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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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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春浅,乍暖还寒。

王府西侧院内,云瑾灿走进屋时觉着几分凉意,低头一看,屋内炭盆未燃,没有丝毫热气。

云瑾灿上前到坐榻坐下:“母亲怎没让人点炭,可会觉着冷?”

太夫人刚小憩了一会,此时还有些睡眼惺忪。

她偏头看了眼窗外,回过头来对云瑾灿笑笑:“我瞧着今日阳光明媚,问了才知原来已经二月了,春日到了,就犯不着点炭了吧。”

“今日日头是不错,但春日风硬,母亲还是得多注意身子。”

说罢,云瑾灿抬手唤来下人,给太夫人身上加了一层薄毯。

太夫人温顺地将薄毯往自己身上拢了拢,分明是年长的长辈,看上去倒像是个听话的小孩一般,嘴里还说着:“好吧,我知晓了,我这就盖好。”

云瑾灿道:“这几日早晚还有些凉意,待再过小半月,寻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我再带母亲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可好?”

太夫人点头说好,又道:“我这个做婆母的也没能帮衬你什么,反倒是我身子骨差还总让你替我操心,说来王府中人丁简单,但这一家子大的小的都让你费着心,当真是辛苦你了。”

“母亲言重了,侍奉您是我应做的,洵哥儿乖巧没让我费什么心,王爷他也……”

云瑾灿顿了一下,面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太夫人这话竟还真说得符合实情,太夫人病弱,江洵年幼,就连江敛,受伤不能骑马这种事她若不说他就不做。

她抿了抿唇,补上后半句:“王爷也很体贴。”

太夫人闻言表情古怪地看了云瑾灿一眼,仿佛她说了什么荒谬之言。

窗外日光渐暖,春意薄薄地铺了一室。

云瑾灿陪了太夫人小半个时辰后就动身朝着江洵的院子去了。

她要操心的事的确不少,但也并非什么麻烦事。

春日已至,小孩身子长得快,云瑾灿打算给江洵做一些新衣。

给儿子丈量身形尺寸这事她很乐意亲历亲为,亲自感受与她血脉相连的小孩的每一分变化,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江洵早早就听乳母说娘亲要来给他做新衣服,很是兴奋地一直在院子里蹦跶着等。

云瑾灿刚来,江洵就扑到她怀里喊:“娘亲,娘亲,洵儿的新衣裳。”

云瑾灿失笑:“是给洵儿量尺寸,新衣裳还要再等些时日。”

小孩似乎不懂制新衣需要先经历量尺寸这一环节,还以为云瑾灿此来就是带着新衣作为礼物送给他了。

不过江洵还是很配合,牵着云瑾灿的手就蹦蹦跳跳地和她一同进了屋。

云瑾灿拿着一条细软的量尺让江洵站直了身子。

“来,小手抬起来,像这样。”她轻声哄着,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两只胳膊平举起来。

江洵听话地照做,小脸仰着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云瑾灿两指捏着尺端沿着江洵肩线滑下,软尺贴着衣料走过,她指尖微微用力。

“娘亲,痒。”江洵缩了缩脖子,咯咯笑起来。

云瑾灿温声道:“别动,还没量完呢。”

她又将量尺环过他的胸口在他身前比了比,最后是腰围。

软尺绕过江洵的腰身,云瑾灿凑近去看尺上的刻度,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衣襟。

江洵低头看她,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发髻:“娘亲好香啊。”

云瑾灿抬头对上他天真的模样,她总是不由感叹,她怎会有这么可爱的儿子。

分明长着一张和江敛极为相似的脸,但却完全不会让人产生恍若江敛眉眼弯弯嗓音甜甜的违和错觉。

云瑾灿忍不住抱着儿子亲了一口,而后继续丈量。

江洵有些站不住了,脑袋东张西望,嘴里还念念有词:“洵儿要有新衣裳,新衣裳。”

云瑾灿手上动作加快:“是,洵儿长高了许多,去年的衣裳都短了,所以要做新衣裳了。”

江洵期待地问:“新衣裳是什么颜色?”

“你想要什么颜色?”

江洵想也不想就道:“和爹爹一样的颜色!”

云瑾灿:“……”

她虽然能够理解小男孩会对高大威武之人心生仰慕,更何况那是他的父亲,但江洵对他爹的惦记总让她感到头疼。

哪有小孩总穿那般深沉的颜色。

这时,江洵又问:“爹爹长高吗,爹爹有新衣裳吗?”

