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要入了八月,京城早上的风就凉下来了。
西江米巷,张铁栓跑出了一身的汗。
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子,当值的小旗笑着说:
“怎么了?你家那位美人瓶儿似的爷又出了幺蛾子?”
“大人,我家爷遣我来问有没有维扬、金陵来的信儿。”
“维扬?我还以为你家爷又想起来能抓了哪个亲伯父呢,到时候再升了千户……”
嘴上说着,小旗官还是带着张铁栓贴着一溜儿的倒座房走到了一间暗室外头,他走进去一会儿又出来了。
“金陵的消息不少,许多不能抄的,只一句话,现在的金陵城真是满地戏班子,一家唱完了另一家唱……全是因为太后娘娘要南下的事儿闹得。维扬城倒是没什么要紧消息,都是些盐商斗富、酒楼捐钱的,你家那美人瓶儿似的爷要是愿意来衙门里当值,这等消息他瞄一眼都嫌烦。”
张铁栓嘿嘿一笑,双手从小旗官的手里接过了薄薄两张纸,上面笔走龙蛇,仿佛没几个字儿。
“这是抄本,看完了请谢百户毁干净些。”
“是,大人您放心。”
小旗官见他将纸收起来,又笑了声:
“锦衣卫里领了虚职天天混日子的我见多了,在咱们这衙门里,你家谢百户可真是头一份儿,他也是厉害,天天在家里不动弹,还能把大事儿给办了。”
张铁栓只是笑:“我们爷说了,中秋前您和几位大人也该闲散闲散。”
说话间将一个荷包放在小旗官的手里,张铁栓缩着脖子,贴着倒座房外头一溜儿小跑,从角门出去了。
小旗官倚着门廊站着,搓着手里轻飘飘的荷包,低头看一眼,窥见了一摞金叶子。
“啧,把自己亲伯父家里抄成白地的谢九爷,就是阔气。”
将荷包收进怀里,他从自己的钱袋里捞了两粒碎银子扔给了守着暗房外头的力士,转身就往大门处去了。
在红色大门外站定,这位小旗官打了个哈欠,抬头看见两只乌鸦正立在路对面的白桦树上,他嫌晦气地转开了眼。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从题写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大字的匾额前头飞了过去。
种着梧桐树的阔院里,谢序行瘫在铺了狼皮的躺椅上,一动也不动。
“九爷,羊肉烧麦正热乎着,您好歹吃口。”
常永济打开提盒,最上面一层是两碟子烧麦,下面是一碗粟米粥和一小碟渍黄瓜干儿。
“不饿,不吃。”
“这要是罗东家做的,您准和穆将军抢着吃。”
听见“罗东家”三个字,谢序行终于睁开了眼。
“哼,这羊肉烧麦闻着就葱多肉少,哪能跟我大舅哥的手艺比?”
常永济连忙点头:“是是是,比不了,九爷您好歹赏脸吃两口,不然您下回见了罗东家,不是越发被摁着打。”
谢序行:“……我看你这些日子是越发肥了胆子。”
嘴里这么说着,他到底是从狼皮毯子里把自己拔了起来。
“张铁栓呢?我昨晚上吩咐他今天去镇抚司拿消息,他怎么还没回来?”
吃了口羊肉烧麦,他皱眉喝了口粥,吩咐常永济给自己拿醋来。
常永济早有准备,白瓷醋瓶斟在了碟子里。
“九爷,您别急,张铁栓也是早早就出门儿了,从咱们锣鼓巷子到南城委实有点儿远……”
“爷!有信儿!”
张铁栓头上沁着汗,手里捏着一封信:
“小的在门口正遇上了信足,这是穆将军给您的信儿。”
匆匆把嘴里的烧麦咽下去,谢序行将信接过来,又看向张铁栓:
“镇抚司那边儿有维扬来的消息吗?”
“有有有。”张铁栓又把那两张纸递给了他。
先把穆临安的信放在一边,谢序行看着薄纸上的鬼画符,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
“锦衣卫的番子干活儿真是越来越粗了,维扬酒楼茶肆换行首这等事都不知道记一笔,就盯着旁人的钱袋子……一个姓沈的酒楼东家召集维扬城内酒楼茶肆给防汛银捐了三万六千两银子?”
谢序行眯起了眼睛:“这个姓沈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永济,你在维扬的时候听说过有个开酒楼的姓沈的吗?”
常永济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
“这么有头脸的事儿,我大舅哥怎么会让别人抢了先?”
谢序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算着番子们传信的脚程,他把常永济端到自己面前的粥一口气干了,又拿起了穆临安的那封信。
“木大头,哼,你最好跟我说两句大舅哥,不然咱们这多年的朋友也算是做到头了。”
隔着信封威胁了几句,谢序行将信封拆了,刚看了两眼,他猛地站了起来。
“永济,换衣服,去镇抚司。”
“九爷?”
