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殿内,一道纤秀的身影临窗而坐,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神思早已飘远。
昭宁从侧方悄无声息地绕过来,忽然俯身,双手环住她的肩:“想什么这么出神?”
云瑾灿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昭宁,长呼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看你发呆好一会了,是在担心皇兄那边吗,已经没事了,方才福财来回了话,皇兄说既是身体抱恙便算了,没多问什么。”
云瑾灿眨眨眼:“真的没关系吗,我们那借口也太蹩脚了。”
“蹩脚又如何,就是摆明了不想见他,难不成做了亏心事的人还能理直气壮向我们问罪不成。”
云瑾灿低声道:“……说得也是。”
“不过没想到镇北王还真找到皇宫来了,还好他进不来后宫,瑾灿你别担心,就安心在我这住着,想住多久都成。”
三日前,云瑾灿在回娘家的当晚就被江敛找上门了。
她那时才想起,翻墙入院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云府的围墙根本拦不住他。
好在那一晚江敛没做更多荒唐之事,只留下一封信就迅速离开了。
但云瑾灿依旧没能放心,她心里还存着气,不想见他更不想和他回去,可江敛若是不管不顾再翻墙而来,一旦被人发现,她不必深想就已是能够预见祖母对此会是何态度了。
于是翌日,云瑾灿派人向宫中递了信去,很快得到回信,这便向家人告辞,匆匆进了宫。
在进宫的路上,云瑾灿思索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看一眼江敛昨日送来的信。
她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摸索着拿出了那封崭新的信件。
方方正正的一张信纸上,只有干巴巴的三个字——对不起。
……
“怎么又出神了。”昭宁伸手在云瑾灿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在想太麻烦我了这种事吧。”
云瑾灿回神:“没有,若我说麻烦你,岂不是要遭你训斥了。”
昭宁闻言,满意又嬉笑着把人抱紧,贴在她身边:“才不会呢,我哪舍得训你啊。”
两人在殿内品茗闲谈,气氛好似轻松。
但昭宁却是看得出云瑾灿眸间仍是有几分受烦心事侵扰的沉闷。
聊了一会后,她忽而说起:“对了,明日翡翠街有场文会竞买,拍品多是些诗词书画,文房雅玩,你不是对这些感兴趣么,可想去看看?”
云瑾灿抬眸,眸中的确生了几分兴趣。
但还没开口,昭宁接着就道:“里头没有你喜欢的孤山先生的作品,不过别的好东西可不少,你若不喜欢不拍就是了,只当去瞧个热闹也行的。”
云瑾灿这才接上话:“我似乎有所耳闻,之前也听人说起,这场竞买会竞出一套陈山樵的合集,是从他家后人手里流出来的,市面上几十年没见过真迹了。”
昭宁眼睛一亮:“你也听说了,就是那个,诗词书画十二件,品相完整,内容齐全,我听人说,市面上单是一幅陈山樵的字就难找,何况是一整套,你若瞧上了,咱们就拿下。”
云瑾灿唇角微弯,笑意浅浅。
她对此谈不上格外振奋,但也确实略有兴趣,毕竟是珍稀之物,买回家收作珍藏倒也不错。
昭宁看她笑,也欣喜地蹭了蹭她的胳膊:“如何,去不去?”
云瑾灿点头:“嗯,那就去看看吧。”
*
东宫殿内,日影无声地晃过。
太子面色僵硬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拿起案上的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气氛就这样凝滞好一阵后,他余光忽然瞥见江敛动了动唇,像是下一瞬就又要开口向他索要后宫宫苑图了。
太子停下手中忙碌的动作,抢先一步开口:“无妨,孤还有别的办法。”
江敛抬眸:“什么办法?”
太子沉吟一瞬,道:“不就是生气离家了,又不是不要你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事他熟。
但江敛的目光从幽怨到了阴沉,黑黢黢地盯着他。
太子没好气道:“哄心爱的女人开心,投其所好你不会吗?”
心爱的女人这种字眼已经是第二次从太子口中对他说出了。
江敛眉心微蹙,想纠正什么,但沉默了好一阵开口,还是直接道:“殿下的意思是赠礼?”
太子神情古怪地睨他一眼:“你别告诉孤,你从未给你夫人赠过礼物。”
江敛没回答他,但的确没有过,倒是云瑾灿送过他很多东西。
每年生辰,有时年节在家,亦或是平平无奇的某一日,最近一次是半年前她亲手编的平安结。
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这些也就算不上是她对他的投其所好。
但不可否认,每次收到,他心里确有几分愉悦,不论用不用得上便好生收着了。
至于给她送礼……
太子从江敛的沉默中已是什么都看明白了,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江敛没在意他的表情,只垂眸想了片刻,开口道:“她偏好风雅文墨。”
太子一拍掌:“这好办,正巧孤今晨听翰林院一位老学士说起,明日城中翡翠街有一场文会竞买,皆是些名家名物,你前去挑几件合她心意的,回头孤替你派人送到长宁殿,就说是你特意为她寻来的。”
他说完,自觉这主意妙极,既免了江敛拉他同流合污,又算是帮他讨了夫人欢心,简直是一举两得。
然而江敛绷着唇角一时无言,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直直地盯着他看。
太子皱眉:“作甚?”
