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吻得很深, 也很用力。
秦般若心下本还气着,可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湛让勾起了欲望。
他们曾经数度欢愉,不过是稍微的碰触, 她就再无法拒绝他。
这一吻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了,方才停下。
秦般若停在男人胸口,喘息道:“这么久,我都要以为你死了。”
湛让遏着她腰间的手指紧了又紧, 带着人更深地贴了过来:“太后还在意小僧的死活吗?”
秦般若顿了顿, 没有说话, 只是仰头看了过去,望着这张熟悉的眉眼,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张贯之死了。”
自从张贯之死了之后,她哭了数次,可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样委屈。
也不知道是因着两人相似的容貌, 还是两人的亲属关系。
秦般若只是觉得委屈,委屈极了。
湛让低垂着头看了她片刻, 慢慢挪开目光望向黑暗,明明灭灭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直到女人哭累了,湛让方才轻叹道:“别哭了, 他也不想你这样伤心。”
秦般若方才停下去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不是哭泣的功夫,抬手擦了擦眼泪,仰头望着他:“这些日子你都在哪里?如今来做什么?”
湛让垂眸看她, 哑声道:“在养伤。前些日子传来你......的消息,就想来看一看。”
秦般若知道他说的是薨逝之事,目中生出几分柔情, 望着他道:“伤好些了吗?”
湛让低应了声,下颌抵着女人发心:“要我带你走吗?”
秦般若忍不住轻笑了声:“你们一个个的都说要带我走。可你们能带我去哪,我又能走去哪里?”
湛让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顿了顿,张嘴想要说话,女人已经继续开口了:“从前,哀家是大雍的太后,走不得。如今同皇帝......有了首尾,更走不得。”
湛让久久没有出声。
秦般若慢慢推开人,十分笃定地摇了摇头:“湛让,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湛让动了动唇:“若是今天在这里的是张贯之......你会同他走吗?”
秦般若呆了一瞬,偏开头去:“不会。”
湛让抬手掰过她的下颌,目光深深地望进女人眼底。秦般若有一瞬的心虚,她不会跟宗垣走,也不会跟他走。可若是张贯之的话......她或许会犹豫一二,可终究也不会走。
到了她这个年纪,情爱早已经不是她考虑的全部。
她比谁都清楚,那么水中月镜中花叫人向往......不过是因为不可得,以及再不能得。
一旦真的落了水去追那月亮,只会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她承认她如今胆小谨慎,图求稳定,可再没有安稳的生活能叫她安心了。
秦般若闭了闭眼,踮脚吻上男人的唇:“湛让,我这个身份早已经同皇帝彻底绑在一起了,除了大雍皇宫,哪里都去不得。除非有一天,我同皇帝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不然......我是不可能走的。”
湛让沉着脸望了她许久,对上女人坦然的目光,直接撬开女人唇齿,再次探了进去。
相比方才的吻,这一回要凶了很多。
似乎要将秦般若整个人都吞吃入腹一般。
秦般若呜咽着推了推人,却似乎将人给激怒了,吞咬得更凶了。
“湛......湛让......”
湛让喘息着慢慢退出来,额头相抵哑声道:“你是喜欢小皇帝了吗?”
秦般若声音也喘得厉害,摇头:“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湛让低头咬住她的唇,打断她的话:“太后不用说了,我知道。”
男人声音慢慢平静下来,面色也渐趋如常:“张贯之的人也来了,你还要见吗?”
秦般若顿了顿,眸中再次生出痛色,摇摇头拒绝道:“不见了。叫他们都散了吧,以后也不要再来长安了。”
湛让应了声:“好。”
秦般若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望着他轻声道:“我该走了。皇帝的人怕是也快找过来了。”
湛让一点一点松开她,琥珀色的眸光里一片幽亮,如同繁星点点,璀璨晶亮。
秦般若碰上他的眼神,心头倏然颤了下,重新抱住他,将头埋在男人怀里:“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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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让手指蜷了蜷,声音低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不爱我,却还招惹了我?”
“还是因为将我当作替身......”
秦般若抬手掩住他的唇,低声道:“不是替身。上次我就说了,你不是谁的替身。”
湛让拿开她的手指,垂眸深深望着她:“那为什么要朝我道歉?你知道,我不喜欢听你的道歉。”
秦般若咬了咬唇:“是我错了。是我将你拖入这一潭浑水之中,却撒手离开......”
湛让垂了垂眸子,淡声道:“过往之事,皆出自我愿。我不后悔,你也用不着道歉。”
秦般若睫毛颤了下,往日那些旖旎画面一波又一波袭来,从初见触动,到蓄意挑逗生了心思,再到之后几次三番的欢爱和遭遇,她同他相识时间虽然不长,却似乎已经共历了许多年。
即便不至深爱,却也终究动了几分真心。
她再次抬眸望了过去,低低叫了他一声:“湛让,我......”
