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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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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殿寂静, 香炉中的白雾茕茕而上,无声无息。秦般若一身青织金妆花暗纹寝衣,外头罩了件白底绿萼梅披风, 斜倚在榻前,半阖着眼,容色清绝,神色却冷淡出尘得很:“随便吧。”

笃竹望着她, 咽了咽口水:“那小僧为太后念诵《心经》。”

秦般若顿了顿, 一时没有说话。过了片刻, 方才幽幽道:“知道哀家为什么明明厌恶你,却又留着你到现在吗?”

笃竹道:“太后留着小僧,自然是因为小僧有用处。只要小僧对太后有用,不管做什么,小僧都甘之如饴。”

秦般若掀眸睨着他, 语气嘲弄:“是个聪明会说话的,只可惜......聪明人都活得不够长久。”

笃竹摇头:“聪明人只是活得比较危险, 未必不能长久。”

秦般若呵了声:“你倒是胸有成竹。难道就不怕一失足,彻底坠入无间地狱。”

笃竹念了声佛号:“人生在无间,死在无间。又有什么不同?”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说吧,你想要什么?”

笃竹跪着膝行至榻下, 目光落在女人素白莹玉的脚踝处:“小僧想解太后心下苦楚, 也想......做大慈恩寺的方丈。”

秦般若被他说笑了,笑声从胸腔之中震荡而出:“你的野心倒是不小。既想做哀家的入幕之宾,还想做那佛门之最的方丈。不过, 你凭什么?就凭你这手左右逢迎的手段吗?”

笃竹面上既不羞愧也不见丝毫难堪,坦然道:“小僧佛学见识虽然比不上湛让师叔,但在其余人中却是佼佼之辈。至于其他......”

笃竹指尖微微动了动, 眼中尽是渴望:“太后看不上小僧,如今却还留着小僧,这就是小僧的本事。小僧如今陪在太后身边,却又活得好好的,这也是小僧的手段。还有,太后若有需要,小僧也可以......”

说着,笃竹手指抬起就要碰到女人衣摆。

秦般若一动不动,瞧着他冷冷道:“你若是敢碰上去,用不着皇帝出手,哀家现在就砍了你。”

笃竹叹息地落回手:“小僧不敢。”

秦般若懒懒地合上眸子:“你若是当真能活到那个时候,哀家抬举你一次也未尝不可。”

笃竹俯身叩首:“小僧叩谢太后。”

“现在,诵你的经吧。”

笃竹退回到原来位置,低声念诵起来。可是没有一会儿的功夫,那笃竹声音一顿,紧跟着歪在一侧摔了过去。

秦般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猛地睁眼看了过去。只见殿中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和尚,面孔生疏,相貌平平,只是眼睛漂亮得发红,死死地盯着她,如同即将喷薄的火山熔岩,不过表面一层浅浅的平静。

秦般若眯了眯眼,声音冷厉:“谁准你进来的?”

那和尚立在原处,声音低哑却清越得很:“这个混账能进来,小僧就不能进来吗?”

秦般若心下一跳:湛让?

和尚停在原处静静打量她,目光轻缓,重量却沉得很,每滑过一寸几乎就要将她按得不能呼吸。

“太后每日里倒是依旧滋润舒服,活色生香。”男人的语气平静,可是却让秦般若心头起了一丝毛意。

秦般若猛地坐起身,细细打量他半响,一连消失这么多天,如今回来倒好意思说她。

女人面上冷然,目光逼视,淡淡道:“哦,关你何事?”

和尚将笃竹踢到一侧,缓缓迈步上前,从容不迫:“是啊,太后如何自然不关小僧的事。可太后答应过小僧的,难道也忘了?”

秦般若静静地看着他走到她的近前,慢慢蹲下,又慢慢抬手碰上她的裙角,落到她的脚踝位置上,方才开口道:“哀家答应过你什么?”

男人掌心温凉,似乎在外奔波了许久,还有结实坚硬的茧子,磨得她踝骨又痛又痒:“太后说不再找旁的人了,您忘了吗?”

秦般若唇角勾了勾,叫他:“湛让,这怪不得哀家。谁让你一连离开这么久,也不回来的?”

男人眉眼生动,哪怕是盛满了讥讽都漂亮得很。他的掌心顺着脚踝一点一点往上,滑到小腿,膝盖,反复摩挲:“所以您就去寻了那么个东西来抚慰?”

“他伺候得您可舒服?”

“比小僧还要舒服?”

熟悉的语气,还有那股淡淡的熟悉檀香重新将她包围。

秦般若手指摸上他的脸,在脸颊边缘处寻找着人皮面具的痕迹:“他自然比不上你,谁也比不上你的。”

湛让停了一下,掐着她的肌肤力道重了几分:“太后又在哄小僧了吗?”

“这些话,您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说过?”