江敛面不改色道:“还请殿下陪臣一同前去,臣的俸禄皆由夫人掌管,臣没有钱。”
太子:“……?!”
*
京城的翡翠街什么都卖,但凡能叫得上名的,在这儿都有去处。
雅汇轩位于翡翠街最繁华的尽头,楼前车马络绎,门庭若市,能踏进这道门槛的,非富即贵。
昭宁挽着云瑾灿的手刚踏入大门,便有穿戴体面的管事迎上前来,含笑躬身:“二位贵客,楼上请。”
他引着二人上了二楼,请进一间宽敞的雅间,又细细交代了今日竞买的规矩,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昭宁四处打量了一番,道:“头一回来这地方,瞧着还不错。”
云瑾灿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楼下正中的展台上:“是挺讲究的。”
雅汇轩的布局与寻常酒楼不同,二楼沿回廊设了一圈雅间,皆面朝中庭,每间窗前垂着竹帘,从里头能瞧见楼下展台,外头却瞧不清里头的人。
相邻的雅间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互不相扰,但相对的那一侧雅间,若是同时撩起帘子,便能隔着天井打上照面。
云瑾灿正撩着帘子四处看,目光随意扫过对面的雅间,正巧瞧见有人被人恭请着进屋落座。
人影晃动,竹帘落下,只依稀辨出是两名男子。
她没多在意,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如何?”昭宁问。
云瑾灿道:“人不少,看着快开场了。”
不多时,楼下展台上一声铃响,竞买开始了。
头几件东西还算不错,一幅工笔花鸟,一方古砚,还有一件前朝名家的竹刻笔筒。
云瑾灿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昭宁问:“你觉得如何?”
云瑾灿想了想,道:“还行,买回去看看也无妨。”
这便举了牌。
可她一喊价,对面雅间便紧跟着出价,压得死死的。
花鸟图她喊三百两,对面便喊五百两,古砚她喊二百两,对面便喊四百两,竹刻笔筒她喊八百两,对面直接喊到一千两。
云瑾灿放下牌子,眉心微蹙。
昭宁也察觉出不对:“对面是专门跟咱们过不去吗,怎么你一出价他就跟?”
云瑾灿摇了摇头,目光往对面那扇半掩的窗子扫了一眼,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道:“许是碰巧吧。”
昭宁不满嘀咕:“对面莫不是来进货的,怎什么都买。”
云瑾灿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楼下展台上又换了一件拍品,心里隐隐有几分不悦。
她本不是好胜之人,这些东西也并非非要不可,可被人这样压着,任谁都会觉得烦。
昭宁心里也来气。
她今日本就是带云瑾灿来换心情的,若是让她空手而归,岂不白来一趟,反倒弄得心情不好。
昭宁正想转头吩咐婢女去对面看看,是哪家的这么讨人厌。
这时,楼下展台上又换了拍品。
一只檀木匣子被搬了上来,打开来,里面是几卷泛黄的书册和一幅卷起的画轴。
楼下高声道:“各位,这套书画合集乃是前朝大儒陈山樵晚年所作,诗、书、画、词俱全,共十二件,底价八百两。”
楼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昭宁话语顿住了,云瑾灿也直起身来,终于有了几分兴趣。
云瑾灿之前不是没钱拍,只是那些作品并没有很吸引她,而对面还有个不知是谁的一直乱抬价。
但这次,她想要拿下这个拍品。
……
另一雅间内。
太子靠在椅背上,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在江敛又一次落下牌后,痛心疾首道:“你方才拍的那幅山水是个无名氏画的,还有那本诗集,是前朝一个落第秀才写的,他连乡试都没过,只怕诗写得还不如你。”
江敛平静道:“殿下,我不会写诗。”
太子深吸一口气:“投其所好也不是这么投的,你夫人喜欢诗词歌赋,那也得是好的诗词歌赋,你买一堆破烂回去,她只会觉得你在敷衍她。”
江敛沉默片刻,道:“还有别的,应当不全是破烂。”
太子噎了噎:“你夫人究竟喜欢的是哪种风格,你其余拍下的都是些风格迥异的作品。”
江敛不答话了。
太子见状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这表情难道是不知道吗,敢情不是他的钱,就乱花是吧?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江敛忽然道:“殿下交代的事,臣即刻就安排下去,最多七日定向殿下复命。”
