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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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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之中不见天日, 两个人不知欢好了多久。直到湛让沉着脸喊醒秦般若,给她换了一身衣裳,背着人往外走去。

秦般若浑身酸软得厉害, 整个人伏在他的身上,哑声问道:“怎么了?”

湛让沉默了片刻,道:“抱歉。”

秦般若心下停了片刻,凉意从脚底窜上头皮, 可是面上却不显什么, 反而更加柔声道:“怎么了?”

湛让停了下脚步, 侧身看她:“他们找过来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秦般若心下松了口气:她险些以为他要卖了她。

话没说完,门外冲过来一人,秦般若还没反应过来,湛让已然出手点了来人周身大穴。

心思电转, 女人看着来人道:“你手下的这些人也接到命令了?”

湛让没有说话。

秦般若不再询问了,低声问他:“我们去哪里?”

湛让带着人重新朝外走去:“往西一百里, 有一隆福寺。住持是老和尚的师弟,我们暂且去那里避一避。”

秦般若双手从后揽住他的颈子:“你能想到,那些人怕是也能想到吧。湛让,那里不是上上之策。”

湛让不再说话, 低头继续带着人往外走去。开了地宫机关之后, 天光瞬间涌了进来。秦般若眼睛有瞬间的不适,闭了闭眼藏在湛让的背后。

湛让也缓了片刻,不过短瞬之间, 有风声携戾朝着男人面门刺来。

男人带着秦般若下意识避开,等彻底睁开眼,方才瞧见了面前围过来的数十黑衣人。

双方谁也没说话, 直接动起了手。

秦般若看不出武功招数,不知是来的这群人功夫不行,还是湛让的功夫过于精道。拂手之间,已然点中了数人的要害大穴,随后就停了手,带着她翩然离去。

一路疾驰了二十多里路,天色又眼瞧着阴沉了下来。

湛让带着人入了一间破庙,庙宇荒废,杂草丛生。

男人将人放下的瞬间,就生出许多歉疚。女人一身容光,虽不施粉黛却因着多年的养尊处优,自带了一股雍容华贵。如今立在这破庙之中,陡然生出诸多违和来。

他瞧了她一眼,偏开头去,再次道:“抱歉。”

秦般若目光深深地望了他良久,头一次上前抱住他的腰肢,将脸颊贴在男人胸前,听着他一声一声的心跳声,闭目道:“别说对不起,不然我会以为你背着我寻了别的女人。”

湛让又气又笑,低头瞧着她道:“胡说八道!”

秦般若仰头看向他道:“湛让,你想亲我吗?”

湛让眸光顿了下,清了清嗓,避开她的眼神,声音却仍说不出的沙哑:“我去清理一下禅房。今晚暂且在这里歇一歇脚,明早再动身。”

秦般若勾了勾唇,不再听他多说,直接踮起脚吻了上去。碰触的瞬间,男人略微停了停,可是没有多久的功夫,就反客为主地吻了回来,

直到将人吻得气喘吁吁了,方才慢慢退出来,下颌抵在女人额头强忍欲望。

秦般若没有着意撩拨他,由着他将欲望压了下去。方才缓缓道:“这是奖励。”

“什么?”

秦般若弯了弯眉眼:“湛让,你让哀家觉得很安全。”

湛让眸光瞬间亮了起来,直勾勾盯了她半响,勉强压下唇角的弧度。

秦般若再次啄吻了他一下,退开来叫道:“去打扫一下吧。”

湛让摸着唇,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这也是奖励?”

秦般若摇了摇头,歪头瞧着他道:“不,这是喜欢。”

一句话叫湛让干劲十足,精神充沛;收拾起来也是干净利落,动作迅速。

三月春雨不歇,接连不断。

天刚擦了黑,雨水就浇了下来。

雨声淅沥,顺着檐角滴滴答答落下,湛让抱着女人在榻上歇息,声音低低:“隆福寺也并非久留之地,可我身边没什么信任的人,离得近一些的,也只有隆福寺的老和尚可以信任。委屈太后在那里暂留两日功夫,等小僧安排妥当之后,再回来接太后。”

秦般若愣了下,抬眸望向他:“你要去哪里?”

