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御座下方西面设酒亭,东面设膳亭,在酒膳亭的东西再分别设珍馐亭、醯醢亭……”
尚食局的女官们本以为那位沈司膳既然是领了圣命设宴给西蛮和外番使节,那必是要以光禄寺为重,尚膳监为辅,至于她们尚食局,那沈司膳来一趟,大概也是因为师承上的香火情。
不曾想,此日,她们又在尚食局看见了这位沈司膳。
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她从哪儿走过来,脸和手都被风吹得泛红,修长的手指夹着册子和一支笔锋被冻住的小楷。
“沈司膳,您是有事要吩咐,让人跑一趟就是了,何必自己冒着寒风亲来呢?”
那位名唤作金阁的女官大概是暗中活动了一番,沈揣刀每次入宫都是她来做接引。
沈揣刀出手大方,人也和气,长得更是没话说,是金阁最喜欢伺候的那类人了。
只是此时她将手拢在袖里,语气有些微的苦涩。
这位沈司膳身子是真好啊,从奉天殿一路走过来,大气都不带喘的,倒是让她追着撵着都觉得费劲。
再看她走这么老远只为了来一趟尚食局,金阁的心里就更苦了。
“我有些事要请教尚食局的各位女官。”
按说以沈揣刀的年纪,她应该口称姑姑的,可她师承陆白草,陆白草在宫里呆了太久,辈分实在是太高,反倒是一些四五十岁的女官还得喊沈揣刀姑姑。
此时不是尚食局里最忙的时候,沈揣刀请教了几位老典膳和灶上人足足有一个时辰。
正在她打算走的时候,有个穿着与寻常宫女不同的宫女从尚食局大门外走了进来,左右看了两眼,目光就扎在了沈揣刀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从维扬来的司膳供奉?”
金阁立刻在沈揣刀的耳边说:
“这位是张昭容身边的大宫女,名唤是纤云。”
沈揣刀恭恭敬敬行了半礼:
“在下正是,不知姑娘有何赐教?”
纤云神色倨傲:
“昭容娘娘近来胃口不好,你既然是从民间选进宫的司膳供奉,手艺应该是好的,给昭容娘娘献两道维扬的酥点。”
沈揣刀笑了:
“姑娘,我虽然是禽行出身,却并不擅白案,您让我献酥点,怕是要等两日,等我自家的白案师傅到了再说。”
纤云身上穿着氅衣,一看就是受主子宠爱的,手里捏着帕子上下挑剔地看了沈揣刀几眼,冷笑一声说:
“你既然是厨子,怎么连点心都不会做?”
沈揣刀语气柔缓,带着些笑:
“我确实不会做白案点心,要是手里没差事,倒是能做两道维扬的小吃当点心。
“只是我午时与光禄寺柳大人定了要谈事,不知道姑娘这点心是昭容娘娘要的,还是姑娘替娘娘要的,若是昭容娘娘点名要的,自是以娘娘为先,我就差人出宫去传话,让柳大人别等我了。
“若是姑娘心疼昭容娘娘胃口不佳,想出了让我这外来的临时献上两道点心应急的法子,那怕是得另外寻个时候。”
那个名叫纤云的宫女没想到能得了这么一串话,脸色有些难看,有个女官大概与她相熟,轻轻拽了她袖子,声音极轻:
“这位虽是外面来的,其实是跟着老典膳学过,不是那等不懂规矩的。”
沈揣刀五感极佳,听得一清二楚,又轻轻笑了下。
想要拿宫里的规矩压了她,让她诚惶诚恐进退失据,那也得让她是真正被困在皇宫里的才成,偏偏她不是。
框子没框死,想要活就不难。
那宫女走了,沈揣刀又看了一遍自己记下的东西,打算出宫去,临走,她指了指自己刚刚待过的那个斗室,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了尚食局昨日喊自己是姑姑的一位典膳。
“既然身上是司膳供奉的名头,每日来尚食局点卯也是应该的,那个斗室里还是清冷了些,劳烦你帮我置办两个炭盆。”
典膳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眼睛都有些发直,连忙说:
“不、不必……”这也太多了,怕不是有二十两银子?