没有摸到任何痕迹。

秦般若松开手,重新细致地打量他,叹道:“哀家是这样的人吗?你太让哀家伤心了。”

湛让扯了扯唇角,不知是讥是讽:“难道不是太后在伤别人的心?这些时日,小僧不在却也听说了您日日风流的事迹,当真是快活得紧呀。”

说到最后,湛让低头咬上了秦般若膝盖位置,咬得十分用力。直到秦般若疼得拿另一只脚踹他,才一把抓住脚腕,吮吻变得清浅温柔起来:“太后这段时间幸了多少人?”

秦般若又疼又好笑:“醋了?”

湛让抬眸瞧了她一眼:“小僧有什么资格醋?”

眸色平静又危险,可是这张脸……却让秦般若难受得紧。

“你这个东西能不能摘了?哀家本来没有同别人偷情,你带着这个……倒是真有那种和多个人偷情的感觉了。”

湛让眸色一顿,那份翻涌的风暴忽然就消隐了下去:“那就是没有吗?”

那和尚明明已经满意了,嘴上却仍是不饶人道:“是因为没有人像小僧这样满足太后吗?”

“还是,太后只想要小僧?”

和尚说到最后,定定瞧着她,琥珀色瞳孔里深暗得如同夜间暗流。

秦般若知道他想听什么,可是却不想就这样满足他:“自然是因为哀家挑剔。哀家是什么脏鱼烂虾都吃的吗?”

湛让叹了口气,虽然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这样的结果也还满意,重新低头吻上女人的小腿:“那小僧是不是要庆幸自己在太后的眼中还算干净一些?”

秦般若哼了声,抬脚照着男人胸口踢去:“先摘了你脸上这层皮。”

湛让被踹得一个踉跄,却不见丝毫生气,反而眸中现了三分无奈:“太后是不是只喜欢小僧这张脸?”

秦般若嗯哼了声,抬了抬下巴:“是啊,所以你该庆幸自己长了这样一张清隽好看的脸。”

和尚又气又笑,曳开裙角掀起:“如此瞧不见了,太后可还喜欢?”

声音从裙下传出来,沙哑沉闷。

别样的好听。

衣着繁复,盖住了一切荒唐。

等到秦般若闷哼着出声,湛让才慢慢出来,唇角晶莹,神色眷然,那张假面也跟着退了下去。

面孔清隽如昔,凤眸幽沉宁静,高洁禁欲,即便一身普通袈裟,可落在他身上凭空多了些许神仙气质。

这样的一张脸,合该在佛龛中供着。

可偏偏说出话来,却不叫人爱听:“小僧瞧着太后还是喜欢的。”

话音落下,秦般若慢慢抬起手,“啪”地一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手上力度虽然不大,但仍是将人脸面打偏过去了半边。

脸颊微红,留下浅浅的印子。

湛让呆了一瞬,慢慢地偏回头去看向秦般若。

眸光宁静,神色幽幽。

秦般若整个人软在榻上,没有一处不柔软温润,可是眼神却凉得很。

“太后,怎么了?”

外间有人询问。

“没事,哀家不小心撞了下琉璃盏。”女人偏头看向外间,声音如常,瞧也不瞧紧紧盯着她的男人。

“是。”

等人退下,秦般若才踹了踹湛让:“跪下去。”

湛让抿了抿唇,从善如流地退到榻下老实跪下。

秦般若慢慢坐起身,身上寝衣缭乱,露出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女人也不特意梳理,只是简单拢了拢胸前衣服,双臂环胸,冷睨着他:“知道哀家为什么打你吗?”

湛让仰头瞧着她,扯了扯唇角:“小僧放肆了。”

秦般若冷笑一声:“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如今一回来就发疯。你师傅找到了吗?”

湛让应了声:“约莫找到了。”

秦般若抿着唇,语气淡了几分:“果真是在宫里?”

湛让没有说话。

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过了不知多久,秦般若道:“在哪里?”

湛让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道:“地宫之中,太后怕是见不到师傅了。若是您去见他,他的这条老命怕是立时就留不住了。等小僧把人安置好之后,再请您见他好吗?”

秦般若虽然想即刻就见到惠讷,却也清楚,在这宫里很难瞒过皇帝的眼线。

若是惠讷当真没死,见他也不在这一朝一夕。

“可以。”

湛让应了声:“那小僧就先告辞了。”

嘴上说着离开的话,可脚下一动不动,目光幽幽全是暗沉。

秦般若也有些舍不得他离开,语气将将软和了些:“这一回走了,要多久?”

湛让抿了抿唇,眸光在女人唇上反复徘徊:“许是要很久了。”

秦般若越发不舍,声音也跟着变得黏腻起来:“很久是多久?”

湛让没有回答她的话,膝行着再次上了榻,一点一点凑近女人红唇,咫尺之间似碰非碰,气息干净:“说不清楚……所以,太后再赐小僧一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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