湛让碰上她的眸子,声音越发低柔起来:“大雍将乱,要想避开各方人的耳目,还得去做一些布置。太后放心,最多两日功夫,就会回来。”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额发在男人胸口蹭了蹭道:“好。”

湛让心下软得厉害,刚要再说些什么,耳朵忽然一动,抬眸朝外看了过去。

秦般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湛让没有说话,眸色幽幽地望着窗外。窗外春雨连绵,声响不停。

路尽头似是出现一道黑影,手中持伞,静静立在那里,不知站了有多久的功夫。

天色昏沉,又离得遥远,伞面遮住了大半身子,秦般若看不清那人是谁。湛让却瞧得分明,微眯了眯眼,握着女人腰肢的手倏然紧了紧,垂眸轻吻了吻女人眼睛:“太后困了吗?”

秦般若:“不困。那是谁?”

话音落下,那人抬了抬伞面,凝眸朝着秦般若看了过来。

秦般若仍然瞧不太清楚,但心下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那个人已经去了岭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来人执着伞朝禅院走来,一步一步缓慢从容,一直走到廊下,漏出整个身形来。

秦般若脸色倏然失色,整个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

男人仍旧不紧不慢地收了伞,眸光穿过窗户扫了眼两人姿势,垂眸道:“太后如今可方便见臣?”

秦般若嘴唇哆哆嗦嗦,声音也有些发颤:“你......你怎么回来了?”

男人垂了垂眸,低声道:“有人给臣传信,要臣带着太后去换臣的父母。”

湛让眯了眯眼,脸色微微冷了下去,不过目光却始终淡淡道:“所以张大人这次过来是想拿太后去交换?”

秦般若没有说话,迎着夜色下的细微光亮觑向张贯之。

张贯之瞧了女人两秒钟,低低应了声:“是。”

湛让呵了声:“那太后怕是要伤心了。”

张贯之没有说话,低头静静收了伞,搁在墙外,抬手推开房门,朝屋内走了进来。没等秦般若推开,湛让已经先一步下了榻,缓步上前,抬手拦住张贯之:“张大人,就停在这吧。”

张贯之当真停在那里,视线幽幽望了过去,秦般若哑声道:“你父母不见了?”

张贯之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般若口齿干涩,生生望着他道:“所以,你当真是来抓哀家的?”

张贯之仍旧没有说话,手中长剑倏然出鞘,噌的一声将人鸡皮疙瘩都激了出来。湛让眸子一眯,望向他的目光倏然也变了几分:“你认真的?”

张贯之剑尖对准了湛让,出声道:“来人。”

话音落下,有三人从房檐落下,停在屋外廊下。

秦般若抿着唇上前,停到湛让身侧:“哀家同你走。”

张贯之面无表情,垂眸看着她一动不动盯了良久,嚓的一声重新收剑:“进来。”

三人一齐进了屋,为首的是个女人,眉清目秀的,身量大小瞧起来似乎同秦般若一般,只是肩上背着个像是行医的箱子。女人进来之后细细打量了秦般若片刻,直到将秦般若瞧得心头发毛了,方才转身朝张贯之道:“公子,可以的。”

张贯之低低应了声,仍旧没有说话。

那女人转身在屋内桌前坐下,放下箱子打开,琳琅满目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般若还在愣神,湛让已经恍然了,呵了声:“太后可也要做一些措施吗?”

张贯之将长剑扔给一旁的手下,冷声道:“太后也一起坐下吧。”

这个转变让女人微愣了愣,怔怔地看着张贯之。张贯之仍旧话少得可怜,视线点了点圆凳:“坐下。”

秦般若眨了眨眼,偏头看向湛让目光询问。

湛让心下顿时舒坦了许多,眼风不经意间扫过男人,嗓音却同秦般若低柔道:“做一些易容。”

秦般若明白过来了,再次看向张贯之,男人已经垂下了眸子,瞧不出目中神色。她抿了抿唇,坐到那女人对面位置,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人已经画了半边脸。

惊奇的是,那半边竟同她像足了八九分。

“你......”

女人抬眸冲秦般若笑了下:“像不像?”

秦般若点点头,彻底明白了张贯之的意思,不过对上这样娇俏的笑脸,抿了抿唇提醒道:“这样你也会有危险的。”

女人无甚所谓道:“放心,我轻功好,到时候遇到危险就先跑。”

秦般若双手虽然也不干净,但是对上这样的姑娘仍旧免不了悸动一刹:“不会认出来吗?”