云瑾灿刚量完最后一处,愣了一下。

经江洵提醒,她这才想起自己遗漏了江敛,并未给他制新季新衣。

以江敛的喜好,加之穿着常服的机会不多,他的衣服便制作不勤,也制不出太多新花样,而她这也不是头一次遗漏他了。

云瑾灿扯扯嘴角道:“你爹已经过了长高的年纪,不会再长高了,不过新衣裳自然也是有的。”

回头补上,也算是有了。

江洵:“对,爹爹很高很高,不用再长了。”

云瑾灿摸了摸他的头:“洵儿往后也会这般高大的。”

江洵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能否长到江敛那么高,眼下他天马行空的脑海中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娘亲没有那么高,要如何给爹爹量尺寸呢?”

他歪了歪头,比划道:“被爹爹这样举高高吗?”

云瑾灿:“…………”

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浮上脑海,她阖眼一瞬,试图平静,但脸上还是泛起了红热。

“不用,你爹不需要量尺寸。”

身高已不会再有变化的男人自然不需要量尺寸,过往的尺寸就能制合身的新衣。

只要他的胸围也同样没有变化。

思绪刚到这,管家从外寻了过来:“王妃,王爷方才派人传来消息,说他后日清晨回府。”

云瑾灿神情微凝。

自那日已是过去了三日时间,再听江敛回府的消息竟还是让人不由一阵腿软。

她缓了缓,应声道:“好,我知晓了。”

*

京郊大营。

林柯在案前向江敛禀报:“启禀王爷,那批兵器的确是从京畿武备司流出来的,有人买通了库房管事,趁新铸兵器入库清点时将一小批腰刀混在废料里运了出去,那行人原本是要走水路往南边送,结果半路上被那支商队撞见,商队里有人认出了兵器的来路,他们怕走漏风声,就动了杀心,伪装成山匪劫货。”

江敛面色沉淡:“接头的人有线索了吗?”

“说是来人蒙着脸,口音听不出是哪里人,只交代了交货地点就匆匆离去了,他们从头到尾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

江敛颔首,将文书接过扫了一眼:“继续审,另外盯住京城几个私贩的窝点,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

林柯接着道:“程副将传回的消息今晨送达营中,大军已过越州,约莫五日可抵京郊,粮草辎重先行,人马随后,一切顺利,程副将请示大军回京后的驻防安排。”

江敛翻着册子,头也不抬:“按原定方案,北营腾出三千人的营房给他们休整,粮草先去兵部报备,入营后再清点造册。”

林柯应下,又问:“程副将入城那日王爷可要去迎?”

江敛道:“到时候再说。”

“是。”

今日事务已报完,但林柯还在一旁站着。

江敛余光瞥见,抬起头来:“永安侯那边有消息了?”

林柯随即就道:“是,属下查了永安侯近半年的动向,明面上没什么异常,也未发现他在朝中有什么大动作,只查到他府上的支出比往年多了不少,可又没见他置办什么值钱的东西,以及这大半年他频繁派人离京办差,具体事务暂时还没查出来。”

江敛沉吟片刻,吩咐道:“这几日先调几个人回城,若王妃不曾离府就守在王府外,若王妃出行,暗中跟随即可,不必让她知晓。”

“王爷是担心永安侯对王妃下手吗,他何来这么大的胆子。”

江敛淡声道:“有备无患。”

崔衍的确没那么大的胆子,之前他被弄到西疆待了三个月,回来后屁都不敢放一个,但不排除他暗自怀恨在心。

那日江敛在西苑马球场时注意力都在云瑾灿身上,所以他不能完全确定最后那一瞬是云瑾灿自己失误还是崔衍故意逼近,亦或是两者皆有,才使得她险些人仰马翻。

但后来崔衍临时离去的契机有些古怪,说他是畏于与他同场竞技也只能是勉强说得过去。

崔衍过往一向死鸭子嘴硬,即便最后加赛败给他,他也能有数个理由为自己找补,落荒而逃才反倒掉面。

于是事后江敛就让林柯去查了他,眼下得知的线索没有具体指向,但依旧存在古怪。

这几日大军归京在即,他分不出太多心神,自然得多留个心眼。

*

江敛回府前一日,云瑾灿本不打算出门。

叠翠楼的消息递来时,她正翻着这个月的账本。

“李公子说先生寄了些新的手稿来,想请王妃过目。”

云瑾灿指尖顿了顿。

半年前她一口气买下了李砚手中所有有关孤山先生的手稿和书画真迹,李砚虽是孤山先生的内门弟子,但毕竟出门在外,她以为再难有新的了。

彼时李砚曾提过一句,说写信给先生问问,可山高路远,她只当是客套话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时隔几个月还真寄来了。