“我说怎么我大舅哥在维扬没消息,原来是杨家在里头使坏,先是派了门下的狗奴才去跟我大舅哥添堵,又要强买了盛香楼,要不是公主出手护着我大舅哥……哼,好一窝狗东西。”
见九爷一副要一人杀光杨家满门的模样,常永济连忙拦他:
“九爷,九爷,罗东家那等豪杰,杨家人伤不了他。”
谢序行平平看他一眼:
“怎么,我大舅哥是个豪杰人物,就活该被狗贼惦记不成?”
回京这么多日子,谢序行脸上在维扬养出来的肉偏又下去了些,面廓少了几分柔润,眼角多了丝戾气,本是一张贵气脸庞,如今看着比从前多了许多威势,被他这般淡淡瞅着,常永济低下了头。
“九爷,谢家四房五房那么多老爷少爷都被您扔进了大牢,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别说两房的姻亲同僚,连国公爷现在都想收拾您一顿。您这时候再对杨家动手,卑职怕……怕您没给罗东家报了仇,反倒添了麻烦。”
常永济心知自家的九爷骨子里是个活够了又活腻了的孤拐性,若单说让他保重自个儿,他未必会听,但是提到罗东家,就能让九爷心里再定下来。
果然,谢序行阴沉的脸色缓了几分。
“我自是不会给我大舅哥添麻烦,你也不用拿他来劝我。”
想着罗东家刚送走了他和木大头两个祸头子,又遇到了这等豺狼,谢序行忽然道:
“我记得给我大舅哥的备的中秋节礼还没送走是吧?”
常永济不知道自家九爷怎么又把话转到了这事儿上,连忙点头:
“您之前请了龙泉的师傅打的那套菜刀还没做完镶宝呢,这两日也就得了。”
“那咱们去一趟长春观,给我大舅哥求个平安符。”
“啊?”
“那几把菜刀也找个高僧开个光。”
“啊?九爷,哪有给菜刀开光的呀?菜刀那是杀生……”
谢序行随手一摆:“那就在火神殿供奉三天。”
嘴上说着,他已经让人给他拿来了件天水碧的鹤氅披在道袍外头。
“九爷,咱们现在就去长春观?”
“现在去干嘛?明儿是初一,有心要求,自然是初一早上去抢头香了。”
主子爷要动,看似空旷的院子里立刻忙碌起来,有仆从将谢序行的马牵到了门前。
“那九爷您这是……”
“你还真说对了,现在我仇家多得很,要是知道我跟杨家勾搭上了,我爹动不了我这个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还能动不了他们那一家子攀宠妃裙角的?我四伯动不了我这个刚受了陛下嘉赏的,还能动不了一帮子废物纨绔?”
头上只戴了小冠,脚上踩着皂靴,谢序行翻身上马,晨风将他宽大的袖袍吹鼓起来。
“我去与那宠妃家的子弟们结交一番,也省得我爹闲出毛病来。”
常永济见他顾盼之间神采奕奕,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也翻身上马,跟着他往外走。
“九爷,咱们去哪儿?”
“杨家不是在城外有个御赐的庄子?我去打猎。”
想到自己打猎的时候顺便能把杨家人当鸟射两下,或者碰瓷杨家给他们拆个庄子,谢序行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一点儿也没有北镇抚司里传的那“美人瓶儿”模样。
常永济听了,匆匆折返,拿了弓箭又去追自家九爷了。
道上的路过几棵枫树,黄色的枫叶飘飘摇摇落了下来。
沈揣刀伸出手接住,驱马到了马车跟前。
“小碟你看,枫叶都黄了。”
掀开车帘,孟小碟从沈揣刀的手里接过叶子,拿起一本册子夹了进去。
“我还以为咱们得急着赶路呢,你倒好,下了船就去看醋,看完了醋又去酒坊,好容易从镇江城里出来,你又开始捡花捡叶子。”
“你难得出来一趟,自然得多看看才好。”
沈揣刀坐在马上,手搭凉棚看向远处:
“要是赶不及进城,晚上咱们歇在宝华镇。”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孟小碟笑了:
“说得这般熟稔,我还当你是在金陵常来常往的呢,真看不出你自个儿也是第一次来金陵。”
“嘿嘿,穆将军知道我要来金陵,特意将地图誊了一份与我看,虽然身子是没去过金陵,心是已经去过了。”
见她又在作怪,孟小碟想嗔又笑,从车里拣了颗梨子给她:
“润润喉咙,别金陵还没到,你嗓子先说干了。”
沈揣刀拿了梨,孟小碟又给了坐在前头赶车的孟三勺和一琴一人一颗梨子。
孟三勺啃了口梨子,忽然嘿嘿一笑,说:
“姐,娘还以为她来了后厨帮工,能管着我呢,结果我又跟着东家跑了,她撵也撵不上。”
从车里伸出一只手,在他的头上敲了下。
“好好驾车,用心把一琴教好了,娘不在也有我管着你。”
“哦。”孟三勺缩了下脖子,叼着梨,扬起手里的鞭子,在马屁股上轻轻抽了下。
沈揣刀骑马走在前面,看见西边的天上流云飘转,她的脸上也带着笑。
公主在金陵办宴的日子是八月十六,依着她原本的打算,八月初五往金陵赶,留的日子也算宽裕。
可现下她的新灶头在金陵城,沈揣刀就有些等不得了。
尤其是前日公主遣了辛景儿给她传话,说办宴的地方不是公主在金陵的府邸,而是在栖霞山上的行宫,请的人也比从前多了许多,公主将在八月初二移驾行宫,她便下了决心,八月初一就踏上了往金陵去的路。
她要走,自然得给月归楼里留足了人手。
玉娘子在后厨能撑起大半,还有她娘师说每天都能来坐坐,替她把乳猪烤了,算是替她盯稳了后厨。
做月饼的帮厨除了何翘莲、钱秋桂之外,孟小碟的娘蔡三花也要来,她早年间就做过白案帮厨,沈揣刀索性一并收了,又从外头找了两个勤快话少的稳重嫂子。
至于前面的酒楼里,方仲羽已经能独当一面,沈揣刀又找了一棋带着一酒一茶和张小婵照顾女客。
刘冒拙的妹妹过寿,在月归楼宴请同窗,十几个女学里的小姑娘在三楼坐了两个雅间,起先还有些拘谨,后面就能听到说笑声了,走的时候都是高高兴兴样子,可见是吃的不错,玩得尽兴,一棋她们照顾得也不曾出纰漏。
沈揣刀也见到了刘冒拙的妹妹,刘冒拙样貌生得不出色,他妹妹五官端正,能称一句清秀,十五岁的小姑娘穿着用番布新制的裙子,已经留了头,两侧扎着双环髻,举止齐整利落,言谈间书香气十足,是个教得极好的小姑娘。
月归楼里第一次迎了如此多的“娇客”,站在楼下都能闻到香气。
唯一的不好就是宴席过半的时候,沈揣刀带着送的清蒸鲈鱼和寿面上楼。
门一开,所有的小姑娘都看向她,就算故作遮掩,眼睛里也是灼灼有光,饶是见多识广、饱经世事,沈东家也差点儿被这些小姑娘直白的眼神逼退两步。
“哇,这就是开酒楼的沈东家!”
“呀,她长得是这般模样!”
这些小姑娘们一个字儿没说,想说的都在眼睛里。
到最后,沈揣刀几乎是落荒而逃。
算了算了,别想了别想了。
骑马经过几棵水杉,沈揣刀晃了晃脑袋。
孟三勺瞧见了,出声问:“东家,你是被蜜蜂蛰了?”
听到自己弟弟的话,孟小碟连忙掀开车帘,就看见沈揣刀回身对着她摆手:
“你别听他浑说!”
“你要是骑马累了就上车坐坐,既是不必急着赶路,你也不必一个人在前头骑马。”
秋风习习,拂开帷帽,撩动发梢衣角,沈揣刀自然不愿意坐马车了,凑到车边,她说:
“小碟,等到明年开春,小金狐就能骑了,到时候咱俩一块儿骑马。”
说着,她忽然说:“小碟,不如你下车,我带你骑马,让三勺他们赶车走。”
“这怎么成?”
孟小碟连连摆手:“管道上人来人往,你幸好是穿着袍服,又戴了帷帽,我这般穿着……若是骑马,也太扎眼了些。”
“女子骑马有什么扎眼的?这么大的人,这么大的马,若真是扎眼了,那是他们自个儿的心眼儿扎的。”
嘴上这般说着,沈揣刀也知道孟小碟是不愿多事的性子,如今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到底也没多劝,又骑马奔出去了一截。
帷帽被吹开大半,她正好跑过一辆双驾大车,马车的车帘卷着,一个男子将手臂搭在车架上,惊见姑射披云、洛神随风,竟是看呆了。
眼见神仙往前头去了,他连忙探头去看,却只见一个戴着帷帽之人与他后面的马车挥手。
孟三勺眼见东家跑了,又在马屁股上抽了下,径直往前追。
一车一马缓一阵儿,急一阵儿,竟在天黑前就赶到了宝华镇。
宝华镇外有个驿站,名为宝华驿,沈揣刀想给给马饮些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宫校尉,你怎会在此?”
宫琇穿着黑色锦衣,头戴银冠,抬起头,眯了眯眼睛才看清与她说话的人是谁。
“沈东家?”
