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月被关在这幢木屋,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庭真希有时会和他在一起,有时不知去向,李望月不吃饭,他晚上就带了葡萄糖和注射针回来。
牛奶-饼干
他没办法出门,有次想出去,从后花园翻,刚翻出去,就被等在外面的人堵住,带回木屋。
他想过无数办法求救,都被一一扼杀。
后来李望月就没法下床,一根长长的链条绑在他脚踝上,只能在卧室里活动,床、浴室是他全部的活动范围。
庭真希甚至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李望月找遍全身,都没找到,直到偶然摸到大腿内侧,刺痛,才看见极其微小的创口。
这个疯子将定位器埋在了他皮肤下面。
只要靠近窗、门,警报就会响彻云霄。
每个夜晚,他被禁锢在男人怀里,凝视着夜色,手掌想去摸一下那块皮肤,却又不想直面这样羞辱的事实。
他觉得那里在发烫。
李望月有时崩溃,问他是不是把李萍害死了。
庭真希说不是。
李望月说那你让我见见她。
庭真希说不行。
他有时又一言不发,坐在床上,数着窗外飞鸟过丛林,想着如果自己也跳下去就好。
“睡不着吗。”身后的人问。
李望月浑身僵硬,闭上眼,没说话。
“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
还是不说话。
庭真希收紧手臂,脸埋在他颈侧,声音疲倦:“晚安。”
屋内安静了很久。身后的呼吸平缓。
李望月开口,“我睡不着。”
庭真希睁眼:“为什么。”
“我每天都只能睡觉,白天也在睡,晚上怎么可能还能睡着。”
“委屈?”
“只是无聊,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精力没地方消耗。”
“哦,小狗想丰容了。”
“……”李望月不喜欢这种语气这种称呼。
庭真希打开灯,侧身压上,“帮你消耗一下精力?”
李望月机械转头,“庭真希你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脑子里只有这个?”
“玩这个。”他伸手从李望月侧的床头柜里拿出一本字谜,古怪地皱眉,“你以为是什么?你在期待什么?”
李望月哽住,哑口无言。
他把字谜递给李望月,又拿出一支钢笔递过去,李望月正伸手要接,他又收回手。
“怎么。”
“你说,我填。”
李望月讥讽地笑,“怕我戳死你?”
“你未必没那个心。”
“胆子真小。”李望月冷嘲热讽,“以前不是爱玩吗,没见你这么怕死。”
“只对你这样,不喜欢吗。”庭真希翻着字谜。
“你……”李望月发现自己的语言攻势对他完全没效果,只能独自生闷气。
“玩吧。”庭真希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李望月盯着谜面,脑子里思绪万千,只能囫囵填了几个,庭真希帮他写下,又静静等着他下一个答案。
他沉默着。
庭真希就等,也不催,不开口,就像不存在了一样。
李望月数着格子,把字母填进去试,轻声问,“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了。”李望月指尖滑过那些格子,发现单词对不上,又重新数,“早晚要结束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庭真希反而不懂。
“你觉得把我关在这,能关多久?难道没人会发现我失踪然后报警吗?”
庭真希认真看着他,“你说得对,看来我需要处理的人还有很多。”
“你……”
“开玩笑的。”庭真希用笔尾敲了敲纸面,“看下一行吧。”
李望月却不看。
“你打算关我一辈子吗。”
“听起来你很想跟我一辈子。”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李望月声音很平。
庭真希见他不玩了,扯过字谜纸,自己写了起来。
李望月的视线跟着他的笔尖走。
“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关系,你真的想要吗。”
庭真希笔尖没有丝毫停顿。
李望月声音越来越低,有点呆:“去过你正常的生活,难道不好吗。这样太扭曲了,不正常的,你还年轻……”
庭真希放下笔。
“李望月,你只比我大几岁啊,真把自己当我哥……”
眼睛蓦然睁大。
李望月一把抢过他放下的钢笔,顿时将人掀翻压住,攥着笔高高举起,猛地往下一凿!