女人摇了摇头,得意道:“那些人只会认人皮面具,看不出这些妆造的。而且,这不是我第一次干了,太后放心。”

秦般若抿了抿唇,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愣了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她的名字,顿了半响,咧嘴笑道:“属下叫凌香,凌晨的凌,暗香的香。”

秦般若望着她认真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太后转过来吧。”等二人说完,张贯之立在秦般若身后,低声道。

秦般若身子僵了僵,慢慢转过身来,低着眸子看向地面。

张贯之垂眸盯了她许久,始终没有动作。直到湛让在旁边开口道:“是妆改,还是易容?张大人若是觉得棘手的话,不如就由小僧代劳?”

秦般若指尖颤了颤,那次同张贯之在床第之上的亲吻尚且历历在目,如今却叫他瞧见了这样一幕。

虽然他早已经知晓了她同湛让之间的关系,可被他这样面无表情地瞧着,心下到底无端生了几分慌乱与混沌。

张贯之没有理会湛让,伸手抬起了秦般若的下颌,目光直剌剌地落到女人脸上。

一时之间说不清是男人的指尖,还是眼神更滚烫。

秦般若垂着的眸子顿了顿,慢慢掀开碰上他的视线,两人相对久久无言。

湛让眸色渐渐暗了下去,不过却也没有出声。

其余几人各自忙自己的,不忙的就眼观鼻鼻观心,一地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动了动唇,轻声道:“你是从岭南赶回来的吗?”

张贯之应了声,终于动作,松开手从箱子里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出声道:“闭眼。”

秦般若安静地闭上眼,张贯之捏着面具轻轻贴在女人脸上,一寸一寸按下去,最终严丝合缝地贴上皮肤。

男人撤回指尖,淡淡道:“每日睡前摘下,戴时间久了对皮肤不好。”

秦般若慢慢睁开眼,张贯之已经退回了原地,目光看向凌香:“好了吗?走了。”

凌香动作得很慢,掀眸瞧了自家公子一眼:“还没有,公子再等一等。”

张贯之哪里瞧不出这些人的心思来,冷着脸道:“一盏茶的时间。”

凌香:......“是。”

话音落下,手上动作明显快了很多。

秦般若想同男人说些话,张贯之却直接转身看向湛让:“出来。”

湛让觑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跟着他走了出去。二人立在廊下不知说了些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周围气压也很低。

秦般若不知瞧了多久,身旁凌香小声道:“太后到底是喜欢我们公子,还是那个和尚?”

听到询问,秦般若抿着唇转头看了过去,对上女人面容的瞬间彻底呆住了。

女人眉目如画,玉貌绛唇,竟......竟然当真同她别无二致。

看到秦般若愣了神,凌香得意地挑了挑眉:“太后,像吗?”

秦般若回过神来,忍不住道:“像极了。”

听到屋内说话声音,张贯之偏头看了过去,嘴上仍旧同湛让低声说着,可神色已经带了些许的警告意味。

凌香对上自家公子的眼神,连忙一肃,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张贯之似乎终于同湛让说完了,再次往屋里瞧了一眼,目光定在秦般若身上片刻功夫,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道:“走吧。”

“等等。”秦般若猛然站起身来,带着身下的圆凳发出一声刺响。

所有的目光都一齐望了过来。

秦般若盯了张贯之好一会儿,直到房间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女人方才转头看向湛让:“你追去吗?”

湛让微愣了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般若目光紧紧盯着他:“既然做戏,那就做全套。湛让,你追着张贯之走吧。”

湛让拧紧了眉,不赞同道:“那你呢?”

“我先同张贯之的人混在一起,等半天功夫再分开。”

张贯之将目光落回到秦般若身上,女人只当不见,定定望着湛让:“如此一来,哀家也能彻底摆脱各方的盯梢算计。”

湛让盯了她许久,终于出声道:“那你等分开之后打算去哪?”

“江南。”秦般若回答得斩钉截铁,“江南富庶,鲜少涉及政治党争。哀家就在江南,等一切尘埃落定。”

湛让抿着唇,神色明显冷淡了许多,可却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张贯之幽幽望了她良久,哑声吐出一个字:“好。”

*** ***

新叶初裁,杀气峥嵘。

湛让同张贯之该是打了个平手,脚尖立于树梢之上,右手持剑,神色冷冽:“把人给我。”

张贯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可能。”

话音落下,二人再次动起手来。

秦般若一身的粗布衣裳坐在马车前,瞧着这两个男人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招招要害,好不凶悍。

也不知是飙戏,还是泄什么私愤。

直到秦般若看得眼睛都花了,一道黑影突然蹿出从后袭向湛让,女人瞳孔一缩,还没等她喊出声来,张贯之已经带着剑尖指向了湛让咽喉。

“这一次我不杀你,是看在那稀薄的血缘情分。若有下一次,我必然不会再留你。”

男人说完之后,收剑入鞘回到马车前,瞧了一眼秦般若惊呆的双眸,眸中现出几分嘲讽,一句话没说,翻身上车。

秦般若:......

