”

是晏衍的声音。

叶长歌懒懒打了个哈欠:“那些小崽子们跟了几百里地也就罢了, 如今你又大半夜地来扰老婆子的清梦,是找死吗?”

晏衍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 声音低沉沙哑:“晚辈不敢,只是听闻前辈一路匆匆北上,不知是有什么急事,若有晚辈能效力的地方,尽可以吩咐。”

“效力的地方?”叶长歌嗤笑一声,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当年老婆子我承了北周那小子的一份情,如今不过是给他把皇后送回去。”

晏衍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呼吸骤然一窒。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昏暗,直刺向对面那扇门:“前辈,她是朕的皇后。”

“哦?”叶长歌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兴味道,“是吗?那老婆子怎么从来没听我这师侄提起过半分?”

晏衍面色微沉,不等说话,身后“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烛光倾泻而出。

男人猛地回头,贪婪地看向出现的身影。

秦般若披着一件家常的素白外衫,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显然未曾安寝。她的视线在晏衍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回到叶长歌房门前:“搅扰师叔休息了。”

叶长歌又打了个哈欠,似乎翻了个身躺下:“赶紧的,该说的都说完了,别影响明天赶路。”

“是。”秦般若淡淡应下,偏头看向晏衍,却没有任何温度,声音也平静无波:“进来吧。”

这客气到极致的邀请,比什么冷言恶语都让人心头发凉。

晏衍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他深吸了口气,依言踏入。

室内昏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跳跃。

秦般若走到桌边,拿起陶壶倒了一杯尚带余温的茶水,声音平淡:“赶了很久的路吧?”

话音落下,“砰”地一声沉闷的膝盖着地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秦般若握着壶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颤,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她的手背上,瞬间留下一点红痕。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灼痛和这声响都不存在。

在她身后,晏衍望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眼:“母后。”

她没有回头,为自己也斟了一盏,轻轻吹了口气。

氤氲的水雾模糊了她苍白的脸。她没有回头,声音如同古井深水:“这几年你做得很好,边境百姓都在夸你。”

晏衍心下漫过无数心酸,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点点膝行着追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衣摆,哑声道:“母后,我很想念你。”

秦般若终于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着她清减却依旧美得惊心的脸,那双曾经清亮璀璨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平静。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帝王,眼神里瞧不出半分的波动,几乎如同看着陌生人一般。

她伸出手,虚虚碰了碰他越发凌厉削瘦的面颊:“你瘦了很多。”

晏衍眼中瞬间绽出亮光,他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将脸颊贴向那微凉的掌心,声音喑哑:“母后,我好想你。”

秦般若没有抽回手,也没有顺势安抚。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他,落向了更远的虚空,淡淡道:“起来吧。”

晏衍动作一顿,仰头看着她,眼眶通红:“母后,当年是我混账!是我丧心病狂!是我......被嫉妒烧昏了头!”

“您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行。只求你......别这样对我......别当我是陌生人。”

秦般若仍旧无动于衷,平静地看着他:“小九,我们之间结束了。”

晏衍一顿,死死咬着牙,布满血丝的眼中是绝望的疯狂:“我不信。”

“十几年的生死相依,我不信就这么结束!”

所有的傲骨与尊严在至深的悔恨和思念面前碎得彻底,他的眼中渐渐渗出晶莹:“这几年来,儿子没有一刻不后悔当日所为。”

他的声音几乎带了些许破碎:“母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求你别这么对我。”

秦般若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痛苦。良久,一丝极淡又极倦的叹息溢出唇瓣:“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小九,你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

晏衍像是被这句话最后压垮了,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跪直了身体,死死盯着秦般若,如同一头受伤绝望的困兽,嘶吼着质问:“那张贯之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就能同您破镜重圆?”

秦般若平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眉宇间再次掠过一丝更深的倦意,声音轻如叹息:“你总是忌惮张贯之,可是......”

她微微一顿,目光飘远,似穿过时光看回过往:“当年我既决定入宫,便早已亲手斩断了与他的一切可能。”

“我们之间有亏欠,有情感,可那又怎样呢?”

“我从来没想过会同他有什么结果。”

“至于情爱这两个字,于我于他而言,都太过奢侈,也太过沉重了。”

晏衍像被当胸重击,脸色又白了一层。

秦般若俯视着他,眼中终究带上了一丝难以抹去的悲悯:“小九,我知你这十几年太苦,太难。日日步步惊心,稍不留意便是全身覆灭。猜忌、恐惧、偏执......或许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论及帝王之道,这或许并非全然的坏事。”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那份强装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的疲惫和倦意:“可于情字之上,它会让你永不知足,永不安宁。每日里如临深渊般地猜忌所有......”

“这样的感情太累,也太苦了。”

“小九,放了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放?我怎么放?!”晏衍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呵笑,如同濒死的夜枭,几乎目眦尽裂,死死盯着她,“母后!你告诉我,剜心剔骨之痛,该如何放?!”

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长臂一捞,猝不及防地将秦般若整个抱了起来。

秦般若轻呼一声,面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冷冷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晏衍!时至今日,你仍然要强迫我?”

