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的余韵还没有散去，虞芷的气息都没平稳下来，还带着水雾的眼睛，就这么跟男生对视了好一会儿。
不是剧情里那双冷冷的却又一次次带着妥协无奈的眼。
房间里也不再昏暗，甚至明亮得有些刺眼了。
虞芷终于意识到，出剧情了。
等等！她一惊，这就……出剧情了？
手里原本正在喝粥的勺子因为那一瞬间的无力，已经滑落到了粥碗里。
虞芷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什么表情与眼神，也不敢去想，这要是被人看出来什么……
太社死了！真的太社死了！
一片混乱的女生哪里有功夫去探究钟时羽的表情，只能看到男生紧抿着唇，一双眼里讳莫如深，手正紧紧握在病床的扶手上。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虞芷，声音带着些许怪异。
虞芷没听出来，她不敢吭声，就怕一出声就会让人看出什么，刚刚还赤身相对的人现在就在跟前，甚至她的身体还没完全从那种余韵中出来，她这会儿视线飘着得不去看钟时羽，也忘了剧情前他们都说了什么。
狗统害她！
害她不浅！
先是陈亦寒，现在又是钟时羽，老来这死出。
她就说吧，她就说吧，她现实里就得离这些人远一点，不然哪来的现在的这么尴尬的画面？下次进了剧情，她说不定也没法入戏了。
就这么凌乱了一会儿后，虞芷才终于回归到正常的状态。
也不是想开了，主要是没辙了。
“没事，”声音有些哑，不过还好她原本就病着，“就是普通的感冒头晕不舒服，”算是给自己刚刚的异常找个借口，虽然她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那个……”虞芷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我没事的，你回去上课吧。”
这话在剧情开始前，她说了两遍来着。
但这一次，钟时羽总算是没再说什么了，只嗯了一声。
“有什么需要，给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虞芷的联系方式。
虞芷也不管他说完没有，或者是说了什么，只一个劲不走心地敷衍：“嗯嗯嗯你先回吧。”
隔了一会儿，才终于响起来脚步往外的声音，虞芷偷瞄了一眼，只看到男生清瘦挺拔的背影。
一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虞芷才彻底松了口气。
剧情带出来的那种快感褪去以后，系统的作用消失，生病导致的身体疲惫，一下子都席卷而来。
头晕、肌肉酸痛。
再接连走两个剧情，她是真命苦。
因为太跌宕起伏了，当看到陈亦寒去而复返时，虞芷甚至波澜不惊了。
男生正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我妈知道你病了，三令五申，什么课都别上了，必须得照顾你。”
“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那我能怎么办？我要是不来，她得自己杀过来。”
说话时手机往虞芷面前绕了一下，宁姨确实发了不少消息，还有几条通话记录。
虞芷嗯了一声，然后问他：“宁姨怎么知道我病的？”
陈亦寒微愣，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那我怎么知道，你要是好奇，你去问她吧。”
虞芷也没力气跟他掰扯，算了算了，在这就在这吧。
她端起粥要放去一边，刚一动，就被陈亦寒给接走了。
“不吃了？”男生问。
“嗯。”
陈亦寒看看她，再看看没怎么动的粥，到底还是放去了一边，顺带把床上的小桌子也收起来。
忙活起来的背影还有点剧情里的“贤夫”味了。
“钟时羽给你带的？”男生又问了一句。
虞芷表情僵了僵，还是应了一声嗯，又觉得不对。
“你怎么知道他送的？”
“刚刚碰到了。”
陈亦寒是在病房外面碰到他的，钟时羽那会儿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他觉得奇怪便问了两句。
男生说他是受托来给虞芷带东西的。
东西已经送进去了，站在这里只是吹吹风。
在这都是病毒的医务室有什么好吹风的？而且，钟时羽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只是一闪而过。
他急着进去病房里，所以没说两句话就离开了。
现在想想，钟时羽当时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奇怪？
陈亦寒没有过多地去想，他跟这位室友关系并不深。
收拾过后，他再看过去时，就见女生已经是昏昏欲睡、一副累到不行的模样。