女人冷笑一声,猛地一甩马鞭,喝声道:“驾!”

车内发出哐当一声响,女人只当没听到,手中紧跟着又甩出一鞭。

张贯之似乎咬着牙道:“江易,换了她。”

身后一匹骏马上的男人应了声,起身踩过马背直接飞掠着上了马车,一把勒住缰绳,偏头看向秦般若道:“公子喊你进去呢。”

张贯之顿了顿:“叫她骑马......”

话没说完,秦般若已经撩开车帘钻了进去。凌香坐在一侧,眉间眼上都是看戏的成分。张贯之额头通红一片,显然是撞到了车厢。秦般若瞧了眼,皮笑肉不笑道:“公子这是怎么弄的?这样不小心?”

张贯之闭上眼,冷漠道:“到了前头拢头镇,你就同江易下车。”

秦般若磨了磨牙:“我不。”

张贯之闭目养神,只当听不到她的反驳。

凌香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后缩了些。

秦般若紧了紧拳头:“你要去哪里?”

张贯之一动不动,如坐空禅。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火气:“要挟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张贯之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凌香龇了龇牙,眼风左右扫过,觉得越发危险起来。

秦般若气得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道:“说话!”

张贯之终于慢慢睁开眼了,眸光平静地望着她道:“后面的事,同你无关了......”

话没说完,秦般若已经将人往车厢壁一推,低头照着男人嘴唇咬了上去。

“你......”

堪堪吐出一个字,就被秦般若连吞带咽的含住舌尖,再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凌香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眼底却满是激动兴奋之色。

秦般若知道他恼了她,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她对湛让有一些不一样了,可他于她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谁也替代不了他。

张贯之一把攥住秦般若手腕,点了女人穴道,眼风一扫,朝着凌香道:“出去!”

“哎哎!”凌香回过神来就要往外走,刚走了两步,突然道:“公子,我这张脸......不能出去啊。”

张贯之盯着她脸都绿了,凌香被这杀气腾腾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二话不说,抬手给了自己一手刀,软绵绵地倒在一侧。

秦般若一动不动盯着他,眸中焰火几乎要将人给烧尽了:“给我解开。”

张贯之面无表情地抬手带着人转到一侧放下:“太后还是这样安分一些。”

秦般若:......“混账!”

张贯之再次闭上眼,瞧也不瞧她。

秦般若气得脸都红了:“张贯之!你个没有良心的混蛋!不能人道的乌龟王八蛋!枉哀家待你一片真心......”

张贯之额头青筋跳了又跳,抬手直接点了女人睡穴。

秦般若嘤咛一声,身子一歪,昏睡了过去。方才满脸的张牙舞爪尽数散去,只剩下一脸的柔软和无害。

张贯之接过她,将人拢在怀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过了许久,方才慢慢垂下头去吻上女人眉心。

“抱歉,又让你生气了。可我......”男人说到这里停了停,缓了片刻继续道,“实在嫉妒得要命。”

“你有些喜欢他了,是吗?”

张贯之的声音很平和也很低柔,明明是在反问,可出口的语气却已经带上了几分肯定。

秦般若眉目舒展,睡得很是香甜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张贯之闭上眼,将下颌抵在女人额头,缓缓道:“也好。”

“是他的话,总比别人好一些。至少......你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 ***

秦般若觉得自己好像陷在一场大梦里,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在时光的留白里,她好像回了十三年前。

一个寻常的午后,一个寻常的林子。

她一身破烂衣裳从树后猛然蹿出,还未抓住那野兔,一支铁箭已经穿过林叶,照着胸口而来。

噗嗤一声,飞箭刺入皮肉,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世子爷!那有人!”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匆匆地脚步。

日光正烈,一道矫健的身影逆光而来,瞧不清面目,只听声音急切:“喂,你没事吧?”

白光浓到了极致,就是黑暗。

她再没有任何力气,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晕死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绵软舒适的床褥,干净明朗的房屋,还有丝丝缕缕的清香,好像在天上一样。

女孩就朦朦胧胧醒过来,瞧了一眼,就又重新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又是三天。

醒来已经是半夜了。

“水,水......”声音有些小,也有些哑,几乎如呓语一般。

叮里哐啷一阵响,水就被送到了唇前。

女孩下意识地吞咽着清水,片刻功夫就用完了一杯。

“还要吗?”

