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的情绪,可一面对你,就全都失效了。
——迟漾
那次的质问后,迟漾没得到边聿珩的答案,彻底失望了。
迟漾连续三天没有回家吃完饭,拿排练晚当借口不回去,也是不想和男人碰面。
两人像是退回某种心照不宣的缓冲期,隔着距离过好各自的生活,谁也不先越线。
这天下午,迟漾排练结束得早,推掉缇娜的饭局一个人打车回去。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她注意到旁边那辆限量款路虎,陌生车牌号,不是边聿珩的车。
她推开门进入客厅,看到边聿珩正站在玄关处和一个女人说话。
女人穿着驼色大衣,头发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只公文包,正低头和他确认着什么。
边聿珩偏着头听,侧脸线条在门口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冷一些,但他姿态松弛,那种松弛感他只有在对不设防的人时才会那般。
迟漾换鞋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边聿珩听到动静偏头望向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对那个女人说:“就按你说的办,文件明天送到公司。”
女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经过迟漾身边,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
她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栀子香,混着职场惯用的冷调木质香水,是迟漾没闻过的味道。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新合作伙伴?”迟漾放下包,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嗯,江城那边过来的法务顾问,临时对接一个项目。”边聿珩弯腰把茶几上散落的文件收拢起来,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
迟漾哦了一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放下杯子,转身往楼上走。
她走到楼梯中段时忽然停下来,扶着栏杆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之前来过家里吗?”
边聿珩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没有。”
“哦。”迟漾转身上了楼。
那天晚饭是她自己点的外卖,边聿珩在书房待到很晚才出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各自吃各自的,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迟漾吃完后把外卖盒收进厨房垃圾桶,上楼之前站在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
边聿珩抬起头看她。
“你有事可以告诉我。”她说,“不用等我问。”
边聿珩看着她,几秒后点了一下头:“好。”
迟漾关上门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江城那边有个晚宴要出席”,她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回了房间。
周五下班后迟漾没有直接回家,在舞团多留了一会儿做拉伸。
缇娜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路过她身边,随口问了一句:“你老公最近挺忙?看你脸色不太对。”
“还好。”迟漾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他明天出差。”
缇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晚上迟漾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的,玄关没有边聿珩的鞋。
屋内里寂静一片,看来边聿珩已经走了。
迟漾没思虑太多,走之前边聿珩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有事打电话,但他没告知她准确的航班信息。
她换好鞋子走入卧室,从柜子里拿了睡衣便去沐浴。
洗漱完后迟漾做了个护肤才上床休息。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望着窗外的夜景,她竟不自觉想起第一次和边聿珩一起睡的时候。
她很怕黑,每次睡觉前都会开着小夜灯。
记得有一次小夜灯坏了,那晚下了好大的雨,她被外面的雷声震醒,吓得她惊慌之下跑到了男人的房间,钻进他被窝里。
在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时,她脸红心跳,却觉得格外安心。
“漾漾,你怎么……”
边聿珩浅眠,身旁躺了个人他一下就察觉出来,在触碰到少女柔软的肌肤时,他轻咳两声。
“三哥……夜灯坏了,我能和你睡吗?”
窗外电闪雷鸣,闪电闪烁的光亮映照着女人委屈的小脸蛋,双眼水汪汪的,看起来倒是可怜兮兮。
边聿珩倒抽口气,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在一点点贴近,听到外面的雷声响后又往他的怀里拼命地钻。
或许是害怕驱使着她伸手抱住男人的腰间,头埋在他的胸膛里,两人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
沉重的呼吸声交织,边聿珩背脊骨逐渐挺直。
他没有推开,犹豫半秒后缓慢抬起手轻轻地覆在女孩的头顶上。
他温柔地揉着她细软的发丝,发丝上传来的淡淡栀子花香味让他不由勾起了唇角。
“不怕,三哥在这。”
“嗯……”
那晚,她睡得很安稳。
深夜,半梦半醒间,迟漾听到手机铃响,她却还想沉浸在过往的美好记忆梦境中不愿醒来。
第二天是周六,迟漾睡到上午九点多才醒。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头,暖洋洋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边聿珩昨晚又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刚下大雨。”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一分。
迟漾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好,到了就好。”
发完她去洗漱,下楼看到阿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她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椅子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上午十点她换了衣服去舞团参加安叙的工作坊,内容是现代舞的肢体控制。
人不多,加上她一共六个人,安叙站在排练厅中央讲了几处发力的要点,让每个人轮流做一遍。
轮到迟漾的时候她做得很顺,安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她做完停下来时点了一下头:“你重心偏了半寸。”
“我刚才做的时候没感觉出来。”
“因为你习惯了用右脚落地带重心,左脚落地的时候下意识会收力。”
安叙走过来在她旁边示范了一遍,“你试试把左脚落地的重量压满,右肩跟着转出去。”
迟漾照着做了一遍,确实比刚才稳。
她停下来的时候安叙站在她旁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她往后撤了半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工作坊结束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几个人在排练厅里闲聊了几句。
安叙收拾音响线的时候随口问了迟漾一句:“你最近状态有点紧,是排练太累还是别的事?”
