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心照料下, 老人嘴歪眼斜的症状有所好转,面部还有一些浮肿,但起码恢复了语言能力, 只是手部还不能活动,日常起居需要旁人照料。
楚无悔等人平时有工作, 只能在白天来探望母亲。
护工会在晚上守夜,万一楚华颖有什么需要,也能及时照应。
病房里, 楚华颖半靠在床上,精神状态好了些, 只是眼睛有点睁不开。
她的三个孩子都围在旁边,各自忙碌着,时刻注意母亲的情况。
楚有情坐在床边, 手里还举着勺子,笑盈盈地喂粥:“妈,再吃一口吧,蔬菜鸡肉粥, 炖得都可软乎了。”
楚华颖神情恹恹, 原本都不想吃了, 看着递过来的那勺粥, 又努力多吃了一口。
楚有情赞道:“今天吃得真好, 你最近还想吃什么,就跟我们说。”
楚华颖闻言, 缓缓闭上眼,没有作声。
楚无悔站在窗边,默默看
着妹妹给母亲喂饭,一时心情复杂。
楚华颖在家时风风火火、精力旺盛, 如今待在病床上四肢不便,多少让人心里不太好受。
另一边,楚生志将柜子里的被褥和衣服收拾好,不敢前往老人的床侧,而是小心翼翼凑到楚无悔身边,试探道:“姐,不然这两天我来守着妈。”
楚无悔蹙起眉头,想要说点什么,却听床上的人先开了口。
楚华颖方才阖上眼,如今又睁开,望向儿子,声音沙哑:“你回去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
楚生志有点窘迫,面对姐姐和妹妹的视线,更感慌乱。他尴尬地搓了搓手,说道:“行,妈,那我把东西都放这儿了,您要是需要什么,再跟我说,我回去拿。”
“姐,有情,你们要什么吗?我下午带过来。”
楚无悔和楚有情心里清楚,老人是看到楚生志心烦,才故意将他派走,此时自然没出声。
楚生志问了一圈,见没有人搭理他,这才讪讪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楚华颖和姐妹俩,护工也出去接热水了,单人病房都显得宽敞起来。
楚有情怕老人无聊,又找出了遥控板:“妈,要看电视么?你最近看哪个台来着?”
楚华颖:“不看,太吵。”
楚有情只得将遥控板放下了。
最近这段时间,老人的身体在好转,但精气神明显垮了,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屋内重归寂静,三人都没说话。
良久后,楚华颖看向站在窗边的大女儿,冷不丁开口:“平时别光忙着工作,也留意身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你还年轻,以后就明白了,人到老了,还是得有个伴儿。”
楚有情面露难色,轻声拦道:“妈……”
有那么几秒,楚无悔觉得自己某根紧绷的弦快要断裂,险些又像那天在走廊里跟妹妹争执时一样,没来由地涌上一阵烦躁。
但她看见母亲鬓边的白发和略微浮肿的脸庞,满腔怒意便如被点燃的湿柴,才窜起一点火花,又化作袅袅青烟,终究无法彻底燃烧。
楚无悔面无表情道:“怎么不劝她再找?要劝不该一起劝?”
“还是您见不得我好?”
楚华颖听到这话,瞥了一眼楚有情,又望向了楚无悔:“你生的是儿子,她那边是女儿,你以后就懂了,还是不一样的。”
“儿子再好,也会有让你失望的那一天。”
“……”
楚无悔沉吟许久,说道:“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等你身体恢复了,咱俩就是彼此的伴儿。”
换作平日,楚华颖难得听见大女儿的软话,早就应下了。
可今日她目光涣散,不知望着窗外何处,只缓缓开口:“可我老了……”
“陪不了你太久了。”
片刻后,护工提着暖水壶归来,楚华颖也泛起困意,打算小睡一会儿。
姐妹俩这才悄悄离开病房,来到走廊里。
楚有情观察着姐姐的脸色,问道:“又生气了?”
“谈不上。”楚无悔蹙眉,“就是纳闷儿,她身体刚恢复一点,别的什么都不想,光顾着说这种话,搞得跟遗言一样。”
“关心你呗,虽然是你不需要的关心方式。”楚有情道,“可能这次住院吓到她了,爸又走得太早,她才那么悲观,总是琢磨这些。”
楚无悔略一沉吟,垂下了眼睛:“身体垮了还能养好,心要是垮了,那就全完了,现在的她,简直不像她了。”
“单纯为了钱跟她儿子吵架,不至于把她弄得心神都散了。”
楚华颖又不是不知道楚生志的德行,纯粹是对他失望,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有点没道理。
她是生命力极强的那种人,偶尔甚至显得固执,会忽略周围人的想法,却从未一蹶不振过。
可这回却有点不一样。
无奈老人住院后变得寡言少语,众人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
楚华颖住院的这几个月,冬忍和陈释骢只能趁周末抽空来探望她。
两人从学校赶到医院,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间单人病房。
冬忍率先敲了敲门,听到屋里应声,才推门探头进去:“姥姥,您今天怎么样?”