云瑾灿沉吟片刻,搁下账本:“备车吧。”

出府时,随行的丫鬟询问是否要邀沈姑娘和郡主同往。

云瑾灿不假思索:“不必,只是取个东西,去去就回。”

到了叠翠楼,云瑾灿上到雅间在窗边坐下,婢女奉上茶后便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她的丫鬟引着一道白色身影进来。

李砚进了雅间便恭谨行礼。

云瑾灿客气颔首:“李公子请坐。”

李砚依言坐下,低头从随身的包袱里取物。

云瑾灿趁此主动道:“那日走得匆忙,有些失了礼数,希望李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李砚取出一只木匣,双手捧着放在桌案中央,连忙道:“王妃言重了,那日本就是在下走得太急,该是在下赔罪才是。”

云瑾灿神情淡然,没再接话。

她只是客气一下,毕竟那日江敛于人语气不太好,他们随后也转身就走了,眼下她还要在此人手中买入孤山先生的手稿,说两句客套话也是有必要的。

李砚却还在自顾自低声道:“后来我还担心王爷会误会,回去后忐忑了好几日,怕连累了王妃。”

云瑾灿神色不变:“王爷不会为这点小事误会。”她目光落在木匣上,“这里面就是孤山先生的新手稿吗?”

李砚点头,抬手将匣子打开。

匣中整整齐齐叠着几页手稿,最下面还有一幅卷起的画轴。

云瑾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客套话也省了,迫不及待就伸手翻看起来。

她率先展开了唯一的画卷。

这次是一幅山水画,尺幅不大,笔力却极是雄浑,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山间一条小径蜿蜒而上,尽头隐约可见一间茅屋。

画面笔触恣意洒脱,墨色浓淡相宜,山石的肌理,水波的纹路,每一处都透着一种不羁的自由,令人心生向往。

画上没有题字,只在右下角钤了一方小小的朱印——孤山。

云瑾灿看得入神,指尖悬在画面上方几乎要触上去,又生生收了回来,极为珍重。

她看着这幅画不由想,大概不管过去多久,她正过着怎样的生活,应是都会为孤山先生的作品所倾倒。

李砚坐立一旁安静地替她取出下面那几页手稿,一张张铺开。

云瑾灿垂眸看去,手稿上字迹狂放,有的地方墨迹浓重,有的地方又淡到几乎看不清,正是孤山先生一贯的风格,不受拘束,随心所欲。

有一页写的是游历途中所见,寥寥数语,便勾勒出山川江流的壮阔,另一页是一首五言诗,字里行间尽是洒脱之气。

雅间内静谧安然,茶香袅袅。

两名丫鬟在内间静立等候,外间还有两人背对而立,各自垂首,不闻不问。

李砚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流连云瑾灿脸上,余光又扫向不远处的几名下人。

云瑾灿心无旁骛,垂眉低眼,那几名下人都背对着这边,没有人在看他。

李砚敛目,掩住眼底的情绪。

他不能再失败了。

永安侯对他已是没有多少耐心了,他花了大半年时间还一事无成,若再没有收获,永安侯不会再帮他,没有了孤山先生的诗词书画,他就再难接近云瑾灿了。

李砚早就打探过了,云瑾灿和丈夫关系并不好,甚至是貌合神离,镇北王时常不在王府,有时更是长久离京,她一个貌美的年轻妇人,有钱有权有势,谁人不想攀附。

而他如今比别人有着更强大的助力,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李砚的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随后借着整理桌上散落纸张的动作,微微倾身,往云瑾灿的方向靠近了些。

云瑾灿浑然不觉,正翻着那几页手稿,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喃喃道:“不知孤山先生此次是去了什么地方,竟写出这样恣意的诗句。”

李砚的嗓音轻柔地从她身侧传来:“先生此次去了南边,说是沿江而下,走了两个月,这几首便是途中写的,想来是见了大江大河的壮阔,笔下便多了几分豪气。”

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温润柔和,身体已经不知不觉间凑到了她身侧,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臂。

云瑾灿突然侧身:“你做什么?”