她第一次唤他的全名,冷得如同寒冰侵骨。

晏衍却似乎被那两个字烫了一下,那双有力的手臂瞬间卸去了所有蛮力。他小心翼翼几乎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将怀里的女人放回面前的椅子上。

他没有起身,顺势跪伏在她腿边,像个迷路的孩子,绝望又贪婪地仰望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一般:“母后......”

“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秦般若闭上眼,喉头强烈的酸涩感几乎冲破了所有的坚硬。可等再睁眼时,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方才的冷清。

她声音低沉,一字一顿道:“还是那句话。”

“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晏衍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晕开深色的痕迹:“从章平十八年至今,十五年的风风雨雨,生生死死......怎么可能一个简单放下,就放得下的?”

“这一生,下一生,生生世世......我都不可能放过母后。”

“如果母后今天一定要舍了我,舍了这份十五年的情分......”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平静,清晰无比,“便亲手杀了我吧。”

“不然,我这样日日饱受锥心之痛,悔恨焚心之刑,还不如死了的好。”

那铺天盖地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偏了偏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那片脆弱的湿意:“没了我,你还有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他仰头看着她,泪水汹涌:“没了你,我还要这江山作甚?!”

“我争这天下,坐稳这龙椅!步步为营九死一生......不过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您身边!”

“护您周全,给您尊荣,让您……”

“只做我晏衍一人的皇后!”

话音落下,男人失力一般将额头抵靠在秦般若的膝头,肩膀微微颤抖:“我是混账!母后待我至真至纯,我却生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管不顾地玷污了母后的名分清誉......又强迫您为后。”

“可即便如此,您也没有放弃我。”

“您仍旧想同我好好的,是我自己搞砸了一切,推开了您。”

“母后,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总是觉得母后会无限期地退让,原谅。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母后的底线。”

“我混账!我不是东西!!”

“如今这几年悲风凄雨,都是我应得的。”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尽是卑微的恳求:“可是母后,你怎么罚我,打我,骂我都行。我都甘之如饴。”

“只求您,不要......彻底舍了我。”

“求你。”

看着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秦般若的喉头终于抑制不住地哽住,强烈的酸涩直冲眼底,氤氲的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瞬间的情绪泄露,对早已绝望如枯井的晏衍来说,无异于惊雷乍响,终得甘霖。

他闭上眼睛,颤抖却又热烈地仰头去吻她的泪,两个人的泪水混杂在一起,早已分不清谁的更苦涩,更煎熬。

泪水滚烫,薄唇更加滚烫。

晏衍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循着记忆中那份刻骨的柔软,轻轻印上了她的唇。

一下,又一下。

不是侵略,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确认。

一种溺水者在沉没前,对世间留恋之物的最后抚摸。

即使指尖触到的只是虚无,也要紧紧抓住那一刻稍纵即逝的幻影。

秦般若也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割舍了他,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心口仍旧疼得发酸。

但她的脑海中却又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也再没有可能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

如今,她要做的,只是救宗垣。

晏衍的吻已经越来越下了,滚烫地落在女人颈侧。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只手哆哆嗦嗦,几乎是带着笨拙的急切解开她腰间的系带。

秦般若没有拒绝。

他们之间,或许也只剩这一次了。

晏衍见她默许,猛地将人打横抱起,直接放到床上。

昏暗的光线下,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灰暗和绝望的味道。

两人之间再无多话,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一个明知是深渊,却仍要沉沦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死死捂住嘴,从掌心里发出哭似的喘息声。

晏衍的瞳仁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女人雪白的衣,鸦黑的发,方才所有的疏远和冷淡都消失殆尽,眉目之间只剩下柔柔的软和好听的喘息。

他几乎又要哭出来,将头埋到女人颈侧,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和喘息:“母后,原谅我。好吗?”

男人哭得凶,弄得更凶。

秦般若身子弓起又落下,眼眶里蓄满了泪,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可是却难以遏制到了唇边细小的喘息。

晏衍没有说话,张口咬住她的颈侧,重重咬下,跟着重重含吻。

那一下疼得厉害,秦般若身子控制不住地一紧,仿佛是被他推到了濒死的边缘,下一秒双足向上猛烈蹬了几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逆流,最终哆哆嗦嗦地停下。

在意识被抛向无垠虚空的极致边缘,她控制不住地看到了晏衍的眼底深处。

糜烂,绝望。

如同末日审判之中被奉上神坛的活祭,在万众狂欢的鼓点中,清醒地看着自己一寸寸被肢解、被吞噬。

可是谁都没有停止。

既然灵魂已到了毁灭的边缘,那就用□□去点燃篝火,燃烧黑夜吧。

一个晚上,几乎没有停歇。

到了将明时候,晏衍喘息着再次从身后贴上来,掰过她的脸,吻上她的唇。肌肤相贴,灼热的呼吸烫得人眼眶发热。

晏衍已然旷了这么多年,短短半夜哪里吃得够。

他一边哭,一边发狠,一边沙哑道歉:“母后,对不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秦般若喘息不停,声音发着颤:“换......换个动作。”