陈亦寒发了一下呆，神情不自觉缓和下来，动作也轻了许多。他将床尾的被子铺开，替虞芷盖上之前，视线扫过女生的脚，在那白色的袜子上停留片刻。
他又想起这只脚踢自己时的触感了。
真的是疯了。
陈亦寒止住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替她把被子盖好。视线又上移到女生的脸上。
记忆中的虞芷很少生病，她总是一身的力气、生龙活虎。刚上小学的时候她比自己还高，每天抢着给自己做卫生、擦黑板。
陈亦寒生病时，一睁眼就是虞芷那张小脸。
“陈亦寒，你今天没去上学。”
“你妈妈说你生病了！”
“好点了吗？”
那双眼睛亮闪闪的，都是对自己的担心。
不等陈亦寒说什么，他妈就已经进来了，看到虞芷，大惊失色地拉着她远离床。
“沫沫，亦寒哥哥生病了，你离他远点，会被传染的。”
“我不怕我不怕，我身体可好了。”
虞芷哭闹着不走，最后实在是坳不过去了，才扒着门框说。
“陈亦寒，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她总是这样，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赶也赶不走。
陈亦寒微微失神，都已经是……那么遥远的记忆了，明明遥远，为什么又偏偏记得那么清楚？
他思绪飘回来了一些，女生的脸颊还微微泛红，人倒是越睡越沉了。
这是重逢以后，她难得对自己露出这么没有防备的姿态。
陈亦寒的心有一瞬间，软软的，却又发闷。
“虞芷，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冷淡了。
***
医务室毕竟不是睡觉的地，加上虞芷心里装的事太多，所以也没睡太久。
她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感受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强烈视线，而后一睁眼，就看见坐在床边凳子上的陈亦寒。
男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寞然，竟然还有点忧郁男青年那味，目光对上，他有片刻的怔愣，随即面无表情起身，抬头看看已经快要见底的输液瓶，手没什么意义地摆弄摆弄。
“最后一瓶了。”
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虞芷嗯了一声回应，想了想还是又补充：“谢谢了。”
陈亦寒没有回应。
房间安静下来。
虞芷扫了一眼，桌上她刚刚吃剩下的粥已经被清理过了，其他的东西也都被好好装进了袋子里。
陈亦寒是眼里这么有活的人吗？
最后一点液体也输完了，护士过来拔针，虞芷起床，两人一起往外面走。
医生又给虞芷开了一些口服药，结账的时候，她还没动作，旁边就已经伸出了一只手。
是陈亦寒。
“我来吧。”
几盒口服药贵倒是不贵，但要命的是，虞芷迷糊的大脑想到了什么，突然清醒过来，这人……还有钱吗？
应该没有了，他当时可是有零有整地都转给自己了。
不行了，已经开始尴尬了，虞芷赶紧拦住人。
“不用了，我自己付就行了。”
然而男生一只手轻易阻止了她想要掏手机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是已经调出了付款码。
“我从没有让女生付钱的习惯。”说到这里，大概是想到了上次的经历，陈亦寒又轻咳了一声，“上次是个例外。”
虞芷：“……”大哥你再不放开我，例外又要来了。
可陈亦寒已经把付款码亮出来放到扫码处了。
他自以为还挺帅的，下一刻，就听到了医生略微疑惑的声音：“没扫上，小伙子你要不再看看你的手机？”
虞芷这会儿不知道是应该替他尴尬还是偷偷笑两声，她瞄过去的时候，陈亦寒整个耳朵都红透了，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点点。
“等一下，我换张卡。”
不想用，这会儿手机页面肯定都是余额不足。
这可真不能怪我啊，这是你非给的，趁着他手收回去捯饬了，虞芷拿出自己的手机，赶紧调二维码扫了一下。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钱扫过去了，陈亦寒也像是终于把每个银行卡都检查一遍，死心了，闷闷地在虞芷旁边站着。
虞芷知道他这人一向面子大于天，这会儿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作为罪魁祸首，她难得良心发现地也不吭声。
“那个……”走出去了，陈亦寒的声音才传来，“是我忘了，我的钱才投资了一个项目。”
虞芷知道，这是系统发力了，又在修改陈亦寒的潜意识，来合理化这个钱的去向。
果然，系统难得地主动来跟虞芷搭话：“他没跟你说完，我给他植入的全部剧情是，那个项目是个杀猪盘，现在骗子已经跑了。”