陈释骢紧随其后。
病床上,楚华颖正靠坐着,颇感意外:“你俩怎么来了?没跟她们一起?”
“我们从学校直接过来的。”
护工见楚家人频繁到访,跟楚华颖混熟后,夸赞道:“您这些孩子真孝顺,经常来看您,您是有福气的人!”
或许是见惯了医院的人情冷暖,护工对楚家人持肯定态度,见到冬忍和陈释骢时也笑眯眯的。
楚华颖一愣:“我有福气么?”
“当然,一家人都惦记着您,得早点好起来啊。”护工又道,“我出去拿点东西,你们先聊。”
病房里阳光明媚,护工离开后,只剩下三人。
明明楚华颖才是住院的人,此刻看到两个孩子,又忍不住张罗起来:“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水果?”
“对了,这个果篮还是骢骢你爸让人送来的……”
陈释骢闻言走上前,认真检查了一番,见水果品相不错,说道:“他挑得还可以,我拆开洗几个吧,姥姥你们想吃什么?”
“你俩挑喜欢的吃,我不吃。”
没过多久,陈释骢选了些水果,洗净切块,盛在瓷碗里,递给冬忍。
冬忍将碗端到病床前,三人便一起吃起来。
楚华颖原本没什么胃口,被两人劝着,也吃了几块。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吃不下了,便出神地望着冬忍和陈释骢,不知在想些什么。
冬忍察觉到她的失神,问道:“姥姥,怎么了?”
楚华颖长叹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长大了,都能自己洗水果了。”
大概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老人如今看到什么,都会生出时间匆匆的感慨。
陈释骢:“水果是我洗的,也是我切的,某人只是端个碗,还没长大呢。”
冬忍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却绕到他身后,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陈释骢被吓了一跳,瞥她一眼,抗议道:“我干完苦活儿,可是把最重要的环节让给你了,让你向姥姥献殷勤。”
楚华颖见状,终于笑起来:“就是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互相闹。”
片刻后,楚华颖想起什么,语重心长道:“骢骢,这次还要多谢你爸,又是找关系,又是送东西。”
“好啦,姥姥,您就安心养病,不用操心这些。”
“话不是这么说,你妈……”
陈释骢像是猜到老人要说什么,忙道:“他是我爹,应该做的。”
楚华颖略一沉吟,最后向后一靠,叹道:“哎,也是,算了,不说了。”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聊了点家常。
“你们放假了?总往这边跑?”
“今天是周末。”
“哦,周末,现在几月了?”
“十二月啦。”
“居然都十二月了。”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许久,楚华颖在医院疗养也有些日子了。
除了手脚不太灵活,下床走动仍需人搀扶外,她当初因摔倒引发的面部神经问题,基本上痊愈了。
冬忍好言安抚:“姥姥好好养病,我们很快就能回家过年了。”
“……你们想回家过年么?”
“当然,为什么不想?”
楚华颖沉吟数秒,感慨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们觉得没意思,聚在家里无聊……”
“有时候,我在想,没准那三个也觉得没劲,只是怕我不高兴,所以才每年过来。”
那三个自然是指老人的女儿和儿子。
冬忍和陈释骢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屋内安静下来,陈释骢连忙救场:“姥姥,我可是把那边的事儿都推了,咱们今年春节要一起过。”
老人这才回神,应道:“……好,一起过。”
又待了一会儿,两人告别老人离开病房,这才踏上归途。
冬忍若有所思:“姥姥是不是情绪不太好?”
“是。”陈释骢分析道,“要是以
前,护工一说她是有福气的人,她早就骄傲地挺起腰杆,立马承认了,哪会犹豫。”
她斜了他一眼:“那是你吧?被人夸两句就扬下巴。”
他理直气壮:“我这也是随姥姥。”
只是楚华颖住院后,性格显然有些变化。面对孙辈时,她勉强还能提起精气神,可对着楚无悔等人,却时常显得萎靡不振。
平日里,护工若不跟她搭话,她便独自盯着窗外,怔怔地坐上一下午。
冬忍和陈释骢还要上学,平时没法总待在医院。
两人回家跟各自母亲说了情况,也只能等到下个周末,再去探望老人了。
-
楚华颖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同样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医院内,楚无悔、楚生志和楚有情前来咨询出院时间及后续注意事项,还与医生简单交谈了几句。
主治医生手里握着病历,简单地翻了翻,说道:“老人的身体恢复得还可以,但最近要注意一些情绪问题。”
楚有情一愣:“情绪问题?”
