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停了,云层遮蔽大半月色,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得沉闷又模糊,让人一瞬恍惚,仿佛受到了蛊惑。
江敛离得那么近,云瑾灿被他吻着脖颈,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思考什么?
云瑾灿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如此荒唐之事难道还需要思考吗。
当然是直接……
“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这里没有别人。”
云瑾灿思绪被打乱,只是听见他的声音,竟然就生出动摇的苗头。
她慌乱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话。”
她力气不大,也压根没捂实,但江敛还是闭上双唇不再多言。
只是没过多会,他就忍不住握着她的手腕,偏头在她掌心落下细密的吻。
手像是被烫到似的,但她缩了一下就又被更加紧握住。
云瑾灿觉得自己就是如此被江敛弄得手足无措的,她迈出的一小步总会紧接着被他拉着再跨一大步。
头顶星河璀璨,晚风重新回到山峰间,吹拂整片草地。
视线被遮挡,身躯被覆盖。
可□□的窸窣声不间断地回响耳畔,将感官无限的放大,无比清晰地体会到每一瞬间的感受。
……
半个时辰后,云瑾灿眼前终于恢复了光亮,一抬眼,才发现云层不知何时又有了移动,早已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江敛直着上身在她面前整理摩擦中变得凌乱的衣衫。
云瑾灿微垂着眼,目光没有焦点,还处于失神之中,也懒散得半点不想动。
很快,江敛理完自己,就伸手来替她整理。
气氛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云瑾灿闷着声主动道:“日出还有多久?”
江敛看了眼天,回答她:“快了,还有半个多时辰。”
他又问:“你想睡一会吗?”
她摇摇头,很累,但并不觉得困。
有风悄然吹来,顺着她并未贴合紧实的衣襟窜入身体里。
云瑾灿这才发现方才她只是平躺着也发了不少汗,风一吹寒意便攀了上来。
她缩了缩肩膀,刚想侧身把自己蜷紧一点,江敛突然在她身旁躺下,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身上很暖,云瑾灿蜷缩的动作不自觉就变成了往他怀里越发紧贴的动作。
他刚理好的衣衫又被她□乱。
云瑾灿脸颊贴在他胸前,就正好看见他微敞的衣襟下露出的锁骨上的一圈齿痕。
身体霎时热了起来,比江敛的怀抱还要更加管用。
但也有挥之不去的画面,让人想要埋头,半点不想面对。
偏偏江敛这时低头问她:“冷吗?”
云瑾灿胡乱回答:“嗯,有一点。”
“可你身上好烫。”他说着,抬手触了下她烧红的脸颊。
云瑾灿恼怒:“你话好多。”
江敛这种人竟也有被人说话多的时候,但他似是心情甚好,扬起唇角发出清晰的低笑。
他收紧手臂,难得没有坏心地硬把人从怀里捞起来面对羞耻,只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轻声道:“抱歉,带坏你了。”
云瑾灿陷在这片温柔的缱绻中,不知不觉还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低沉的声音唤醒。
一睁眼,漫天红云如泼洒的丹砂,金光穿透云层,一束束倾泻而下,绯红与灿金交织成一场盛大的苏醒,天地无声,却有万千色彩在耳畔轰鸣。
云瑾灿坐起身,目不转睛地望着天边,瞳眸闪烁着变换的耀光。
有人在身旁轻轻牵住了她的手,飞快跳动的心跳因此漏跳了一拍。
圆日化作映入眸中的一个渺小光点,在无声的注视中冉冉升起,直到彻底照亮整片大地。
天亮了。
今夜太过美好,美好到连那荒唐又羞耻秘事,也成为了值得和眼前这片光景一起收藏在心底的珍贵记忆。
云瑾灿曾听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不过这一次她没能有太多体会。
趴在江敛背上,上山和下山一样稳当。
她在他耳边轻声问:“我不沉吗,要不我自己走一段吧。”
江敛淡淡一句又将她说得脸红:“腿不软吗,那刚才为什么还一直说不行了。”
云瑾灿:“……”
她受不了这人总是一本正经和她说荤话,甚至他还坦荡得丝毫不觉得自己话糙。
于是这一路云瑾灿半步没走,最后骑上马也是软绵绵地靠着身后的胸膛,让她生平初次的登高体验只留存了壮阔的景色和隐秘的缠绵。
回到宅院还不到卯时,天地苏醒了,院子里却仍还静谧无声。
云瑾灿正有一种做了坏事但顺利逃脱的窃喜。
忽而一声轻响。
“啊!”她草木皆兵,低呼惊颤。
“阿姐?”房门前站着睡眼惺忪的少年,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云景淮揉了揉眼,定睛一看,才见院门前真是他的姐姐姐夫。
二人衣衫整着,并肩而立,一副刚从外回来的样子。
云景淮讶异地看了眼天色,又看回二人:“这个时辰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去做什么了?”