“骗子”本人：……
男生一脸纠结，好像已经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虽然他确实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能蠢到上这种当，甚至一分钱都不给自己留。
虞芷觉得他再想下去要长脑子了。
“没事没事，要不我转你点钱吧？”反正都是他的。
男生脸涨得更红了：“不用，我平时都是有钱的。”
虞芷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已经走到自己的自行车前，将东西都放进车篮里。
陈亦寒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思索了好半天，又试图继续维护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和面子：“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虞芷心里吐槽，以后会不会这样，那得剧情里的你说了算。
两人一人一辆自行车，陈亦寒还把虞芷送回了她宿舍。
“下午去上课吗？”男生迁就着她的速度，山地车蹬得并不快。
“去吧。”
“不舒服就不要硬撑着。”
“嗯。”
“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我……有时间的话，能帮会帮。”
“好。”
他说什么，虞芷就应什么，没两句过后，就都沉默下来。
以前两人一起上学、放学，都是虞芷的话多，从同桌说到同学再说老师，无论他们是不是一个班的。
现在虞芷不愿意说了，他们之间似乎就变得安静了。
终于到了宿舍楼下，虞芷锁了车，再次道谢。
“今天谢谢了。”
“嗯。”
陈亦寒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沉默地看着提着药的女生走进了宿舍楼。不知道怎么的，眼前这一幕，总让人觉得熟悉，仿佛他看过很多次女生这样进去的背影。
直到虞芷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视线一转，入目所及，正好是旁边的花坛边的一棵桂花树。
正是飘香的季节。
他后知后觉地闻到了花香。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的，却是一对情侣在这个地方亲吻的模样，夜色中，昏黄的路灯透过树枝打在两人的脸上，让他看得清楚。
那是他自己，和……
虞芷。
看清楚女生脸的那一刻，陈亦寒心脏好像漏了一拍，停滞片刻后就是疯狂的跳动。
他十分确信，那应该不是自己的记忆才是。
可为什么……
桂花的香气、唇上的触感、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眸，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好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不同于以往每次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想象，他都窘迫地想要转移注意力的心情，此刻那种真实感，让他不自觉屏住呼吸，延长那唇上留下的湿热、柔软。
直到耳边重新能听到喧闹，陈亦寒终于回过了神，什么情侣、亲吻都不在了，只有女宿舍楼前进进出出的学生，和站在这里像白日妄想的自己。
陈亦寒一把捏紧了车把，逃也似的快速离开了那里。
***
宁梅再次接到了陈亦寒的电话。
“妈，给我转点钱。”
“才转的，又要？”她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你干什么了？”
“别问，”被骗也太丢人了，陈亦寒说不出口，“给我转就行了。”
“你是想上天，让我给你转钱，还让我别问。你上次游艇聚会的账单还是我结的，你到底干什么了又花了这么多？”
陈亦寒不吭声。
宁梅想了想：“你不会是去赌了吧？”
“没有。”
“吸了？！”
“没有！”
宁梅停顿片刻：“那你难道是……去创业了？”
“没～有！”陈亦寒快要咬牙切齿了，“妈你别问了，先转给我。”
“没有。”这次是宁梅说的，啪得一声电话就挂了。
陈亦寒：“……”
挂了电话，人还是郁闷的，男生进宿舍的时候，紧皱的眉心里都是烦躁。
释怀不了，已经在虞芷面前接连丢人两次了。
宿舍里钟时羽和付斌都在，钟时羽一如既往地沉默在桌前看着什么书，付斌倒是看了过来。
“寒哥，回来了？”
“嗯。”
“你那发小好点了吗？”
这付斌平时都是一口一个小青梅地叫的，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改成了发小。