湛让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重新低头吻了下去。秦般若怔了下,跟着闭上眼睛。
春色一点点蔓延,秦般若原本的冷硬也跟着慢慢融化:“别......别弄出痕迹......”
湛让顿了下,更加用力地咬住颈侧那一片雪白,低声道:“害怕皇帝看到吗?”
秦般若被他咬得一疼,嘶了声:“自然。若叫他看到,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
话音落下,湛让倏然停了下来,他埋在女人肩头深吸了口气,最后一点一点将女人凌乱的衣服拢好:“走吧。”
秦般若仰头怔怔地望着他,湛让不再说话,转身扭动机关,吱呀呀的声音响起,大片的光亮重新投了下来。
他背对着人,再次道了句:“走吧。”
秦般若上前一步,从背后一把抱住人,声音沙哑道:“湛让......”
湛让没有动,仍旧背对着她道:“皇帝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娶你为后,对你多少是有几分真心的。不过倘若有一日他变了心思......你可有想过如何自保?”
秦般若垂着眼,低低应了声。
湛让徐徐吐出口气:“那就好。晏衍心思深沉,很多事情......你记得早做准备。”
秦般若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了:“我知道。”
湛让垂眸看向女人手指,用力到指骨微微泛起了白,显得指节越发葱白细腻。他低头细细瞧了会儿,女人慢慢松开手,走到他身侧:“我走了。”
“嗯。”湛让仍旧低着眸,低低应道。
秦般若又停了片刻,抬步朝前走去,刚走了两步,湛让从后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什么话都没说,可是力道却大得很,垂眸看过去的眼神更是深沉如海,波澜骤起。
秦般若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若是没有双生蛊,她不会也不敢再留在长安。可有了这蛊,一切也就都不一样了。
不至最后一步,她不会再离开皇帝身边。
“我送你吧。”湛让终于开口了,“方才那些暗箭伤人的,不知皇帝都抓到了没。”
秦般若低应了声,当先朝外走去:“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你觉得还会是谁的人?”
湛让拉着她步步在侧:“不知道。也许是大雍内部的人,也许是拓跋稷的人......”
秦般若抿了抿唇:“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湛让神色有些淡淡的:“没什么打算,也许走走停停,也许找一个地方就此安顿下去。”
秦般若顿了下,什么话都没说,低低应了声。
两个人一直走到院中,才发现东方已然见了晓。
这一夜,转眼就要过去了。
湛让松了手,转头看向阴影之中某处:“来都来了,何必再躲躲藏藏?”
秦般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直到男人露出身形来,才出声道:“宗垣?”
宗垣瞧着她点了下头,看向湛让:“许久不见。”
听到男人声音,湛让愣了片刻,恍然道:“是你?”
宗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辗转了几个来回,朝着湛让道:“惠讷怎么死的?”
湛让没有吭声。
秦般若心头突了下,看着宗垣道:“你们认识?”
宗垣点头:“去见惠讷和尚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秦般若应了声,望着他道:“你同惠讷?”
宗垣没有立时说话,目光若有所思地转过去看了她半响:“没什么关系。”
秦般若心下刚松了口气,就被下一句给惊了下:“不过他若是被人杀的,我总得去讨要个公道。”
秦般若抿住了唇,正要开口说什么,湛让先一步说话了:“老和尚整日里操心的事太多,那样涅槃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宗垣眸光慢慢转向湛让,二人四目相对不知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什么,最终谁也没说话,同时偏头看向秦般若。
秦般若被两个人看过来的目光怔了一瞬,哑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
“你该走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宗垣再次开口道:“皇帝的人来了,我们就不现身了。”
秦般若抿着唇应了声,目光一一看了过去:“你们两个......”
话没有说完,两个人同时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秦般若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凉风袭来,人已经被浓郁的血腥和龙涎香包围了。
晏衍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哑声道:“母后,没事吧?”
秦般若摇了摇头,仰头看他:“小九,你的伤?”
短短一瞬,晏衍已经将人瞧了个清清楚楚。
胭红的唇,还有肩头胸口隐隐绰绰的猩红......
男人眸色瞬间暗了下去,同时将人死死按在胸口,不叫她瞧见自己眼中几乎抑不住的暴虐,声音却始终温和:“无妨,母后没事就好。”
秦般若被她按得一动不动,心下无端狂跳,于是推了推人道:“你身上的蛊当真没事吗?回去叫徐长生看看吧。”
“好。”晏衍慢慢松开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秦般若双手下意识抓住男人衣襟,忙道:“小九,你做什么?”
晏衍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眉眼看她,眸中似乎盛满了温柔,可是秦般若却无端生出几分寒意,手上力道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涩声道:“方才那些人可抓到了?”