哪怕在宫里,也足够一个人用一冬的炭了。
“我知道宫中各处都是要钱的,不够就告诉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群人惊叹这位民间司膳的出手阔绰。
“沈司膳,您这花钱花得,也太阔绰了些。”
引着沈揣刀走在往尚膳监去的路上,金阁忍不住说道。
这位沈司膳每次进宫给她的要么是银饼子,要么是银锞子,轻一些是六七两,重一些就有足足十两。
虽然也是要跟旁人分的,金阁也是赚足了过年的花销。
“我在维扬有家业,难得出来一趟,若是因为花钱俭省遭了罪,回去了要被家里人骂的。”
沈揣刀以为她说的是自己要单独置办炭盆这件事。
金阁脚下一顿,再看向沈揣刀的时候,面上的小比之前几日都要真切些:
“沈司膳,下官的意思是您给出去的太多了。”
“哦,我故意的。”
沈揣刀大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说:
“这几年宫里裁撤出去的女官颇多,我在维扬有一家酒楼,买了一座山,打算开个糖场、织场之类,宫里的各位女官识文断字,又通晓道理,我只盼着她们哪日出宫,没地方落脚的时候,能想起维扬有个出手阔绰的沈司膳。”
金阁仔细听着她的话,竟有些茫然。
“沈司膳,您的意思是……”
“嘘。”沈揣刀将手指在自己嘴唇上轻轻一点,对着金阁眨了下眼睛,“金阁女官,你也要记得才好。”
这、这是招揽她的意思?!
她、她可还是个女官呢!
夹道上不时有人走过,金阁压下心里的话语,低头袖手匆匆往前走,一不留神,被两个太监拦下了。
“御驾经过,冒失什么?”
沈揣刀只落后她半步,见那两个太监要把她往地上摁,连忙将她往后拽了两步。
金阁连声说:“沈司膳赶紧跪下。”
沈揣刀跪在了地上。
她今日穿了件曾青缎子面的氅衣,并不张扬,内里是太后娘娘赐下的通袖麒麟袍,一拜一跪,露出了金线袖子。
皇帝的辇驾从石道上缓缓行过,坐在其中的人打了个哈欠,从车帘的缝隙里瞥见了抹金红。
“外头跪着的是哪家的诰命?怎么走到这边儿来了?”
他脚边有两个太监跪着伺候,其中一个太监看了一眼,小声道:
“皇爷,瞧着那件曾青氅衣,应该是领了圣命入宫办宴的司膳供奉。”
沈东家在维扬城里骑马过桥都能成了景儿,成了沈司膳,从她第一日大步行于皇城之内,也就成了皇城中的一景儿。
那些甬道和圆门后门也有许多窥视她的眼睛。
只是她心中有诸多盘算,又早就被人看习惯了,从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个从民间来的司膳供奉?她这么快就来了?”
皇帝一抬手,太监立刻喊停了车驾。
年轻的君主亲自掀开车帘,看向那个身穿青红二色的女子。
“让她抬起头。”
大冬天里,金阁浑身冒冷汗,轻声道:
“沈司膳,陛下让你抬头。”
拦在她面前的两个太监已经爬到了两边跪着。
和在太后面前一样,沈揣刀抬头,垂眸。
天空澄碧,金瓦披雪,皇帝看着那张脸,将臂肘缓缓撑在了车窗上。
只过了片刻,御辇继续向前,车帘也落下了。
沈揣刀听见金阁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抬眼,只看见了车辙。
这车轮子挺宽。
不知道是不是比寻常的车驾更抗颠簸。
辇驾之内,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叫什么?”
御前伺候的太监最是机变,就算皇帝只没头没脑说了个“她”,太监们也能立刻知道是谁,心中立刻品出了无数滋味。
“回皇爷的话,这位沈司膳名叫沈揣刀,将利刃随身的揣刀。”
“沈揣刀?这名字尖峭逼仄,不衬她。”
皇帝轻轻说了一句。
“沈司膳。”
陪着沈揣刀去了一趟尚膳监,再把她送出宫,眼见宫门在望,附近无人,金阁脚下一停,旋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子。
“你可定了婚事在身?”
