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40章

榴花照Ctrl+D 收藏本站

秦般若几乎瞬间就要跳下马车了, 被宗垣一把拉住:“怎么了?”

秦般若眼眶通红,望着他嘴角颤个不停:“师兄,是他......”

宗垣喉咙微动, 反手紧握着她的手腕,温声道:“谁?”

马车哒哒往前,秦般若一下子清醒过来,对上他的视线, 哑声道:“张贯之。”

大雍承恩侯世子, 岭南节度使。

他知道这个人。

宗垣神色不变, 屈指敲了敲车壁,温声道:“回去,跟上方才的马车。”

车夫一愣,应声转了回去。

秦般若死死攥着车帘,心下起伏不定, 混乱不清。

他没死?他没死?!

若是没死的话,这两年他在哪里?在小九的手里?

不, 不可能。

若小九当初真的找到他,绝对不可能拿一个假的来骗她。

要知道,活人永远比不上死人。

于小九而言,他不会这么干。

所以, 不是他。

可还有谁, 能在大雍皇帝的搜捕之下将张贯之救出来?

那个假的“先太子”?

秦般若心下一阵激动,当初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可能被炸得尸骨无存,也可能......是被人救下了?

若是那些人的话, 他们救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借他和她的关系,来对付小九?

不对,若张贯之在那些人的手里, 当年就不会那么顺利地烧了长安雀楼。他们会拿张贯之同她谈判,同她交易,让她心防大乱,然后趁势杀了她。

如此,也就顺道杀了小九。

也不是他们。

神思电转,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秦般若几乎屏住了呼吸,看向了窗外。

湛让。

只有他。

也只剩下他了。

那段时间,他几乎彻底销声匿迹,再不见任何踪影。

后来张贯之死讯传遍大雍,他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有他,只有他有这个可能。

也有这个动机。

思及此,秦般若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宗垣望了她许久,看她心绪大乱,眸色发红,心下生起几未有过的酸涩。可是真的看到女人泪水如珠落下,所有的酸意荡然无存,只剩心疼。

他缓缓抬手擦过她的眼角,一句话也没说。

秦般若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抿了抿唇:“师兄,我......”

宗垣温声打断她,倾身瞧了瞧车外人流,重新落下车帘:“这是去摄政王府的方向。若这个人真的是张贯之,那他同湛让之间怕是有什么关系。”

秦般若迟疑了片刻,出声道:“他们......是表兄弟。”

宗垣倒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点了点头,风轻云淡道:“湛让登基了。”

秦般若愣在原地。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慢半拍道:“怎么可能?湛让他......是大雍人。”

宗垣眉峰不动,继续缓缓道:“拓跋稷死了两个儿子,只剩一个拓跋闵也不济事。倒是拓跋良济有几分像他,可摄政谋逆本就不好坐稳江山。更何况一个八岁的孩子?”

“我若是他,也会先选择湛让登基。”

秦般若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道:“他不怕湛让彻底坐稳了这江山,到时候杀了拓跋良济?”

“我们能想到的,拓跋稷又怎会想不到?”说到这里,宗垣顿了顿,轻呵出声,“他必然......早已备下了后手。”

秦般若彻底沉默下去,重新撩过车帘,目色沉暗地望向前头。

马车吱呀吱呀,不疾不徐。

秦般若眼瞧着那架马车进了摄政王府,闭了闭眼,落下车帘:“师兄,我必须要确认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张贯之。”

宗垣垂着眸瞧她:“嗯。”

秦般若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低沉:“若不是他,这样一个像极了他的人出现,怕是会另有阴谋。可若是他......”

秦般若声音一顿,声音陡然弱了下去:“若真的是他......”

若他真的没死......她下意识地避了躲宗垣的目光,又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重新看向他。

宗垣始终平静地看着她,过了许久,低声问道:“你要留下来吗?”

秦般若连忙否认:“不会的!”

“师兄,我是你的妻子。从今往后,我只会同你在一起。”

“更何况,安乐和明夷还在山上等着我们。”

“我不会留下来的。我只是......”秦般若说完这句之后,停了停重新措辞道,“听到这个消息,心下有些惊乱。”

宗垣抬手将人拥入怀里,哑声道:“故人幸存,是好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阻拦。”

秦般若双手紧紧抱住男人腰间,嗓音有些低哑:“师兄,我亏欠他良多,这一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宗垣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脊背,温声道:“我同你一起还。”

秦般若一怔,仰头看他。

宗垣冲着她温和一笑:“方才马车之中那人身有重疾。若真是张伯聿,我会拼尽全力治好他。”

秦般若眼眶微红,几乎沁出泪花:“师兄......”