李砚一愣,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表情却迅速恢复如常。

他微微俯身,从她身后的地上拾起一张纸,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方才风吹掉了一张,我想捡起来。”

云瑾灿低头一看,确实有一张手稿不知何时滑落在地,她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纸,注意力便又落回了那些字迹上。

李砚稍微往后退了些,温声道:“王妃对先生的仰慕实在令人动容,说来也巧,若不是因着先生的手稿,我也不会有机会认识王妃,更不敢奢望能得王妃这般礼遇,只是……京城离先生隐居的地方实在甚远,一来一回便要数月,我也没法总是能拿到先生的手稿。”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

云瑾灿头也不抬,目光仍黏在手中的诗稿上:“你要离开京城了?”

李砚一噎,险些破功。

过了会,他又向云瑾灿靠近去,自怜道:“留在京城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没有背景,没有家世,自小孤苦无依,能走到今日全靠先生提携,在这京城里,没有根基的人寸步难行,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多久。”

他说完,目光殷切地落在云瑾灿脸上,等着她的回应。

屋内持续沉静着。

直到云瑾灿翻完这一张手稿,抬头看他:“你刚才说什么?”

李砚:“……”

李砚面上神情微僵,有些绷不住了,敢情他刚才说的她都没在听吗。

他顿时感到挫败,也愈发着急。

李砚望着云瑾灿清丽的面庞,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迎着她的目光就倾身向前,朝她靠近去。

正这时,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脚步急促,夹杂着叠翠楼婢女慌乱的阻拦声:“王爷,您别为难小的,请您让小的先行通报一声,王妃交代过,谁都不能——”

云瑾灿已经转头看向了房门的方向,便没注意到李砚的靠近。

而李砚来不及收回身,整个人已然是前倾的姿态,凑在云瑾灿的近处。

房门被人从外粗鲁地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突兀的脆响。

江敛站在门口,颀长的身影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带着凛冽的寒意劈开满室静谧。

屋内几名下人都被这气势吓得浑身僵住了。

江敛目光落在云瑾灿身上,随即再向她身侧那道几乎要贴上她的白色身影扫去。

漆黑的眼眸犹如淬了寒冰,暗潮翻涌。

江敛阔步向前。

就在云瑾灿要起身向他迎去,肩头因此要碰上另一人刻意凑近的脸庞时,一只手急促伸来,却越过她,力道毫不收敛地猛地往她身旁一推。

“滚开。”

冷冽的沉声,压抑着即将暴走的怒意。

李砚装与不装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身体仰倒地重重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和他的痛呼声。

云瑾灿也被身旁突然的变故吓得低呼一声,身体本能躲避,下一瞬就被一只炽热的大掌拉了过去。

“痛……”

手上力道松了几分,但仍是紧握着,不留丝毫空隙。

云瑾灿低头看着江敛青筋凸显的手臂,讶异喃喃:“王爷,你怎么突然到这来了,你不是还在营中?”

江敛没有答话,只绷着唇角,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李砚趴在地上,半边身子撞在桌腿边沿,疼得面容扭曲。

但他很快咬紧牙关,一副艰难撑起上半身的姿态,抬眸时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发颤:“王爷……王爷息怒,请您不要误会,与王妃无关,是我……”

江敛冷眼睥睨,不等他将话说完,就厉声打断:“你是个什么东西?”

李砚脸色一白,泫然欲泣,他此时侧身趴在地上的模样就像是与他身旁散乱飘零的纸张一般脆弱。

云瑾灿还没能反应过来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眼看一张手稿就要从桌案边沿落地,她瞳孔一紧,下意识就要向前。

江敛沉着脸一把将她扯回来。

云瑾灿一个踉跄,黛眉蹙起,快声道:“王爷你先松开我,手稿……”

她后半句话被李砚突然啜泣的声音压住:“在下只是一介寻常书生,与您无冤无仇,不知王爷何故如此伤人,难道只是与王妃同在一处雅间,您就要不分青红皂白地……”

“把人拖出去。”江敛一声令下,根本不听人把话说完。

一个心怀不轨的小倌,哪来的脸自称寻常书生。

云瑾灿也被江敛毫不留情的冷厉惊到,连忙解释道:“王爷,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李公子今日是来向我出售孤山先生的手稿,没别的事。”

李砚见云瑾灿终于为自己说话,在几名侍卫冲进屋中的同时,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拿起桌沿边那张手稿膝行着举到江敛面前。

“是啊王爷,在下今日只是为王妃带来先生的手稿,不信您看,您冤枉我便罢了,怎可胡乱怀疑自己的妻子。”

他话音刚落,江敛戾气横生,一把夺过他手中纸张,重重砸向他。

啪的一声脆响,宛如一耳光打在李砚脸上。

云瑾灿当即变脸,猛地甩开江敛,愤怒惊呼道:“我的手稿,江敛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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