太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件事只有江敛能不动声色地插手进去,换了旁人,不是不够分量就是不够可信,且江敛办事一向妥当,七日就能有结果,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他默了几息,摆摆手道:“行了,你拍,你随便拍。”
楼下展台送上陈山樵的作品时,太子当即道:“这件好极了,你夫人若是真喜欢诗词歌赋,定能瞧得上这个,你把这个拿下,比你之前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管用。”
江敛了然地点了点头。
……
拍品开价后,云瑾灿正要举牌,对面雅间已经传出一声:“一千两。”
她挑眉,不紧不慢地举牌:“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
云瑾灿不由又往对面那扇半掩的窗子看了一眼:“两千两。”
对面几乎是紧接着:“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
“三千五百两。”
对面雅间里,太子眼看这价格已经远超作品本身价值了,他也不是不愿意给这钱,但他堂堂太子殿下,还没遇上过谁敢这样和他对着干。
太子转头对身边的侍从低声吩咐:“去对面看看,是哪家的这么不识好歹。”
侍从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厢,江敛又举了牌:“五千两。”
太子还没来得及心疼,对面已经喊出了五千五百两。
他的嘴角抽了抽,转头对江敛道:“你放心,孤已经派人去了,今日这东西,绝对给你拿下。”
侍从离开的短短片刻间,竞价已然来到了七千两。
江敛正要再出价,太子的侍从脸色微妙地回到雅间,凑到太子耳边迅速低语了几句。
太子听完神情一变,当即按住江敛的手:“别出了。”
江敛不解抬眸。
太子还没来得及解释,对面的雅间忽然动了。
一只玉手撩起竹帘,指尖纤纤,肤若凝脂,帘子被轻轻拨开,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面容,直直地朝对面雅间投去目光。
太子:“那个……对面的是你夫人。”
江敛看着对面那道冷冰冰的目光,沉默了良久。
“……我看见了。”
楼下展台上那套尚未拍出的陈山樵合集已无人再出价。
“七千两一次。”
“七千两两次。”
云瑾灿收回目光,落下帘子。
“七千两三次——成交!”
楼下锤声落下,太子心神一震,而后轻舒一口气。
他省下了一大笔银钱,但与他同行的镇北王似乎就不太好了。
太子看了眼江敛紧绷的神情,生硬道:“如此看来,镇北王妃的确心仪这件拍品,你至少也算是摸清了她的喜好,之后……”
太子话未说完,江敛突然转身,步履急促地就朝雅间外走了出去。
“江敛!”太子唤了一声,随即招手示意屋内随从跟上。
江敛脚步不停,绕过回廊,穿过中庭,几步便跨上了对面的楼梯。
楼内侍从见他面色不善,下意识想上前询问,又生生定在原地,待回过神来时人都已经几大步走远了。
江敛大步刚走到雅间门前的同时,门就从里面开了。
门前两人俨然一副将要离去的模样,若他晚来一步,这间雅间内便空无一人了。
江敛神情难测,高大身形立在门前把云瑾灿和昭宁都吓了一跳。
昭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想到身旁的云瑾灿,连忙又站了回来。
“镇北王,你……”
“公主殿下,可否请你回避一下,我与内人有话要说。”
昭宁低声道:“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你、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长话短说吧。”
江敛毫不客气地沉声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便让外人旁听。”
他话音刚落,云瑾灿正想说什么,随后而来的太子急忙在不远处唤:“昭宁,你过来。”
昭宁侧头:“不,皇兄,我现在……”
她话未说完,太子已然快步走来,不由分说地握着她的肩膀就把人从门前捞了出来。
昭宁挣扎了一下:“皇兄,你做什么?”
太子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道:“人家夫妻的事,你掺和什么?”
