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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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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成功后的几天, 一切风平浪静。

冬忍在姥姥姥爷家住了下来,依旧像往常一样上下学、写作业。她推测楚有情给楚华颖打过电话,可从姥姥姥爷的眉宇间, 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储阳究竟是参与网赌的人,还是组织网赌的人, 冬忍并不确定,也就不知道对方会面临怎样的处罚。倘若罪责较大,被拘多日很正常。

现在, 她该盼着两人早点回来,还是晚一点回来?

这般漫长的等待, 让她从最初的焦虑变得麻木,简直像是枯寂的死刑犯,有点厌倦无尽的煎熬了。

一个周末过去, 直到周一中午,冬忍才收到楚有情的短信。

对方说,冬忍今晚就能回家住,但家里还得收拾一下, 要是觉得不方便, 等周二再回也可以。

短信里只字未提储阳的事, 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最后, 冬忍回复今天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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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流程很多, 警方需要反复核查细节,耗费的时间自然不少。尽管储阳没有组织赌博, 但也面临着治安处罚,更不用说接受调查期间的各类敲打。

返程时,男人神情疲倦,浑身带着颓气, 像是被谁抽去了筋骨。

他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恍惚觉得一路像被人押着,几经转手,稀里糊涂就站在了熟悉的客厅里。

楚有情倒是状态还行,连语气都没什么变化:“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估计累坏了,冬忍住在我妈家里,最近估计不会回来。”

“……嗯。”

屋内静悄悄的,确实没有旁人,却让储阳更不好做声了。

原因无他,楚有情一路上情绪过于稳定,丝毫没有追问赌博的缘由,反倒叫人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储阳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歇斯底里的质问或吼叫,面对挥舞的菜刀或支离破碎的电视,但预想中的狂怒和崩溃并未降临,甚至不及她午睡被吵醒时的恼意。

有时候,男人感觉离女人很遥远。

即使双方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但他依旧无法了解对方,像在看雾中的花、难解的谜。

那是一种竭尽所能都没法掌控的无力感,他在外貌和人际交往上的优势全部失效,她总会用笑盈盈的眼睛望他,只是让人无法分辨笑容的真意。

善意的笑?轻蔑的笑?满含真诚的笑?漫不经心的笑?

人总是对幻想中的东西,有种飞蛾扑火般的执念,她给他留的想象空间实在太多,自然让他不受控制地栽了进去。

其实,储阳并不是对异性多体贴的人,出众外貌让他能轻松达成目标,甚至不需要费尽心思地琢磨什么。

但他对楚有情有种倾尽全力的谄媚,像是食物链底端对捕食者的畏怯。

这是一种复杂又微妙的感觉,他会恐惧如楚无悔般强势的人,偏偏对上看似温和的楚有情,哪怕割肉也想博得对方认可,像被无形力量压制和操控。

仿佛只要被这个人从精神上认同,哪怕物质条件半点没变,他也能就此脱胎换骨。

楚有情先进厨房,给自己接了杯水。

她慢慢地喝完了,又接了一杯,放到储阳的旁边。

“我还看了几套短租的房子,待会儿你也挑一挑,过两天先搬过去住,等警队让你配合的事都办完了,你就离开北京吧。”

储阳正要伸手拿水杯,闻言却悬在半空中,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

楚有情拿出柜子上的文件夹,将其放在客厅的桌面上。

“财产分割方面,我猜你没什么问题,赌博的钱是你挣的,我就不向你追回了。”

她平和道:“考虑到你目前的情况,离婚后冬忍归我这边,这种继子女的抚养权问题也不少见,你要是有什么异议,我们就走法律途径,各凭本事吧。”

男人却听不进她的话,脸色煞白:“……你要跟我离婚?”

楚有情轻笑一声,无可奈何地提醒:“储阳,我们认识的时候说好了吧,感觉开心就继续相处,感觉不开心就自然分开,你总不能说现在是开心的时候?”

一道惊雷轰然砸落,将男人生生劈成两半。他猛地咬紧牙关,身体不受控地蜷缩跪地,齿间溢出混着颤音的碎语:“我会改……我知道错了……”

“是我工作不顺,心里落差太大,才昏了头犯糊涂……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哀鸣和乞求却毫无作用。

“没关系,你不用改,也不用发誓。”楚有情摇了摇头,“这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们分开没关系。”

她神情坦荡,面对他跪地道歉的模样,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

一时间,储阳愣住了。

楚有情含笑道:“其实我们刚接触的时候,都没打算结婚,不是么?”

尘封已久的回忆涌出,让储阳陷入了怔然。

她确实说过这种话,刚被他献殷勤的时候,就挑明了不会步入婚姻,也不会跟谁有什么结果。只是那时太多的人都说这种话,连储阳本人也信奉开心就好,想太遥远的事,属于自寻烦恼。

十几岁、二十几岁的时候,谁没有说过这种话呢?