医生颔首:“是,很多老年患者术后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失落、焦虑甚至抑郁,尤其行动受限后,心理状态更受影响。”
楚生志顿时蒙了,脱口而出道:“大夫,不会吧,我妈一直很开朗,再说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会现在抑郁呢?”
楚华颖以前的精气神,可比不少年轻人都好,说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听起来着实诡异。
楚无悔抿唇不语,显然也不太相信。
医生严谨地纠正:“目前并没有确诊,只是说观察情况。”
“而且,谁说老年人不会抑郁的,只是一般老年患者不懂,家属们也不关注,都只看其他方面的指标了。”
“疾病,身边的人陆续离世,还有生活中的重大事件,都可能是原因。”
毕竟,年轻人精神状态不佳,会被称作焦虑或抑郁。
而老年人精神状态不好,却被称为“老了就这样”或“固执脾气怪”,甚至连他们本人都不愿承认真正的原因。
楚有情连忙追问:“那有什么办法吗?我们作为家属,该注意点什么?”
医生:“还没到需要用药的时候,就劝她多晒晒太阳,平时陪陪她,跟她聊聊天……”
楚生志:“但我们想要跟她聊,她偶尔都不爱搭话。”
医生:“应该还有别的诱因,家里是不是有事儿?”
楚无悔解释道:“村里要拆迁,老人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快没了,估计她心里也不好受。”
医生面露无奈:“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多开解她,现在老年人的抑郁率确实也不低,多多关注吧。”
三人跟医生聊完,从屋里出来,都陷入沉默。
走廊里没有旁人,一片寂静。
许久后,楚生志率先打破僵局,小声道:“姐刚才说得对,妈为了拆迁的事伤心,确实也没办法……”
这句话犹如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沉寂已久的炸药。
下一秒,楚无悔一言不发,猛地揪住楚生志的头发,连带着头皮,一起往外扯。
楚生志被拽得偏头,歪着身子,惊慌失措道:“姐——”
楚无悔冷声道:“你到底跟妈说什么了?”
楚生志:“我什么也没说……”
楚无悔手指更加用力,像是在菜市场上抓住一只公鸡,恨不得要将其撂在案板上放血。
“疼!疼!”楚生志双手护头,却又无力逃开,忙道,“姐,你是律师,不能知法犯法啊!”
四下没有外人,楚有情站在旁边,目睹此幕,慢悠悠道:“没事,你觉得她犯法、想告她的话,也可以让她帮你介绍律师。”
楚无悔眉头紧蹙,抓着弟弟不放,厉声道:“光聊钱的事,妈不会这样。”
楚生志:“我真就只提了拆迁的事……”
楚有情:“你现在复述一遍那天说的话。”
楚生志狼狈地歪着脑袋,苦思冥想好久,才出言坦白:“……除了问妈打算怎么分拆迁款外,我就提了几句舅舅,别的真没什么了。”
楚无悔面色更冷:“你脑子有病?为什么提他?”
“不知道他和妈以前闹得有多厉害!?”
楚生志怯声道:“但后来不是分了宅基地吗……再说妈还去给舅舅烧纸,不也没怎么样……”
楚华颖和兄长曾经有所嫌隙,但时光可以改变许多事,淡化曾经浓烈的情绪。
她如今都能带着孩子们给兄长烧纸,想必是放下了。
楚无悔却不屑地反问:“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愿意分一块地出来?”
楚生志支支吾吾:“因为你和爸都有能耐,舅舅对妈也有旧情……”
“蠢货。”
楚无悔又用力拽了一把楚生志的头发,像要拧干他脑子里进的水,才松开了手。
楚生志踉跄了两步,心有余悸地站稳。
楚有情察觉一丝异样,不解道:“姐,那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愿意分?”