沈揣刀摇头:“我是过继给了祖母家里承继家业的,先立业后招赘。”
这是她一贯的说辞。
金阁微微抿了下嘴,沈揣刀看见她似乎是用牙将嘴唇咬了下。
“是下官多事了,沈司膳,这几日面见太后之时,您寻机让太后给您赐婚吧,不管是家中相好,还是、还是您结交的那些富贵子弟,哪怕闭眼挑一个也好。”
沈揣刀看着她,起初有些许疑惑,等她说完之后面色都更苍白了些,沈揣刀心里彻底明悟。
“你的意思是,我被陛下看上了?”
金阁垂下了眼眸,言语轻轻:
“当年张昭容,也只是在玉兰树下一瞥。”
像沈司膳这样让陛下停车掀帘静静看了几息功夫……若是换了别人,金阁都要在心里笃定陛下后宫之中会多一个宠妃,恩宠更甚过杨、尚两位美人和张昭容。
偏偏是沈司膳。
语气轻快说起她在维扬自有家业的沈司膳。
张昭容的事儿沈揣刀还是知道的。
宋徽宸的前未婚妻,被陛下看中,就进了后宫。
谢序行还跟她唠叨过宋徽宸多年对张昭容念念不忘,至今未娶。
“沈司膳,您千万早做打算。”
“多谢。”
沈揣刀后退半步,对着金阁行了一礼。
相识不过数日,说的话也多是客套话,言语殷勤由金银相系,这样的交情能让金阁这般提醒她,是值得她一拜的。
金阁也后退半步,匆匆转身回去。
“沈司膳,早些出宫吧。”
沈揣刀出了宫,宫琇早带着人等在宫门处,要陪她一起去光禄寺。
宫琇照例是一身黑,骑着她的汗血宝马,身上背着弓箭,英武非常,就是手里有两根糖葫芦,看着不太相称。
“给,这是李家糖葫芦,糖壳子是脆的。”
她分了一根给沈揣刀。
沈揣刀接过来,就听她说:
“我差人去集上看过了,活鱼虾蟹都少,比昨日还少些,价格奇高,还有花胶之类,早上去的时候南货铺子还说有货,刚刚又去一趟,顶顶好的都被买走了,这些人得消息不慢,下手也快。”
沈揣刀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糖葫芦,听宫琇说完在市集上的所见所闻,才开口缓声道:
“我去尚膳监的路上遇到了皇帝,他让我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咳咳咳!”
宫琇差点儿被自己心爱的糖壳子给扎了喉咙。
“这可不是小事儿……一会儿到了光禄寺,我就写信给殿下。”
“写信给殿下?”
“殿下既然要用你,自然得护着你,不然你给谁卖命不是送命?”
宫琇说完,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芦。
“这帮男人,真是没劲。”
她动作极快,沈揣刀还没进光禄寺的门,她已经寻到了笔墨写了书信,封上之后让自己的亲信快马出京送信,看得沈揣刀都有些惊奇。
“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怎么不急?皇帝看了你好一会儿这事儿怕是已经传遍了皇城,到了傍晚,整个京城就都知道了……要不殿下回信之前,除非太后召见,你就别进宫了。”
“明日开始奉天殿就得搭酒膳亭了,我既然领了差事,怎能不进宫盯着?”
宫琇噎了下,手臂搭在沈揣刀的肩膀上,仔细端详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可你要是再跟陛下的车驾遇上,或是陛下召见,你能如何?”
“自然是从容应对。”沈揣刀笑着说,“至少大宴之前,他也不能把我如何。”
她身后有的是人替她想办法。
公主是一个,太后也是一个。
公主与她相知,不会让她入宫受困。
太后嘛,绝不会让她进宫。
“若是等到大宴之后,你辛辛苦苦忙完了,他来个入后宫的圣旨给你做嘉赏,你怎么办?”
“不至于不至于。”沈揣刀反过来宽慰宫琇,“太后娘娘知道我的秉性,断不会让我进宫受宠的。”
宫琇被她逗笑了:
“你怎么知道?”