晏衍也不出来,抱着她径直翻了个身,面对面垂眸看着她:“这样好吗?”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双手扣在他的胳膊上,仰头看着他,瞧了片刻,视线又剧烈地晃动起来。

她闭上眼睛,泪水不知是因着什么再次溢出来。

晏衍低下头重新含住她的泪水,两个人如同纠缠在苦海里的鱼,相互濡沫,却苦涩无望。

终于,男人闷哼一声,死死掐着她的腰肢低沉粗喘。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子一僵,几乎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下的女人。

秦般若收回点穴的手指,看着他声音沙哑道:“小九,你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晏衍闭上眼睛,沉沉地砸了下来。

男人的身子沉沉压在身上,沉重,黏腻。秦般若却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有一瞬间,她几乎觉得灵魂已然飘了起来。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缓了片刻,才慢慢推开男人起身。

等她收拾完出来,叶长歌已经大门敞开似乎等了许久。

秦般若有瞬间的尴尬,轻咳一声:“师叔。”

叶长歌轻轻挑了下眉:“你那天让我教你点穴功夫,就是为了今日?”

秦般若垂下眼睑,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我同小九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如此,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叶长歌看着她脸上那抹近乎透明的疲惫,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对这小子不像没有感情的,真决定了?”

秦般若沉默了良久,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很轻,幽幽的:“两个情感缺失的人,是没办法走到一起的。”

“更何况......”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很多手段,在大雍到底不太方便。”

叶长歌定定看了她半响,又是一声长长地叹息,随即拂了拂衣袖,再不置一词:“罢了,那走吧。”

秦般若再没回头,跟在叶长歌的身后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缓步向下。

客栈门外,几个看似寻常百姓却眼神精干的暗卫瞧见两人出来,彼此惊疑地对视一眼,也顾不上许多,慌忙绕过两人,如临大敌般冲入客栈之内。

叶长歌对此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向客栈门口拴着的数匹高大骏马,手指随意一弹,缰绳应声而解。

她利落翻身,稳稳坐上马背,居高临下地朝着客栈门口方向,出声警告道:“等你们家主子醒了就滚回去吧。若是再叫老婆子我发现身后还有人跟着,就不要怪老婆子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秦般若也已翻身上马。自始至终,她没有看过客栈大门一眼,仿佛里面的那个人同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她握紧了缰绳,猛地扬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留恋:“驾——”

两匹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扬长而去。

一路疾驰,再无阻碍。

直至边境的地平线近在眼前,长风卷着砂砾远远扑来。

粗粝,萧瑟。

远远地,便望见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精悍队伍策马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在沙尘中愈发清晰。

是湛让。

男人控住马缰,远远地便停了下来,人马凝立在黄沙与天际的交界处。目光穿透风尘,牢牢锁定了马背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身影。

狂喜如同奔涌的海啸瞬间冲击着他的心防,他几乎要冲破喉咙。可他却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女人,硬生生将喷薄欲出的所有情绪死死摁回胸腔深处。

直到女人离得近了,才哑声道:“你来了。”

秦般若勒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踏几步,停了下来。风扬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她同样有些风尘仆仆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她迎着他那灼热得几乎能烫伤人的目光,极轻地应了一声。

湛让牵了牵唇,这一遭还没说话却先咳出声来。他猛地侧过身,一手紧握缰绳稳住身形,一手死死捂住口唇,剧烈咳嗽。

秦般若一顿,身形下意识地前倾,脱口问道:“你的身体?”

剧烈的咳嗽终于稍微平息,指缝间却似乎沁出一点深红。湛让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又掩入袖口,笑着摇头道:“不要紧,还能再见你一段时间,已然足够了。”

秦般若于心不忍,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叶长歌。

叶长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叹声道:“老婆子我还有桩要紧事去办。这丫头,暂且搁你这儿一段时日。一个月后,老婆子我再来领人。”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只听一声清越的马嘶,人影已然化作一个急速缩小的黑点,转眼间便彻底消失于苍茫天地之间。

风骤然大了些,卷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再次看向身旁马背上的秦般若。

目光交汇。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

良久,男人喉咙里似乎又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压下。湛让牵了牵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狼狈笑意,声音沙哑破碎,目光中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祈求:“你这次来,能陪我到最后吗?”

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楚和不忍瞬间淹没了她。秦般若看了他良久,声音微微有些哑:“当初你说承诺永远作数。”

“现在呢?”

“还作数吗?”

话音落处,只见湛让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猝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浮光掠影的欣喜,而是沉积了太久太久,几乎沉入绝望深谷的渴盼被骤然满足后的狂喜。

他猛地一夹身下骏马,马儿也似乎感受到主人胸腔里奔涌的炽热情绪,立刻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秦般若凑了过来。

不过几息之间,两匹高大的骏马已然头颅相抵,吐息相融。

而马鞍上两人的距离也跟着近了许多,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微缩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带来的温热气流。

檀香的沉静混合着苦涩的药香,顺着西北的长风扑面而来,将秦般若牢牢包裹住。

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她,在这旷野的风沙声中一字一顿,清晰可闻:“当然,我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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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没二更了,明天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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