“正是草民。”
腰间挎着绣春刀的宫琇长出一口气:
“太好了,昨日你说你要提前来金陵,公主正好命我先一步上路,也能引了你去行宫。”
想到宫校尉目力不足,沈揣刀就知道她为什么要长出一口气了。
让一个目力不足的人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等人,等的还是未曾相约的人,也真是为难她了。
“宫校尉可是打算现在往金陵去?”
“正是。”
“那还请您稍等片刻,等我给马喂了水……”
“不必了,你将你的车马留在此地,自有人替你照料,你骑我们的马,让你的人也坐我们的车驾就是了。”
宫琇一抬手,便有黑衣女卫走上前,替沈揣刀将马牵走了。
正好孟三勺也驾着马车嘚嘚赶来,沈揣刀自走过去撩开车帘,将孟小碟扶了下来。
宫琇眯眼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沈揣刀。
“这是孟小碟,她做点心的手艺不输玉娘子,只是从前多在寻梅山上清修,所制点心也只在璇华观的信众之间相传,不卖与外人。之前公主在寻梅山得了几样点心,甚是喜欢,都是出自她手,这次设宴,我特意请她来主持白案。”
闻言,宫琇连忙抬手行礼:“孟娘子。”
沈揣刀又对孟小碟说:“这位是公主驾前的副统领,宫琇宫校尉。”
孟小碟也连忙见礼。
她梳着偏髻,只插了一枚桃花簪,外头戴了幅巾,穿着一身月白对襟衫,清淡雅致,颇有出尘之态,宫琇虽然看不清楚,也越发信了这位孟娘子是个高妙之人。
“今次为公主宴上操持白案,劳累孟娘子了。”
“宫校尉客气,公主天潢贵胄,慈和仁爱,不以我等卑贱,以宴事相托,实是我等之幸,惟愿不辱使命。”
沈揣刀见孟小碟言谈有度,偷偷笑了下,转头看见孟三勺似乎有些震惊样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咱们换车,你把东西搬下来。”
“是,东家。”
她随着公主府的车马走了,并不知片刻后有人进了宝华驿,却只寻到了她的马和车。
“少爷,您怕是真看错了。”
“不可能,那等绝世姿容,我想都想不出来,怎会看错?”
比起维扬,金陵这久做都城之地自是另有一番气派。
天色昏暗,宫琇的眼神越发差了,她到底戴上了叆叇,左右看看,才说:
“行宫今晚进不去了,我找人包了个院子,今晚先歇了,明早再进行宫,沈东家,你今夜好好歇歇……”
“今晚进不去行宫,我正好有地方要去,宫校尉,你可愿同我一起?”
宫琇看看自己的属下,点点头:
“沈东家你要去何处?若是在金陵城里有仇家,今晚我等替你去掀了那摊子也并非不可。”
沈东家轻轻震惊了下:
“宫校尉,您还能帮我寻仇?”
“沈东家你算咱们公主府自己人,替你寻仇也是我分内之事。”
见宫琇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沈揣刀连忙摇头:
“宫校尉您误会了,我不是要寻仇。”
宫琇将手从绣春刀的刀柄上挪开,就听自己面前这容貌极好的沈东家笑着说:
“我是要去花船喝花酒。”
宫琇:“……啊?”
秦淮河畔随着夜色降临而灯火辉煌,仿佛河水都被点亮了。
一条花船上,四五个花娘子挤在门外,扒着门缝往里看。
“怎么有女子来喝花酒的?还一下来了三个?”
“那个穿着柔蓝袍子的,生得也太好了。”
“这般长相,用脸就能砸了咱们船上的生意。”
粉香软帐,红烛微动,宫琇和孟小碟一边一个坐在沈揣刀身侧,看着她熟练地招呼花娘:
“这位娘子,我们饿了,先给我们上些吃食来吧,听闻你们这儿的爆炒腰花拌面做得极好,来上三碗,再来一条鱼,要新鲜的,再要一道盐水鸭,一凉一热两道素菜。”
花娘们自门内进来,面面相觑。
三个年轻漂亮娘子来喝花酒,已经是古怪。
来了之后直接点菜,仿佛是来吃饭的,越发古怪了。
花船一贯是酒肉上齐了才开船游荡在秦淮河上的,岸边的矮房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被人从桥牌桌上拖了下来。
“大花姐,有客人要吃饭。”
“吃饭就吃饭,等我打完这一把,马上胡了。”
“大花姐,来的是三个女子。”
“女子啊?女子来花船吃饭啊?”
看见自己手里捏着个凑不出的“二饼”,女人把牌甩回牌桌上,还甩了句:
“有毛病。”
哪知她牌刚甩出去,就听见自己对家喊了一句:“胡牌。”
她左右两家也分别甩了一张牌出来。
“胡了胡了!”
“我也胡了,大花姐你一牌点三家。”
大步走进灶房,大花姐骂骂咧咧:“好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