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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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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李望月空出时间去了和岛,跟李萍吃饭。

李萍最近也是很忙,院里的指标变得严格,缺人手,底下护士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但也不能招人。

因为一招人,工资就会变少,大家都不希望自己能拿到的薪水变少。

李萍说起院里那些刚进来的小姑娘,整天都休息不好,也是十分心疼,她以前也这样,都是那条路上熬上来的。

好在她是熬出来了,资历也有,稍微轻松些,工资福利也更多。

李萍问起李望月最近的行程,说他好像总是在外面跑,是不是工作不稳定。

李望月说起SDA的事,说得李萍也笑个不停,问她为什么笑,她也不说。

李望月发现自己现在能和李萍坐下来聊自己工作上的困惑,生活里的疑虑,连最近觉得吃东西没胃口这件事,也能当作闲谈趣事信口提起。

以前他总是不跟李萍说这些事,他怕母亲担心,自己要表现得非常可靠,才能为母亲分忧。

可现在发现,李萍也并不是需要他报喜不报忧的,对于他工作上的困惑,母亲也能说几句来开导他,甚至比他更平和稳重。

跟李萍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又慢慢变回小孩子,会在家里等着母亲回家,帮他检查今天的作业,然后期待一个夸奖。

李望月一直没有忘记过,李萍告诉他,他是被期盼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而母亲也告诉过他,能这样变回小孩子,不再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就是家长对孩子的意义所在。

李萍还说,若是他有孩子,也一定要让孩子在期盼中到来,然后在无忧无虑的爱中长大。

她说她没能做好。

李望月说她已经很好了。

在车站分开时,李萍忽然叫住他,问他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

李望月心里紧了一下,“你指什么?”

李萍思考着,有几分茫然,“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你好像有些事。”

李望月惊讶于她的敏锐,也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你的事,妈妈也不是每一样都能给你帮助,还要靠你自己做主。”李萍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大很大的弯月板糖,“你过得开心就好。”

李望月接过比他脸还大的糖果,这是以前每次李萍上完夜班回来都会买给他的礼物。

“嗯。”他轻轻点头。

李萍抚了一下他的手臂,眼神闪烁:“保护好自己,记得啊。”

李望月只是点头。

天空渐渐变得昏沉阴暗,暴风雨的前兆。

李望月没有开车,买了高铁票回云棱,现在离发车时间还有足足四个小时。

正想着去哪打发这四个小时,路边的便利店出来一个人。

“李先生?”

李望月回头,那人走向他,脸上带上笑容:“好久不见。”

他想起来这是季知嘉之前在法医署的同事,他们一起去看过荧惑守心。

李望月礼貌地笑笑,寒暄着:“你来出差吗?”

“对啊刚加完班,饿死我了。”他插起一块刚买的关东煮胡萝卜,“对了,你上次那么急就走了,老季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没啊?”

李望月知道这是季知嘉帮他打圆场,便点点头:“好多了。”

“你好吓人啊,忽然就不见了,而且那天晚上人特别多,西南的登山道上好像还出现了踩踏事故,我们都吓死了。”他心有余悸,忧心忡忡地咀嚼着胡萝卜。

李望月很感激,也忍不住好笑:“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了,那天晚上你后来有拍到吗?”

“看到了一点点呢,没拍到很清楚的,哎,不过能看到一点也是很幸运了。”他放下关东煮,给李望月看照片。

“下次你要是有空,再一起来玩呗。老季的朋友我也放心。”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憨憨地承认:“跟我们A点路费。以后你要用望远镜,直接开口就好,我借你。”

李望月想起公寓附近山上的观星台,就答应了,两人刚加上微信,李望月抬头一瞥,远处的咖啡店防晒伞下,坐着的人正直勾勾看着他。

手一抖,李望月差点把手机摔了,又赶紧保持镇定。

庭真希捏着手里的搅拌棒搅动咖啡,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

一旁的人还要拉着李望月看更多照片,李望月假意认真看,余光全都警觉着远处的人。

庭真希站起身,朝他这边走。

李望月忙侧身挡在朋友面前,暗暗抬手试图止住庭真希的动作。

远处的人驻足,站在遮阳伞下喝了一口咖啡。

李望月说:“我晚点还要去赶高铁,就先走了,之后再联系。”

对方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也连忙吃了两口关东煮,跑去赶公交。

看着他上了车,李望月才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庭真希已经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李望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刚到。”庭真希望着远去的公交,“朋友?”

“知嘉以前的同事。”李望月说,“之前去看荧惑守心那次认识的。”

提起这件事,庭真希才点头。

“你的票现在退吧。”他说。

李望月慢半拍摸出手机,“哦。你今天没事要做?”

“没有,在家无聊,来接你。”庭真希侧头:“还想去哪里玩吗?”

李望月摇摇头,“回去吧。”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果不其然开始下雨,李望月拿出伞,一把比较小的单人伞,也只能勉强遮住两个人。

庭真希伸手握住他的手背,和他一起撑伞,两个人都有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我跟你换一边。”李望月说。

“怎么了?”