“我怎么是掺和了,那镇北王气势汹汹找来,我得在旁边护着瑾灿啊。”
太子:“哪来的气势汹汹,人家夫妻闹别扭了,你这般拦着让人如何能有机会和好。”
“他那是来求和的态度吗,他……”昭宁不服气地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去。
只见刚才还对着她阴沉着脸色的高大男人,此时微垂着头,落在身侧的手略微向前伸了一点,手指弯曲试探着去勾云瑾灿的手指。
而后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昭宁:“……”
太子掰着昭宁的头让她转了回来,连拖带拽地把她往廊下带:“行了行了,跟孤过来,孤有话问你。”
因此,昭宁也未能看见,男人手指被避开后,脸一沉,转而直接一把抓住了云瑾灿的胳膊。
云瑾灿低呼一声,被江敛推着身子进到了雅间里。
很快,房门前一众婢女侍从鱼贯而出,房门从里面被紧紧关上了。
一室之内,江敛挡在房门前,云瑾灿立在桌旁,已然是一副想跑也跑不掉的情况。
两人隔空对视着,胶着的目光中攒动着意味不明的暗涌。
片刻,江敛率先迈动了脚步。
他想向云瑾灿走去,云瑾灿霎时跟着挪步,向旁边一跨,屈膝坐在了椅子上。
江敛看着那把椅子顿住脚,过了会,只能走向一桌之隔的另一张椅子坐下。
两人就这么几近僵持地静坐着。
直到云瑾灿实在受不住这般氛围了,忽然站起身:“王爷若是没什么想说的,那我就……”
她刚起身,一旁的男人蓦地伸手,将她向他身前一拽。
云瑾灿话音戛然而止,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江敛跌去。
她急切伸出另一只手在椅子把手上撑了一下。
她的膝盖擦过他大腿内侧,裙摆扫过他的裤腿。
好在最终堪堪稳住身体没有真的跌到他身上。
云瑾灿站定后愤愤抬眸,却一眼对上江敛似乎有几分失望的神情,像是因为她没有如他所愿跌过来。
她眼睫颤了颤:“你故意的?”
江敛道:“是故意抬价,但我不知道对面是你。”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云瑾灿扭了下手腕,没能扭开。
“你别抓着我。”
他方才根本就是故意不说话,就等着她坐不住了起身这一刻。
云瑾灿因此有些恼,再加之之前堆积在心里的情绪和今日被抬价的气。
新仇旧恨,激得她情绪激进,下意识的动作比思绪快,抬着另一手就想一巴掌往江敛胸膛打去。
岂料江敛见她抬手,动作比她还快,不躲反迎,竟直起身来倏然靠近她。
云瑾灿惊愕回神,眼看因江敛凑近,她挥去的手掌不再能打到胸膛,而是要打到他脸上。
云瑾灿急急要收手。
啪的一声脆响。
最终她没能彻底收回手,一巴掌打在了他脖颈上。
她呼吸略急,胸膛微微起伏着,讶然嗔他:“你做什么啊……”
江敛挨了打面上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余光瞥见她垂着他肩头圆润的指尖,略微一偏头。
云瑾灿似是想起了什么,倏然收回手。
另一手也在他掌心下挣了挣。
江敛毫不松手,只是收回了本要追随她指尖的目光。
那日他其实早有预料,就像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一次,他们一直和睦到近乎虚假的婚姻生出一丝裂缝,她当晚就没有回到他们屋中,回避地去了儿子屋里。
但回府后发现她不在,甚至是离开了王府,他一颗心还是重重坠进了谷底,砸得胸腔闷疼。
他独坐西次间许久,情绪持续因为白日发生的事而躁动,没有任何平息的迹象。
若因看见那个李砚几乎要贴上她的身体而吃味,那应是归于对妻子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可见妻子推开他,抗拒他,向着别人说话反而将他排斥在外,愤怒之余的一抹酸意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强烈到难以忽视。
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而后情绪就失控了。
后来在西次间静坐着也没想明白具体缘由,只发现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他们的姻缘是否完美无缺,是否生了裂痕。
但无法忍受她不在。
江敛抬眸望着云瑾灿的眼睛,将她身影映入眸中。
他缓缓开了口:“那日是我不对,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不慎损坏了你喜欢的东西,我认为我应该向你道歉,所以写了那封信给你,但你因此进了后宫,那应是拒绝了我的道歉,我今日才来此做别的准备,想再换你的原谅,若还是无法取得你的原谅,我会继续想办法,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云瑾灿愣了愣,挣动的手也在他掌心下停住。
江敛面上神色未变,但指腹因此忍不住在她脉搏上轻轻摩挲起来。
他低声道:“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下次了。”
云瑾灿好半晌没有开口,她没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因为江敛的声音低沉但清晰。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和她说这样的话。
印象中,她一直以为他是倨傲强势,从不会向人低头的个性。
手腕被男人粗粝的指腹摩挲出隐秘的热意,随着她的脉搏仿佛窜进了心尖。
云瑾灿眸光闪烁,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若你这样说,那我这次……就先不和你计较了吧。”
她话音刚落,正想放松手腕。
江敛却突然将她抓紧,向他身前拉了一步。
云瑾灿警惕已松,此时毫无防备地就跌进了他怀里。
身前一片灼人的热温,一手下意识就掌住了他的胸膛。
硬邦邦的,他没有放松。
随即头顶传来江敛换了副语气的声音:“那现在该你了。”
“该我什么?”
云瑾灿怔然抬头,思绪还落在那紧实的肌肉上,分着心克制了一下手指下意识要收紧的动作。
男人的声音严肃而冰冷,黑眸在上方平静地俯视着她。
“该你向我保证,今后无论我们之间发生怎样的争吵,都不可夜不归家,若有再犯,该当如何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