迟漾拧上杯盖,声音很淡:“没什么,就是最近家里事有点多。”
安叙看着她,没有追问,递了一颗润喉糖过来:“吃吗?薄荷的,对嗓子好。”
迟漾接过来道了声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薄荷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边聿珩没有发新消息来。
她锁屏放回口袋里,跟安叙道别后出了舞团大门。
下午她路过南巷的时候在那家糕点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橱窗里摆放整齐的桂花糕。
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买了一盒。
阿姨看到她进门有些意外,笑着说:“边先生前两天也来买过一盒,说要带给太太。怎么你们夫妻俩轮流来买?”
迟漾愣了一下,手指捏着油纸的边缘慢慢收拢:“前两天?哪天?”
“好像周三吧,那天雨下得挺大的,他外套都淋湿了。”
迟漾握着那盒桂花糕走出店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北宁的初春阳光薄薄的,照在脸上没有多少温度。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盒温热的桂花糕,忽然想起周三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在玄关看到了那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
边聿珩站在那里跟她说话,姿态松弛,她当时心里堵着一口气,饭都没吃就上了楼。
可他那天下午冒着雨绕了大半个城去给她买了桂花糕,放在茶几上,她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径直上了楼。
那盒桂花糕后来被阿姨收走了,她一次都没有碰过。
她攥着油纸站在糕点铺门口,一阵风裹着湿冷的空气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然后裹紧外套打了车回去。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那盒桂花糕,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桂花馅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低头把那块桂花糕慢慢吃完,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边聿珩的号码。
嘟声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开完会的哑:“喂?”
“桂花糕我买了。”迟漾说,“你周三淋了雨买的那个我没吃,我今天自己去买了一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他声音很轻,“你吃了就行。”
迟漾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边聿珩。”
“你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口了,就是在吃桂花糕的时候,莫名有点想他了。
昨晚她又梦到他,梦到他们以前的那些事。
一切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听到他那边有文件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被推开一点细微的摩擦音,像是他站起来了。
“这边的工作还有点多,我暂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是出什么事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其实他更想问,她是不是想他了。
可话语堵在喉咙间,不止如何说出口。
迟漾握着手机在沙发上缩了缩腿,下巴抵着膝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没什么,以后走之前能不能当面和我说?”
她不喜欢回到家就空荡荡的感觉,三年前就是这样,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她一夜未眠。
“那天走得急,而且也比较晚了,我不想打扰你。”
她说:“你可以把我叫醒。”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迟漾以为他挂了,然后她听到他呼吸变重了一点点,像在克制什么。
“漾漾。”他叫她,带着一点极轻的停顿,“等我把江城这边的事收完尾,我回去当面跟你说,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还有那次我失约的事,我一直都欠你一个道歉,只是那几天你总躲着我,我没有机会。”
迟漾攥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沙发扶手上投下浅浅的光斑。
迟漾把脸埋进膝盖里,隔了好一会儿才从话筒这边传出一声沉闷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电话挂断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忽然发现那个位置空得有点久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楼梯口,一步一步走上去。
推开主卧门的时候她停了两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上。
它安静地躺在台灯旁边,盖子是合着的。
她走过去拿起那只盒子,打开盖子,里面的银色素圈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伸手拿起来,慢慢套进无名指里,尺寸严丝合缝地卡住指根,像是它本来就该待在那里。
她低头看了很久,手指在灯光下慢慢地转了半圈。
然后她拿起手机,对着无名指拍了一张照,发给了边聿珩,什么话也没有打。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坐在床边,屏幕一直亮着,她盯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在对话框顶端亮起来,灭下去,又亮起来。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
“等我。”
这次,他终于有了勇气让她等他。
迟漾盯着那两个字发呆许久,她没有给边聿珩回复,只是心底的某处在一点点塌陷。
她好像,快要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