陈亦寒再次嗯了一声，他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事。”
那边的钟时羽合上书，将桌面微微收拾了一下就往宿舍外去了，他向来这样独来独往，也没人在意。
倒是陈亦寒，在宿舍门关掉以后，思考了片刻突然问付斌。
“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
“嗯嗯。”
“朋友也有一个朋友。”
“嗯？嗯。”
“他总是梦到自己跟那个朋友……有亲密的关系。”
“嗯？”付斌用了0.01秒得出结论，“这不就是暗恋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陈亦寒沉默片刻，又继续说：“但是……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哪怕是不睡觉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也会出现类似于这样的莫名其妙的画面，非常真实，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这会是什么原因？”
这次，付斌沉吟的时间长了一点。
“你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不就是日有所思。寒哥你这朋友，八成是他那个朋友的梦男，可能已经到了精神错乱的地步。”
他说完，就见陈亦寒抿着唇，沉默不语，看着气场比刚刚还低沉了。
啊？说错话了？
***
虞芷下午就正常去上课了。
不舒服的感觉确实减轻了许多，但吃完了药就觉得瞌睡，所以听课也听得昏昏欲睡。
到下课清醒了一点的时候，她才想起问室友。
“你们今天怎么让钟时羽去给我送东西啊？”
梁如燕坐她旁边回答她：“就是我们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行不行，说话的时候被他听到了，他说他有事正好要到医务室那边去一趟，可以帮忙带一下。”
殷华脑袋也凑过来了：“怎么样？帅哥探病，看着心情都会好一点吧。”
虞芷苦笑，还不止一个呢，想到一上午的心力憔悴，她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正好这个时候陈亦寒的消息过来了，虞芷点开。
“医生说你还得输两天的液，明天你要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
虞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今天就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已经好很多了，可以自己去。”
“我要是不去，我妈那边我交不了差。”
虞芷盯着这话看了半天。
她是真的怕了，什么时候进出剧情，完全无法预知，毫无预兆地出了剧情，结果本尊就在旁边。要是天天这么搞，她可遭不住，所以虞芷无论如何也不想他继续跟着自己。
她斟酌着用词开始回复。
“宁姨那里我去说就行了。咱俩也不是小孩子了，都有各自的事情。你应该也很忙吧，真没必要就因为宁姨的话就……”
字打到这里，就停下了，然后发送。
反正意思传达到了就行，也没必要再说得更直白。
消息发出去以后，就没有再收到陈亦寒的回复了，到下午、晚上都是。
毫无疑问对方是生气了。
虞芷还以为自己的目的达成，结果第二天她在医务室挂上液体后没多久，熟悉的身影就又出现了。
男生眉眼里还带着几分寒意，站在门口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见虞芷不说话，他自己走过来，就这么坐在旁边。
因为虞芷今天没有昨天那么虚弱，所以这会儿是在输液室里坐着的，屋里不光她一个人，还有其他学生，偶尔有人会往她这边看上两眼。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虞芷听到陈亦寒问她——
“能不能借我点钱。”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陈亦寒稍稍避开了一些她的目光，但隔了一会儿，还是又看向她：“我妈不给我打钱了，我那个投资……暂时还回不来。”
你确定是暂时回不来吗？
虞芷心情复杂。
其实放在平时，她可以说自己没钱，可以问陈亦寒那么多朋友，为什么非要找自己借。
但现在……这话说不出口，因为钱都在自己这里。
也是，陈亦寒肯定不会直接说他的钱是被“骗了”，宁姨刚给的钱，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也肯定不会再给。