是个声音清润好听的少年音。

女孩闭着眼嗯哼了声。

又一杯水被送了过来。

如此喝了有三杯,秦般若方才意识清醒过来。

少年一身白衣,面如朗玉,目若灿星,瞧着同那些画里的神仙人物没什么差别。不过却是会动会笑,眉间眼上喜形于色,声音却很是温和:“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瞧着他,摇了摇头。

少年望着她又笑了下,声音也越发温和起来:“那我叫底下人送一碗粥过来。”

女孩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话,可出口声音还有些干哑低弱:“谢谢。”

少年连忙站起身朝秦般若拱手弯腰道:“你不用向我道谢,是我该向你道歉。那日是我一时失手伤了你,幸好没酿成什么大祸。等你好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女孩摇头,这样的贵公子岂是她能动辄打骂的。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少年抿了抿唇,瞧出她眼底的拘谨:“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是我造成的。姑娘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大夫说熬过这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等再将养半个月,就可以下床行走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就瞧见那姑娘脸色瞬变,先是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被子,又下意识抬手去摸一侧脸颊,因着动作太大一时牵扯到了伤处,发出一声低哼。

“怎么了?”少年也跟着愣住了,可是双手却很迅速地按住了她的动作:“你别动,你现在还不能剧烈动作。”

女孩抬眸对上少年澄澈的眸子,咬了咬唇什么话也没说。

少年却在短短功夫明白了她的想法,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若是实在害怕,我明早就走。等你好了,我再回来。那时候你看你需要些什么,又有什么我能做的,你都可以同我讲。”

女孩定定瞧了他一会儿,直到看得少年心头有些发毛了,才终于开口道:“你是好人。”

少年哭笑不得地跟着点头,这时候,外头侍女端着粥进来:“世子爷,粥熬好了。”

少年点头道:“你伺候......”说到这里,他看着秦般若道,“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女孩抿了抿唇,出声道:“我叫阿箬。”

少年咧嘴笑了下:“我叫张贯之。”

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刺得人眼生疼。

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瞧清楚了房中的陈设。简朴的床帐子,还有一室简单的陈设。

像是客栈。

秦般若呆了三秒钟,猛然坐起身来,连鞋子也没穿直接下床推开门。

门口立着三个人,一脸严肃,不知在说着什么。

听见声响,三人一齐望了过来。

视线碰上的瞬间,秦般若就知道张贯之已经走了。

她喉咙上下滚动了个来回:“他什么时候走的?”

三个人互相推了推,最终江易上前道:“走了有两个时辰了。公子说您醒了,咱们也该尽快上路了。”

秦般若哦了声,什么话也没说,重新关上房门。

秦般若背靠着房门闭了闭眼,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张贯之。”

一行四人扮作行脚商上路,原本秦般若在几人中间,可出了镇子,女人马缰一扯,径直换了方向,扬鞭而去。

其余几人:

!!!

江易最先追上,并排相行,好声道:“咱们不是去江南吗?”

“不去。”秦般若面无表情地继续骑马往前。

江易微愣了下:“那是要去哪里?”

秦般若呵了声,语气意味不明道:“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

话音落下,女人扬鞭就朝着长安方向而去。

江易心下忍不住地骂娘,可手上只能停也不敢停地追了上去。

可没等她将人追上,就已经有人先一步拦了下来。

一行的黑衣人,生生停在大路中间,瞧着被拦下的四人,连话都没有说,只是抬手给了个手势,一众人就蜂拥着冲了上来。

江易这回是真的骂出声了,这一群狗逼崽子是想着要赶尽杀绝了。

秦般若被护在中间,冷眼瞧着领头的那个。

长弓弯起,剑尖正对准了她的心口。

若是他们知道她是真的,这一遭要的定然是活的。

如今出手狠辣,说明并非是漏了馅的缘故。多半是担心张贯之派他们会去准备什么后手。

她也确实有后手。

只是......不知人能不能赶得上。

嗡地一声,长箭脱手。

江易带着人一滚,眼都杀红了,喝声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若他保不住太后,那就只能让公子来保了。

那黑衣人挑了挑眉,声音粗嘎:“哦,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吗?”

江易动了动嘴唇,没再说出口,远处传来马蹄阵阵,疾音如雷。

所有人一齐望了过去。

秦般若望着那处的旗帜,徐徐吐出一口气:终于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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