宗垣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温声安慰道:“好了,不哭了。”

秦般若撇开脸,低哼了声:“谁哭了。”

宗垣低笑出声,还没说话,外头有人突然出声道:“二位贵人,我家主上有请。”

车夫攥紧了缰绳,冷声道:“你家主上是何人?”

那人继续道:“贵人一路从城门跟到此处,难道不是要见我家主人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车厢内,秦般若与宗垣目光倏然相接。

秦般若几不可察地颔首。

宗垣出声道:“既然如此,就莫负了对方的盛情。武寿,跟他们走吧。”

“是。”武寿沉声应道,缓缓驱动马车。

高墙深院,廊庑重重。

马车自王府侧门一路行去,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被浓重的阴影吞没。偶有仆役的身影在远处晃动,也如同鬼魅,寂静无声。

最终,马车在一处位于西北角的僻静院落前停下。

引路那人躬身退后,隐入黑暗。

宗垣先行下车,转身伸出手。秦般若将手放入他宽厚温热的掌心,一同踏下马车。

秋风拂过,带来庭院深处特有的草木气息。

院门口,一个颀长挺拔的男人,背对着他们。

是湛让。

湛让在宫变当晚成了最终赢家,却一直没有进宫,反而一直住在摄政王府。

秦般若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宗垣脚步顿住,反手将她手指牢牢扣入掌心,十指交握,缓步行去。

湛让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在他们靠近丈许时,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来了。”

秦般若几乎没有任何迂回的耐心,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出声问道:“张贯之他还活着吗?”

湛让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抬步朝前道:“走吧,同我进去看看吧。”

秦般若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宗垣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握着她的手掌缓步跟了进去。

院内花木葳蕤,打理得一丝不苟。然而下一秒,这份安静规整却被一阵突兀、尖细、毫无顾忌的嬉笑声打碎。

是女人的笑声。

刺耳、诡异,却又莫名的熟悉。

秦般若的眉心瞬间拧紧。

湛让沉默地领着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绕向院落后方。

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金灿灿的菊花在阳光下怒放,绚烂得晃眼。

而就在这片金色花海中,一个身着华美锦袍、发髻却有些散乱的女子,像个孩童一样毫无形象地在花间奔跑穿梭。

两名侍女气喘吁吁地追在她身后,声音焦急而无奈:“夫人!夫人!您仔细脚下!慢些跑!”

那女人完全置若罔闻,她抱着满怀的菊花冲到花海中央那座凉亭下。

那里静静坐着一位身着素净天青色罗裙的贵妇人,容色清冷,气质沉静。

听到动静,女人遥遥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到疯女人身上。

疯女人将怀中那把杂乱的花一股脑儿地塞向素衣妇人,声音天真又尖锐:“娘亲!娘亲!花花!给娘亲!”

那贵妇人笑着接过那束凌乱的花,而后极其自然地掏出素绢,轻柔地擦拭疯女人额角和脸颊沾染的泥土灰尘。

等擦拭干净,她才轻声纠正道:“不是娘亲......是姐姐。我是姐姐。”

那疯夫人歪着头想了想:“姐姐?”

贵妇人拉着她的手坐下:“跑了这么久,累了吗?”

疯夫人眼神带着一丝懵懂和茫然,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不过倒是极为顺从地坐下,而后乖顺地捧着对方递过来的温热茶盏,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像个听话的瓷娃娃。

而当那疯夫人被日光照亮面容的瞬间,秦般若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天灵盖,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承恩侯夫人?!

这个疯子,是承恩侯夫人?

怎么会是她?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秦般若,她呆呆地望着那个痴笑着饮茶的妇人。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湛让的目光依旧落在亭中那和谐又诡异的画面上,神情淡漠,语气平静:“知道张贯之死讯之后,就疯了。”

张贯之,张贯之,张贯之......

秦般若胸中翻涌着骇浪,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尖锐出声:“所以......张贯之他到底......死了没有?!”

湛让终于转过头来。

那双曾经清润平静的琥珀色瞳孔,如今已然像淬了寒冰的深潭,直直地撞过来。

他对上秦般若焦急、惊惶、又隐含最后一丝微渺期待的目光,唇角勾起几分讥诮,声音低沉:“若是他还活着......”

“啊——!!!”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撕裂了庭院所有的平静。

“伯聿!我的伯聿啊......”

她猛地甩开茶盏,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伯聿,我的儿......把我的儿还给我......”

惊变来得突然。

亭子内外,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哭喊、碰撞声交织一片。

湛让的目光重新投回那混乱的中心,声音不见丝毫方才的冰冷,只余叹息: “若是他真的还活着......我又怎么忍心让我的姨母一直停留在这样的......痛苦里?”

巨大的希望带来巨大的绝望。

秦般若只觉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血液都快要冻住。她猛地松开了宗垣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湛让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可是湛让!就在方才......”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