庭真希表情不变,只微微侧头。
钢笔深深插进枕头上,歪到了更远处,李望月颤抖着双手,手上镣铐碰撞作响,低着头哭出声。
“你心软了。”庭真希转头,望着压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我的眼睛在这,不在那边的枕头上。”
他抬手,似是奖励又似是安抚地轻抚他剧烈起伏的背。
“滚开。”李望月一把将钢笔甩到地上。
庭真希只看了一眼,给李望月掖好被子,“精力消耗完了吗?现在可以休息了。”
李望月不想看他,眼泪在面庞滑过,又消失在枕头上。
庭真希替他擦去泪水。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哥哥。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这样喊你。”庭真希关上灯,在黑夜里,声音似乎有回声,“毕竟,被自己的弟弟*总比被一个陌生人*要刺激。”
李望月觉得他是疯了。
更觉得跟他讲道理的自己也不正常。
庭真希轻拍他的背哄睡,屋外起了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李望月闭着眼,手里紧紧握着刚刚从钢笔上抠下来的金属条。
之前他不吃饭,睡不着,说认床。
庭真希便把别墅里的所有东西都搬过来,把木屋的卧室一比一还原成李望月在别墅的卧室。
带来了他的东西,包括这只教授送他的钢笔。
真没想到,还能救他最后一次。
-
庭真希出门的时间很难等,他有时候出门很早有时候整天都待在木屋。
他在家时,李望月才有机会在别处走走,也只有他在家时,李望月想出去透口气也能去,想去湖边也能去湖边,只是庭真希都会跟着。
一条锁链这端在李望月手腕上,另一端在庭真希手里。
链子扯了扯,庭真希的手被拽得抬起来。
他抬头,李望月把链子缠在手掌上好几圈。
“怎么了?”
“你今天看了很久手机。”李望月说出这么一句话。
“有事。”
“我想去湖边走走。”
庭真希没问为什么,随着他站起身,“走吧。”
湖边起了风,庭真希给他拿了件外套。
坐在长椅上,李望月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现这口湖也有木桥,也早就年久失修,想来他也不经常来这个木屋住。
坐了没一会儿,庭真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一直在听电话,却不怎么回应,只是“嗯”几声。
李望月耳朵听着他动静,心情一上一下。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庭真希话锋又一转。
李望月一愣,“忘了。”
他是真忘了,好像自己的生日是在末冬,柳树抽芽的时候。
母亲小时候会抱着他去摸绿芽,说他是爸爸妈妈的希望,春天的希望。
但他不喜欢冬天,末冬也是冬天。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庭真希问。
“自由。”李望月立刻说。
“乖,别讲梦话。我说真的。”
李望月许久不说话。
庭真希望着湖面,“那天带我去你常去的咖啡店吃东西吧。”
他说的是季知嘉充过会员卡的咖啡店。
李望月没答应,低头看着长椅上落下的小虫子。
庭真希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站起来,锁链抻直,李望月快步跟上。
庭真希动作很快,好像很赶时间,但仍然将他的手铐锁在床头。
庭真希买的手铐大概也是情趣用途,非常坚固,但包裹着绒布,亲肤柔软。
李望月瞥见他袖子里的纱布。
纱布上有血。
“你手怎么了。”
庭真希低头看了眼,拉开袖子,“自己划的。”
“为什么?”李望月蹙眉。
“你对我不好,我自残着玩。”庭真希说得冠冕堂皇。
李望月就知道这又是他恶劣的游戏。
“随便你。”
庭真希放下袖子,李望月又忍不住抓他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感染,发炎。”庭真希说。
“什么伤,怎么弄的。”
“定位器。”庭真希似乎并不觉得如何。
李望月下意识想起埋在自己腿侧的东西。
“……什么定位器。”
“跟你那个是一对,监测生命体征。简而言之,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
“你真是有病。”李望月撕开他的纱布,“把医药箱拿来。”
“没用,取不出来。”庭真希拂开他的手,“你的定位器开着,这一枚就会长在我的血肉里。”
“那你关掉啊!”李望月吼他,拽他领子,咬牙切齿,“你发病为什么带着我,你就是胆小鬼,想死也不敢一个人死,非得拉个垫背的折磨……”
庭真希静静看着他情绪失控。
李望月用牙撕开消毒棉签,拆开他的纱布,把双氧水倒上去,然后利落地进行急救包扎。
庭真希拿出手机,关掉了定位。
李望月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看了一眼,继续帮他清理创口。
李望月都有点幻痛,可庭真希一副没事人样,他真的怀疑这人的痛觉神经是不是坏掉了。
重新上药、包扎,他绑得很紧,有泄愤的意思在。
一抬头,却看见庭真希若有所思地凝视他。
李望月低头收拾医药箱,又被抬起下巴,按在床头肆意亲吻。
李望月推他肩膀,手腕被捏住按到一旁。
庭真希唇上还有伤,刚刚结痂,那是之前强吻李望月的时候咬的。
他就是从来都没有任何疼痛感,李望月有时候真的很想一刀割开他的前额叶,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无。
“够了就滚。”李望月在喘息中扭脸,脸色阴沉。
“用够就丢,真不要脸。”庭真希指腹用力揉他的下唇,看着他唇上冒血,又低头吮去,才放过他。
庭真希的车离开木屋,消失在视野中,李望月靠在床上,一如既往望着窗外发呆。
藏在被子里的手攥着从钢笔上拆下来的金属条,开始试着解锁。
手上很多汗,他心如擂鼓,金属条插进锁孔又抽出的声音咔哒咔哒的,平白惹人心烦。
忽然,落空感传来,金属条猛地往里探了下。
李望月怔住,用力一扭。
咔。
镣铐滑落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