晏衍面上没什么异样,低声道:“都是死士,抓到的瞬间就死了。”
秦般若应了声:“能瞧出是什么人来吗?”
晏衍点了点头:“有几分眉目,不过还得再确认一下。”
秦般若看向他:“留下线索了?”
晏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抱着人缓步走去:“只要走过,就一定会留下线索。母后不要担心了,朕都会处理妥当。”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不再多话。
等二人回到宫里,已然天色大明了。
徐长生早等在了殿外,瞧见二人回来,连忙依次把了脉,所幸都没有什么大碍。于是晏衍摆摆手将人打发出去,方才抱着人去后殿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
秦般若被他上下其手,弄得脸色酡然:“行了,你出去。”
晏衍应了声,却没有往外走,而是继续在女人腰间上下摩挲,秦般若被他弄得心下微颤,提醒他道:“今日还有典礼呢。”
听到这话,晏衍眼中晕出笑意,低头望着她道:“母后放心。”话音落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出了浴池,又扯过屏风之上的浴巾将人裹住朝寝殿走去。
晏衍说了叫她放心,当真是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点一点的将女人身上擦干,又胡乱擦了擦自己,随后抱着人躺在床上:“折腾了一晚上,母后再睡一会儿吧。”
秦般若:......
“不去陈府了吗?”
晏衍将人牢牢地抱在怀里,闭上眼道:“不去了,晚些时候直接从紫宸殿去太极殿。”
秦般若:......“哪有这样的?”
晏衍睁开眼看她:“母后想要宫外那些仪式?”
秦般若摇头,她同陈府那些人没什么感情,留在那里都是要演戏的。如今不用去演,倒是省了诸多麻烦。不过......
晏衍看着女人仍旧瞧着他,笑道:“母后若是休息不好,朕担心您晚上吃不消。”
秦般若瞬间熄声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动了动唇,最后一把掐住男人腰间,低声威胁道:“不许!”
晏衍低笑一声,一手落在女人脊背上下摩挲,照旧含糊慵懒道:“不许什么?”
秦般若咬着牙道:“你要再敢如上次一般......我就不再理你了。”
晏衍叹了声,慢慢闭上眼:“母后放心,朕心里有数。”
秦般若被他这一句话弄得七上八下,恶狠狠咬了他一口,就闭上眼去。原以为会睡不着,却没想很快就睡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已然到了午时末。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殿外枝头莺鸟齐鸣,喜声不断。
身侧晏衍不知何时醒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秦般若,对上她的目光,轻笑了声:“母后醒了。”
秦般若睡得还有些昏昏然,眼神懵懵的。
晏衍低笑了声,凑得更近地吻了下去。
很快,秦般若就清醒了。
是被男人彻底吻醒的。
直到热吻抵达越来越过分的位置,秦般若才抬手抓住他已然湿浸浸的头发,半睁开眼含混道:“够了……”
晏衍顿了顿却没有立即停止,仍旧安抚似的吮吻了片刻方才慢慢抬起头来,略带喘息和沙哑地凑回去:“好。”
男人的目光越发灼热,烫得秦般若瞬间挪开了视线:“该起了。”
晏衍这一回应得很快,当先下了床去后殿清洗去了。
宫人这才鱼贯而入,伺候着秦般若梳洗装扮。
时间不早了,不过宫人动作也快。用过午膳之后,方才上妆,不过申时末,一切就都收拾好了。
吱呀一声,紫宸殿的殿门大开。
皇帝闻声看了过去,对上秦般若的瞬间,整个人倏然一愣。
女人头梳博鬓髻,发髻间缀金钿、宝石花钗,上戴十二花树冠,金玉步摇簪插于冠侧,行动时摇曳生姿。眉心贴金箔花钿,鬓边描斜红,敷铅粉、抹胭脂、涂朱唇,妆容浓丽,庄重生艳。
一身青翟袆衣,上着深青色交领大袖衫,衣身绣翟鸟纹,领缘镶朱红色龙纹滚边,下裳为纁色高腰曳地长裙,裙腰束至腋下,以宽幅锦带固定,肩搭帔帛,绣金线云凤,绕臂垂曳,长约两米。
日光落下来,灼灼其华,灿烂若朝。
皇帝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眸色深浅明灭不定,一动不动。
秦般若双手交叠于腹前,垂着眼睑往前走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的功夫,皇帝瞬间惊醒,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秦般若走来。走到身前时候,又猛地停下,立在她面前,目光仍旧直勾勾地望着她,黑漆漆的眼珠子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般若掀眸看他,对上他的视线,牵了牵唇角:“傻了?”
皇帝低低嗯了声。
除了应声,似乎又没有别的反应了。
秦般若忍不住唇角勾得更大了一些:“连这话都应,那看来是真的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