沈揣刀对她眨眨眼:
“陛下的宫里是养花的,养不住我这把刀。”
把她这把刀放进去,是等着她披血破笼吗?
宫琇眼神儿不好,却在此时看清了沈揣刀眉目间的厌烦和不悦。
直白明晰的不悦,没有丝毫被皇帝看中的暗喜。
她又叮嘱:
“你还是小心些,入宫的时候说话做事多留心。”
上有所好,这群满脑子权势富贵的还不一定想出什么阴损招数来。
“你总是进宫,身上不能带兵器,等我回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给你防身的。”
辛景儿在一旁听了个大概,插话说:
“以沈司膳的身手,要是陛下真的……沈司膳会把他甩出去吧?”
当日蹴鞠的时候甩她们就很轻松,如今的沈司膳可是更结实力大了呢。
宫琇想了想,点点头:
“明天在宫门口我跟那些人聊聊你的身手。”
半个时辰之后,宫琇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不用刻意去跟别人说起沈司膳的身手了。
光禄寺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青石铺就的御道上雪被清了又结了层薄薄的冰壳子,有些冷淡的剔透。
一阵北风扬起。
曾青色的缎面氅衣被风吹动,露出里面红色的火狐腋下毛。
大红色通袖袍在正午的阳光下金光流溢。
光禄寺门前,沈揣刀的将一个身披狼皮,腰挂金刀,一身西蛮打扮的男子死死踩在脚下。
另有两个与他打扮相似的汉子,踉跄起身,刚要作势扑过来,面前却多了一把刀。
几个穿着玄色氅衣的女子刀剑出鞘,冷冷看着他们。
有路过百姓此时驻足围观,眼见那西蛮人竟真的被踩着不能起身,不禁拍手叫好起来。
“就该给这些西蛮子一点颜色看看,每日一到饭时就在这儿闹事!”
“打得好!这些人可是张狂了好些天了!”
“天天来打砸光禄寺的送膳车子,好生无耻!”
沈揣刀看向一位被辛景儿扶住的老者,微微一抬下巴:
“老官人活动活动手脚,看看可有伤处,若是有,我替你讨要钱,讨不到要钱我就让他也伤手脚。”
声淡语缓,听着却让人分外觉得妥帖。
那老者穿了一身羊皮长袄,内里是儒衫,头戴老人巾,一看就是老吏,此时他勉强直起身,对着面前的女子行礼:
“多谢……多谢沈司膳救老朽性命。”
近在咫尺的光禄寺里一直没有动静,一门之隔,光禄寺少卿柳安青在院子中原地转圈儿。
“这沈司膳怎么是这么一个暴烈性子?!刚刚不是还没事儿吗?”
“少卿大人,咱们出去劝劝……”
“劝什么?开了门这事儿就大了,反正沈司膳没吃亏。”
柳安青脚下一碾,拿定了主意。
“有本事就让西蛮人找鸿胪寺告状去!他们每日一到送膳的时候就来滋扰,被打也是活该!”
今日这一出说出来也是简单。
被沈司膳踩在脚下那人名叫兀通特木尔,是西蛮此次使节团中的一个护卫长,自从在宫门前杀了骆驼,这些西蛮人甚是张狂,尤其是这些西蛮来的护卫,他们摸到了光禄寺,每日光禄寺的小吏给六部送膳食,他们就会来摔打闹事。
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光禄寺便忍了下来,倒让西蛮人的气焰越发嚣张,这次他们堵了几个小吏想要摔打,被一个已经告老的通判拦下,他们就对那老者动了手。
起先,为了自己的颜面,柳安青特意引了沈司膳她们去了后堂说话,不让人知道门前的纷扰。
偏偏沈司膳是个说话做事利落的,将事情处置完了抬脚就走,连拖泥带水的余地都不给,出门正好碰上了这一出。
油腻的红汁在冰冷的青石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痕迹,食盒被摔到墙上碎开,盘盏稀碎,迸出的菜肴与冰水污泥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被抓住了衣襟的老人怒瞪着比自己壮实许多的西蛮人,面无惧色:
“这是光禄寺,不是你西蛮的草场,不是让你们耍威风的地界!砸了膳食,污了光禄寺,逞了口舌之快,你们又能如何?你们四皇子在宣德门外烤骆驼的威风,陛下和满朝文武,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何必再为难这几个办差的苦命人?”