这段往事尘封太久,楚生志和楚有情年纪小,自然不清楚当时的诸多细节。两人只知道舅舅原先是不愿意的,后来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
那时,对方说敬重妹夫是知识分子,才接受了此事,村里也就这么传着。
可如今听起来,似乎并非如此。
楚无悔望着弟妹们迷惘的神色,像有什么堵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后,她转过身,岔开话题:“我先去办出院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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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初,北京迎来一场全城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枯树与楼宇之上,天色朦胧,整座古城更添几分沉静与素净。
元旦后,日子过得更快了。
众人察觉到楚华颖情绪不对劲,密切留意了一段时间,最终打算把她接回家里,想着熟悉的环境或许更利于老人恢复。
医院里,楚无悔和医生沟通完毕,转身走向母亲所在的单人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她一推便开了。
屋内的护工见是她,连忙微微颔首,却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楚无悔顺着护工的视线看去,才发现母亲已经睡着了。
她与护工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母女俩。
病房里比走廊温暖许多,只有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楚无悔没有叫醒楚华颖,而是走到窗边,擦去那片朦胧的水雾,望着外面漫天纷飞的大雪。
不知何时,世界被纯白覆盖,如同身陷云端,不似人间,倒像天上。
楚无悔又转过头,端详病床上的母亲。
人往往是在不经意间才领悟到时间的流逝,对自己成年后的年岁毫无察觉,自然也不会细想亲属们的衰老,仿佛光阴就此定格了,直到某一刻才恍然大悟。
父亲走得早,楚无悔一直将此视为意外。
但此刻望着母亲略显倦怠的睡颜,她必须承认,对方正在老去。
好在她们都老了。
甚至连衰老这件事,也成为连接她们的纽带。
半晌后,楚华颖缓缓睁眼,看到大女儿,才撑起身来:“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楚无悔上前扶她:“看你睡得香。”
“村里拆迁怎么样?”
“放心吧,一切顺利。”
“那就好。”
楚华颖刚刚睡醒,脸上带着困意,目光不知飘向何方,喃喃道:“最近,我老梦见你姥姥姥爷……”
“梦见我在村里跑啊跑啊,那时候还没有院子,可以到处跑……”
楚无悔见母亲眉眼疲惫,想起医生的嘱咐,又觉得心口发胀。她劝道:“等你身体好了,再回村里看看,没那么快拆呢。”
楚华颖摇了摇头。
楚无悔只得倒了一杯温水,确认水温合适,才递给母亲。
楚华颖慢慢喝着水,缓过神来,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过了一会儿,楚华颖冷不丁开口:“你替我立个遗嘱吧。”
“妈……”
“城里那套房子给你,两块宅基地拆迁后,你们三个
人平分,存折里的那点钱,等我走了以后,分给骢骢、冬忍和辉辉。”
过于直白的交流令楚无悔难得仓皇起来,她只得道:“怎么突然说这些?”
楚华颖:“最近我在想,很多事没准都是我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地把你们带到世上,一厢情愿地盼着你们好好的,一厢情愿地希望你们幸福……”
“但到底什么才是幸福?忙来忙去,忙了大半辈子,我也没想明白。”
“以前总想着是为了这个家,能吃饱喝足就好,后来物质丰富了,又有了新的盼头,想着你们工作顺利、成家立业,那就是幸福。”
“等你们真的结婚生子、事业有成,忙忙碌碌一辈子,却好像还是离幸福那么远……”
“好在你们有各自的家了,我也该准备回我的家了。”
“妈,别说这种话……”
楚华颖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背:“我知道,你怨过我,我总想着让所有人都满意,到头来却好像谁都不太高兴,其他人怨我,就怨吧,我问心无愧,只有你,我是真的欠下了……”
“可惜等到能弥补你的时候,我的女儿已经足够争气,也不再需要这些了……”
“所以,妈就再欠你一次,替我把遗嘱立了吧。”
“这些都弄完,妈就自由了。”
楚无悔终于泣不成声,起身抱住了母亲:“不,你谁也不欠。都是做多错多,那些不做事的人反倒抱怨,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够好了……”
“什么大学教授,什么体面工作,什么厉害的子女,全都是狗屁,全都是胡说八道,明明你谁也没靠过,是你一点一点把家里操持起来的。”
“妈,你忘了吗?当年舅舅被你吓破了胆,才把宅基地让出来,不然我们哪儿有地方住?是你提着刀上门,他吓得腿都软了,最后才松口的。”
“他还嘴硬,说什么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我爸一个破教书匠有什么面子?还不是你厉害。你只是怕村里人对你有看法,怕大家都觉得你疯了会伤人,才没对外说……”
“你什么都不欠,什么都没做错,是你撑起了这个家,你就是我们的支柱,谁都没资格抱怨。”
楚华颖同样声音发颤,却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哎……哎……”
“现在,你自由了,什么都不用管了,我们就是你的家……”
“我们回去吧,回我们的家。”
白雪漫天,雪粒簌簌落在窗上,天地苍茫而清寒。
万般纷扰,终归于此,世间仿佛不染尘埃。
往日的喧嚣似都被这厚雪掩埋,四下寂静无声,只剩澄澈空寂。
唯有些许脚印点缀在雪地间,不知是哪些行者踏出的归途,蜿蜒成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