江敛明显感觉到身旁初次做坏事的妻子浑身一紧。
他唇角微动,松手轻拍了下她的背:“你先回房。”
云瑾灿做贼心虚,连话都没应一声就匆匆离开了。
殊不知她这副模样看在云景淮眼里更是古怪:“欸,阿姐,你……”
江敛目光从那道慌乱的背影收回时,唇角扬起的弧度就落了下来,淡声打断道:“洵儿醒了吗?”
云景淮被问到,只能赶紧回答:“还没,洵儿还睡着,我是起身想去净房。”
“嗯,去吧。”说罢,江敛似是也要走了。
云景淮赶紧要唤住他。
江敛迈步前又顿住,交代道:“今日你先带洵儿四处转转,他若想骑马就带他去马场,想做别的也行,你跟着就是。”
云景淮一愣:“哦哦,好的姐夫,那你们呢?”
“告诉洵儿用过午膳我会去陪他。”
云景淮懵然点头:“哦哦,好的姐夫,那姐姐呢?”
江敛冷淡地睨他一眼,这小子话怎么这么多。
江敛不理他了,摆摆手已经迈步要走了。
云景淮却还上赶着又跟他几步,急声问:“姐夫,你还没告诉我你们这么早去哪儿了呀,是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未尽,江敛抬手,宽大的手掌捏球似的捏住少年的脑袋,拧着他转身朝向净房的方向。
“不该你打听的事少打听,现在,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完,他把人往前一推,收了手,朝着他和云瑾灿的屋子阔步走了。
*
从西郊回来之后,江敛再度忙碌起来。
似乎是因为腾出了两日清闲陪伴家人,就堆积了更多军务,几乎见不到人影。
不过这对于云瑾灿而言和过往没什么差别。
白日她依旧忙碌着府里府外的杂事,夜里偶尔会被不比冬日贪恋的温度热醒。
眯着眼一脚轻踹,随后就在迷蒙间被紧密抱住,耳边传来沉沉的警告:“你再踹我,我要弄你了。”
这种警告一般都会让她老实地乖乖放软身体,不再造次。
但做出警告的人并不是每次都会放过她,明明她已经收敛,还讨好似的蹭蹭他的胸膛,却还是被扒下了亵裤。
从睡梦到梦醒,迷茫到惊呼,最后翻来覆去被弄了个遍,无力地窝在男人怀里,骂他混蛋。
这段时日,云瑾灿也陆续听说了一些与她相关朝中要事。
五皇子人前言语无状遭皇帝问责,受到了不为人知的惩处,让宫中其余皇室近来都提紧心神,不敢犯错,唯恐惹怒圣上。
还有大理寺少卿顾晏凌在皇上的点拨下,与晋叙侯府千金商定婚事,大约好事将近了。
以及永安侯崔衍,听说被派去押送流放之人前往岭南,此去数月,归期不定,流放人员中,就有孤山先生的弟子,李砚。
再听闻此人,云瑾灿心里还是有些嫌恶,如今她甚至对对方是否真的是孤山先生的弟子一事存疑。
但他究竟是与否,这个答案或许只有孤山先生本人能替她解答了。
可她哪能有机会真的见到孤山先生。
如今她仍是时常拿出孤山先生的诗词品读抄写,对孤山先生的崇敬并未因为已经见过一次,和以后应该还会有机会见的诗词中的肆意风光而消散。
不过江敛的小心眼应是完全不能接纳她心里还装着一个如此重要的人,即使这无关男女之情。
有一次夜里,她靠在榻上翻看诗词,看着看着不小心就睡着了。
正遇夜里江敛回府,这一晚她都没踹他就被他从睡梦中弄醒了。
沉入情//欲之际,他让她跪着,从后贴来,在她耳边好似咬牙切齿:“又是这个孤山先生,你就这么喜欢他?”
云瑾灿答不上话,胡乱点头又摇头。
最后被折腾得不轻,第二天腿酸脚软,屁股也隐隐发麻。
一想起这个,云瑾灿就想起昨晚江敛也回府了。
他唤醒了她,但并未做别的事,只在她耳边好像说些了什么。
可她实在困乏得厉害,此时回想已有些不清晰了。
云瑾灿歪着头想了想,目光落到眼前的账本上,是让她这月帮他采买避子药吗?
她提笔写了几个字,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个。
她烦恼地皱了皱眉,索性转头问:“王爷今晨离府可有交代什么?”
“回王妃,王爷什么都没交代。”
云瑾灿:“这样啊。”
她又沉吟片刻。
江敛虽然因为忙碌导致他们夫妻近来白日没有碰面的机会,但他若真有什么要事定会和下人交代的,若没有交代,大概又是什么不堪入耳的荤话吧。
云瑾灿如此想着,脸颊微热,搁下笔将此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