“你那边肩膀不是有伤吗。”李望月挣脱他的手,举着伞,绕到他左侧,“你换另一边淋雨吧。”

庭真希视线跟着他走,唇角微微勾起。

“回去买一把大点的伞。”他说。

李望月点头,又说:“家里好像有一把。”

“是吗。我没印象。”

“深蓝的的那把,折叠的,很重,但是很大。”李望月说。

家里一共三把伞,两把单人伞,还有一把就是双人伞了。

“那把坏掉了。”庭真希伸出手,把虎口给他看,“我给扔了。”

虎口上是一道浅浅的疤痕,应该是折断的伞骨划伤。

李望月看了眼,“那重新买一把。”

风很大,刮着雨点吹在身上,凉嗖嗖的,吹散闷热湿气,给初夏的燥热带来最后一点点春天的尾声。

庭真希开了辆李望月没见过的车来,他也没多想,反正他没见过的车多了去。

回去路上没走高速,车速不算快,也很稳,李望月回了几条庄明的消息,再抬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不自觉撑着脑袋打了个呵欠。

“困了?”庭真希瞥他。

李望月也有点惊讶,努力睁大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真的困倦了,眼睛都眯起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上次自然而然感到困顿是多少年前的事。

“好像是有点,可能最近比较累。”李望月脑袋放松靠在椅背上。

车子变道,拐进一条僻静宽敞的湖畔道路,靠边停下。

李望月环顾四周:“这是哪?你还有事要做?”

庭真希倾身解开他的安全带,慢慢放下他的椅背,“睡。”

李望月:“?”

庭真希按了手边按钮,遮光帘缓缓放下,车内顿时漆黑一片,安静舒适。

李望月的椅背放平,往后滚了半个身位,腿下的脚垫升起来。

李望月觉得这感觉很熟悉。

“你……把小赵的系统要来了。”

“嗯。”庭真希从后排拿出毯子,盖在他身上。

从头盖到尾,跟入殓似的,李望月扒拉了两下才把脑袋露出来呼吸。

“现在在这睡?”他还是不自在。

庭真希也放下主驾驶的椅背,悠闲地撑着脑袋,“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李望月正要说什么,眼睛干涩一下,而后填满泪水,又打了个呵欠。

他好像确实该睡了。

毕竟这么自然汹涌的睡意,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这次强撑着熬过去,没准等会儿就不困了。

昏暗的环境让人平静,他闭上眼,耳边也只有呼吸声。

他又想起在车子里睡觉好像不安全,似乎是什么窒息、中毒之类的风险,努力掀开眼皮想说,嘴唇被点了点。

“你睡吧。”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几分调笑:“有我在,能害死你吗。”

李望月一句“那不一定”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沉。

醒来时不知道时间,李望月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差点把他眼睛闪瞎,捂着手机屏幕调亮度。

现在是下午六点,他睡了四个小时。

四个无意识的、非常高质量的、醒来神清气爽的小时。

眼睛睁不开,他想打开灯,手腕被握住。

“醒了。”

手掌扣在他脑后,接着是落在唇角的亲吻,将他抵在车厢角落,炽热的吻慢慢挪到他颈边,他仰头时,脑袋后的手掌似乎还赞赏地轻抚,如同夸奖。

“睡得怎么样。”他的声音似乎诱导。

李望月刚醒,体温很高,一切触觉都很敏感,头晕眼花的,伸手抵在他胸口喘气。

“还行……你没睡吗?”

“还没。”庭真希轻咬他喉结。

喉咙上又痛又有点酥麻的痒,李望月喘不上气,抓他头发,“你总爱咬人……”

“只咬你。”

庭真希终于放过了他,车内温度很高,很闷热,李望月脸颊都泛着红,额头薄汗涟涟。

车厢里这么热吗。他不知道。

几点了来着……

“六点。太阳刚落山。”庭真希打开遮光帘,外面早就天晴,夕阳西下,雨后的云反而像火烧过一样红。

李望月撑起来,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自然光。

他在车窗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脸颊上被压出的印子,看来刚刚那一场觉真的很好。

李望月后知后觉,“你什么时候把车子弄成这样的?”

“忘了。”庭真希打开窗户,抽出一根烟,“就是觉得这样也不错,累了能直接睡一觉。”

“……谢谢。”李望月说。

“嗯。”

他也觉得其实这样挺好,本来就经常失眠,能有睡意已经不是易事,一有了困意当场就睡,应该……能训练好吧……

“清醒了吗?”

李望月回过神来,“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庭真希拧了车钥匙,打方向盘驶出了湖滨小道。

李望月打开了一条窗户的缝隙,外面有些暖乎的风吹进来,“我睡那么久,你就一直在车上?”

“是啊,毕竟车上有个怕死的,我哪敢下车。”

李望月脸上有点热,但还是轻声反驳,“这本来就有风险,可能一氧化碳中毒,密闭空间也容易窒息,路边安全也要考虑……”

“哥哥考虑得是。”庭真希点头,“那以后你睡觉我帮你盯着。”

“谁要你盯了。我自己能……”

“你自己一个人多危险,一氧化碳中毒,密闭空间窒息,路边安全……”

“行了行了,开你的车吧。”李望月侧身看窗外的景,伸手打开车载音乐。

又是充满复古感和韵律感的蒸汽波音乐,车子驶入霓虹的市区街道,暮色降临时,与车厢里看到的景色更搭。

庭真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随着音乐轻点,李望月忍不住看他。

他觉得,庭真希很适合这种类型的音乐。

夏季傍晚,霓虹灯光,棕榈树,旧式跑车,闪烁的广告牌,潮湿,慵懒,带点悲伤。

怀旧。

明明是个年轻人,身上却带着怀旧的气质。

李望月一直没懂他。

红灯前停车,庭真希扭头看他,“有话要说?”

李望月回过头,目不斜视:“没有。”

庭真希也没强求。

快要绿灯的时候,他说,“明天一起去观星台吧,天气好,可见度不错。”

李望月看了眼日期,“明天好像不是周三,那儿周三才开馆。”

“能去。”庭真希说,“就说代表科教联合管理委员会身份对博物馆的经营状态进行考察。”

李望月突然知道,为什么庭真希能坦然被江藤算计,跳槽到一个完全不相关的教育委员会了。

他早就打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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