在只注重个人感受的年纪里,不愿结婚的声音总占据主导,可等真到了三十几、四十岁就不一样了,当初说好要陪你一起住养老院的人,全都悄没声儿地拍了结婚照。

储阳也说过不结婚,但他早就忘记了,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他习惯了她的忽冷忽热、偶尔乖戾,将这个说辞视为两性博弈的筹码,无非是情感和物质基础不够罢了,一旦条件符合,人都会轻易推翻过去的承诺。

因此,楚有情提出领结婚证,让孩子来北京上学时,他同样毫无怀疑,只当她改变想法,委婉地提出更进一步罢了。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当年说的话,似乎是认真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男人,那是他每次面对她时,总会涌上心头的,熟悉的无力感。

楚有情:“阴差阳错走到了这一步,也算是一个崭新的体验,但我已经厌倦做谁的妻子了。”

这句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让原本沉默的男人彻

底爆发,不管不顾地厉声斥责起来。

“楚有情,你根本没有心!你从头到尾就没看得起过我,只把我当做一个随便打发的佣人,供你无聊时消遣取乐的对象罢了!”

“你,包括你姐,都是一类人!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瞧不起我!”

“你姐表现在脸上,而你是藏在心里,甚至把我看得更低,就像路边的一条狗……”

男人的怒火喷薄而出,恨不得震天响。

明明理智告诉他,现在低头认错,还有挽回余地,但某种积压许久的情绪却溢出了。

大抵是数年的讨好献媚,始终没换来半分认可,才让他在这一刻暴跳如雷。

他声嘶力竭过后,四下安静了一瞬。

楚有情没被他的话激怒,反倒好奇地询问:“既然你是这么想我的,这么判断这段关系的,为什么最初要跟我在一起呢?”

“是你生来命贱,就想要做佣人?”

“我完全可以像你一样,说出更多刻薄而失去理智的话,但你真的想要听么?”

过于锋利而理性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男人所有的气焰。

她的神情依旧从容,往日略显天真的眼神,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残忍。

“储阳,我从来没骗过你吧,最开始就告诉你,我对感情是什么态度,对婚姻是什么看法,是你自己说不介意的。”

“我没有强迫你跟我在一起,也没有强迫你跟我结婚,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为什么你要生气?我没有变啊。”

某种懊恼的情绪盖过了愤怒,男人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捂脸:“我真的错了……能不能……”

“嘘。”

楚有情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纠缠不休的男人,最后的最后,好聚好散吧。”

“有人想代我出面跟你谈,但我觉得太没人情味儿,咱们都体面一点,别闹得太难看了。”

-

人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简直犹如天助,进程会特别快。

储阳在周末就收拾好了行李,搬离在北京生活许久的居所,没再跟楚有情深入交流,也没过问女儿的处境和现状。

楚有情原本担心,对方会争夺抚养权,如今看来是虚惊一场。

然而,一种古怪的滋味,混着点说不清的酸,却在心底悄然弥漫。

正是这样,她才制定整个计划,毅然决然地报警么?她早就猜到,危机来临之时,自己会被男人最先丢下?

忙了好些天,楚有情给在学校的女儿发了一条短信,还不忘前去父母家,了解一番孩子的近况。

两个老人听说她要来,早早就火急火燎地等着了,显然是通过这几天的反常,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楚有情进门后,也没有铺垫,开门见山道:“我和储阳离婚了,冬忍以后会跟我。”

“什么?”楚华颖眉毛都要立起来,“为什么离婚啊?我就知道,你们绝对没干好事,怎么会这么突然!?”

魏彦明同样愣了:“你们想好了?办手续了吗……”

楚有情:“他已经签过字了,协议是我姐拟的,登记完再审查一轮,手续就算结束了。”

“不是,你们手怎么那么快,当年结婚就这样,离婚居然也这样?你想好了吗你?”

“爸,妈,我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她镇定道,“我只是在告知情况。”

一时间,二老哑口无言,可毕竟见识过她年轻时的凌厉,很快就调整好了神色。

楚华颖掐了身边人一把,恨声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闺女。”

魏彦明:“不也是你教的……”

三人平息了最初的惊讶,这才有空商议后续的事。

“行啦,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样吧。”魏彦明询问,“冬忍的事,储阳同意了?”

“……他同意了。”

楚有情不愿坦白,别说主动同意,对方提都没有提,像是根本不在乎。

“那冬忍自己同意吗?愿意离开她爸爸么?”魏彦明道,“或者换一个说法,她还想待在我们家吗?”

“寄人篱下总归不舒服,就算她跟她爸感情一般,她会不会更想回去,跟老家的亲戚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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