“至于那了不得炙骆驼……自有能处置它的人。
“急什么?该来的火候,它总会来。”
兀通特木尔脸上的狞笑僵了一下。周秉礼的话,软中带硬,尤其是最后一句“该来的火候,总会来”,像根无形的刺,让他嚣张的气焰莫名地滞了一滞。
他眼中凶光闪烁,死死瞪着周秉礼,拳头抡起就要砸下去。
就在此时,柳安青看见衣角飘飞,原本与他同行的沈司膳冲了上去。
在官场混了许多年,柳安青下意识收回了自己要迈出去的脚,让人将光禄寺的大门关上,只留一条缝。
沈司膳没吃亏,这事儿就压下去。
沈司膳没打过……他就哭着去找他姑母去。
“你,你是什么人?”
不甚清楚的汉话从西蛮人的嘴里说出来,沈揣刀猜了猜,笑着说:
“我姓沈,是个在民间开酒楼,听闻贵方做菜的本事只知道架明火炙烤,甚是粗陋,我便斗胆来京城献艺,过年时候的宫中大宴,用我们中原一些家常手艺,给各位长长见识。”
她长得好,通身锦绣,举止气派,在踩着人的时候说话柔慢,反倒越发显出了气度。
周围的叫好声越发喧嚣起来。
“提气!就该这般!你们西蛮人烤个骆驼,粗陋!粗陋!”
“这就是那个沈司膳啊!居然是这般模样?!”
连刚刚差点儿挨揍的那老者面色都有些泛红。
盛赞声里,沈揣刀微微一抬下巴,她看了一眼被墙壁屋檐遮挡的皇城,又看向宫琇。
宫琇让人将西蛮人身上的武器都解了,正眯着眼看刀上的铭刻。
辛景儿看见了,挤到自己上官身边:
“大人,沈司膳是故意出来救人的吧。”
“嗯,她耳朵比寻常人灵。”
辛景儿嘿嘿一笑,沈司膳到了京城,也是勇武救人的沈东家!
宫琇心中长出一口气。
沈司膳当然是故意的,一把刀不耐烦被人看作花,所以露了些锋芒出来。
西蛮人都送回了鸿胪寺发落,沈揣刀回了公主府,吃了谢承寅嘱咐厨下做的酒炖肉炖豆腐和清蒸鸭子,略歇息了片刻,谢承寅找了过来。
“沈司膳!听说你扇了西蛮十八个耳刮子?!”
沈揣刀端着小吊慢熬出来梨汤顿了顿,才说:“只是摔打了几下。”
她练的功夫讲究寸劲和借力,骤然发力在方寸之间,不会扇人耳刮子。
“爽快!爽快!”
谢承寅拍案大笑:“谁出手都没有沈东家你出手更爽快了哈哈哈哈!”
他高兴坏了,称呼都换回了原来的。
笑完了,谢承寅说起了正事儿:
“听说,庆国公府里长了灵芝,有一个盆那么大,一夜间长出来的。”
他看向沈揣刀:
“这算是吉庆祥瑞吧?”
沈揣刀将梨汤喝光,空碗放在桌上。
谢承寅双手交握,哼笑了一声:
“庆国公府想让你上门去求灵芝?他们觉得你是傻子?”
沈揣刀深吸了一口气:
“说不定这几日各家都会有吉庆祥瑞,我若是上门去求,自然受他们摆布,我若是不求,他们献给陛下,陛下说不定也要让我用在宴上……给我添乱。”
“沈司膳,你那宫宴,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谢承寅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沈揣刀坐在堂中,遥看远天:
“我准备了三套宫宴,如今为咱们满朝体面而设的第一套宴已是不成了,我得让人知道,是那些人自己不要体面。”
这一日是她披雪入京的第三日,距离宫宴还有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