虞芷心里猜得七七八八，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你要多少？”
她连借字都没说。
陈亦寒轻咳一声：“一……”声调微微拉长，看了一眼虞芷，好像是衡量了一番，才吞吐出后边的单位，“百。”
多少？
一百？
不是，虞芷觉得自己有点被看扁了，陈亦寒不会是觉得自己穷到这个程度吧？
她的目光一言难尽，低头拿出手机转钱。
1后边，00000。
虞芷一连输了五个0，也算是把他这次剧情里给自己的钱都转回去。
“你收下吧。”
陈亦寒打开手机后，半天没动，眼睛就这么一直盯着屏幕，好一会儿，虞芷看到他手指点了过去，不是点收款，是点0。
在数有几个0。
虞芷：“……”
哥别告诉我你没见过十万块钱？
数完了的陈亦寒抬头看过来了，看似平静的脸上，眼里的疑惑却无法隐藏。
“怎么？”他好像有点懵，“你要包养我？”
虞芷：“……十万就能包养你了？”
“这是友情价。”
他俩明显也就是胡诌几句，但虞芷突然觉得周围不太对，视线往旁边一扫。
好好好，那个穿灰衣服的女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挪近了一个位置。
都想听八卦是吧。
这要是搁《作精小青梅》里，虞芷都能想象到学校论坛非得飘几个大红的“hot”
“陈家破产内幕”
“论包陈亦寒需要多少钱”
虞芷正想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句——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人都没反应过来，虞芷转头看过去，就撞进男生神色复杂的眼里。
虽然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绪，却还是能看出他是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刚刚围绕在身边的低气压已经消散了许多：“我要不了这么多钱，你留着自己花。”一边说，一边把钱退给了虞芷，好像在计划着怎么给她省钱似的，“我借一千就行了，回头就还你。”
虞芷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有坚持把钱全部给他转回去，因为不确定自己要是“非给”，陈亦寒会怎么想。
真麻烦，可惜转到现实里的钱，也没法在剧情里再转回去。准确来说，是就算转回去了，也带不到现实里来。
她给陈亦寒转了一万。
男生这次终究是点了收款。
“我会还你的。”
“没事。”
***
付斌在宿舍里收到了陈亦寒的消息。
他的好室友问他——
如果你身无分文，会有女生借你一万块钱吗？
付斌头顶升起大大的问号，但他还是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然后发现，除了他妈，大概愿意借他1000的女生都没有。
于是他老实回复：没有。
陈亦寒：那如果有，意味着什么？
嗯……
付斌想了想：意味着她仗义？
陈亦寒：那如果是十万呢？
付斌倒吸一口凉气，十万！
他回复：风险投资吧。
不是为了投资谁拿十万出来啊。
这句过后，再没收到回复了。
付斌还在疑惑脸，余光却突然瞥到旁边的黑影，他往后一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付斌一点动静都没听到，猛得被吓了一跳。
“老大？”
站在那里的，可不就是钟时羽。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也不是他会回来的时候呀。
钟时羽嗯了一声，视线转向他的手机。
“在聊天？”
付斌也没想到钟时羽有一天还会用这种话题跟自己搭话呢！莫名得有点受宠若惊。
他本来也是个藏不住话的，这会儿被钟时羽这么一问起，叭叭叭就开始说了。
“是啊！刚刚寒哥给我发消息，问我要是身无分文，有没有女生会借我一万块钱。”付斌呵呵呵地笑，“别说一万了，就我这女生缘，一千都不一定借得来。”
钟时羽听了这话，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中若有所思。
“怎么？有人借给他了？”
“嗯？”付斌还真是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会儿一寻思，“一万吧还能理解，但十万，也就是借给寒哥我才不稀奇了，不过话说回来，谁身无分文，他也不可能身无分文啊？”
“十万……”钟时羽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明，“还挺大方的。”
“谁说不是呢。”
但对于陈亦寒来说，也就是洒洒水吧？
***
虞芷只看到陈亦寒哒哒哒地跟人聊了什么。
而后身上的气场变得有些微妙。
仿佛高兴中又带着点不高兴。
直到输完液，陈亦寒像昨天那样，沉默地把人送回了宿舍。
两人倒是有了一种诡异的和谐，谁也没提起虞芷发的那消息，好像不存在似的。
倒是虞芷进宿舍楼拐弯时瞥了一眼，就见男生还站在桂花树下，一只手搭在了树干上。
虞芷翻了个白眼。
真是服了随时随地会摆pose的人。
当然，陈亦寒其实现在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问题，每次站在这里，都想要下意识去看看这棵树。
女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又站了一会儿，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宿舍剩下三个人都在，大家都跟陈亦寒打了招呼，除了钟时羽。
陈亦寒也不在意，回应过后就坐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打开跟虞芷的聊天框，看向那个一万的转账，往上还有一个自己退回去的10万。
十万对于陈亦寒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因为是虞芷给的，男生这会儿脑子里的念头都是：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然而视线再往上，就是那一段再刺眼不过的划分界限的话，陈亦寒向上的嘴角微微僵了僵。
不是没有想过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何必又上赶着还要去见人。
但那自尊心下微妙的难堪，此刻都释然了。
他们到底是青梅竹马，哪怕是在他们关系不再那么亲近的现在，女生对自己依旧这么……仗义。
那也该他让一步了。
***
虞芷身子底子其实不错，毕竟她小时候还跟着她爸跑工地呢，一身的力气，所以输了三天好得七七八八了，也就没去了。
周四的时候，陆霜给她发了消息。
“小虞老师，周末有时间吗？”
虞芷估摸着自己应该不影响家教的课程。
“有。”
“那你要不要来感受一下少年的气息？”
虞芷：？
陆霜：我们学校要办运动会，周末你不用给我上课了，要不要来玩？
虞芷：你们学校运动会我还能去呢？
陆霜：可以的可以的。允许家属参观。来嘛来嘛，你不是还获过摄影的奖吗？我是我们学校校报的，急需小虞摄影师。
虞芷惊叹：你们还有校报呢。
陆霜的学校是市里有名的贵族学校，在里面上学的孩子们非富即贵，升学率还特别高，说允许家长来参观，实际上应该就是找个机会拉近距离吧？
陆霜：是的，小虞老师考虑一下。
她的撒娇让虞芷有些心软，毕竟不光是剧情里，剧情外的陆霜对她也很好，上次自己生日，她死活送了自己一台不便宜的相机。
就因为听说自己摄影拿过奖。
其实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奖。
想到那些好久没用的宝贝们，虞芷心微微动。
当然，在那之前，有一点得确认。
虞芷问她：“你小叔呢？他不去吗？”
“他？我问了他助理，他那天忙，要出差的。”
虽然跟小叔的关系亲近了许多，陆霜也不想真的影响小叔的工作，所以偷偷去问了助理哥哥。
虞芷听她这么说，放心了不少。
“好，我什么时候去比较好？”
消息发出去，就没动静了。
虞芷不知道，陆霜这会儿正倒霉着。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陆霜就赶紧把手机用书给压着，才慌乱地说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她小叔。
“在看书？”
“嗯？嗯……嗯。”
陆霜玩手机是有固定时间的，刚刚是她偷着玩，所以这会儿心里慌得不行，捏着笔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看着面前的试卷。
陆晏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而后伸出手，精准地在那一堆书里，捏出被覆盖的手机。
都是他们上学的时候玩剩下的。
“陆霜。”
就算是没有起伏，她也被那低沉的声音吓得一唬。
“小叔我错了。”陆霜头都没敢抬，小声地道歉。
然而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小叔的下一句话。
沉默让人更煎熬了，她壮着胆子抬头瞥了一眼，就见小叔正盯着自己的手机看。
陆霜刚刚太慌了，手机屏幕没来得及熄灭，还停留在与“小虞老师”的对话框里。
陆晏西一眼就看到了那句——
“你小叔呢？他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