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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千分之一

杨溯Ctrl+D 收藏本站

方稚害怕天灾,害怕丧尸,害怕很多东西,但他最害怕的,永远是上辈子的那个陆霁川。

还记得那次方稚试图勾引保安带他走,事情败露陆霁川发疯,剥光他的衣服冲洗他的身体。可能是被吓到,也可能是因为着凉,当晚方稚就发起了高烧,昏睡不醒。

梦中他回到了小时候,因为被同村的孩子欺负了,扑进外婆怀里哭。外婆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他抽泣着醒来,却发现自己缩在陆霁川怀里。这世上早已没有疼他的亲人,只有折磨他的陆霁川。

他狠狠咬了陆霁川一口,转头想要爬走,陆霁川却箍住他的腰,低声问:“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保安还摸过你哪里?”

“全身都摸过了!”他故意喊。

明明知道这么说可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方稚仍是头铁。最初被囚禁方稚还想着委曲求全,讨好他换取自由,可越到后面,方稚就越是破罐子破摔,再也没有给过陆霁川好脸色。于是这次,方稚也得到了惩罚。

陆霁川把他按在床上,因为总是握枪而长茧的粗粝手掌抚摸着他的脊背。他感受到男人呼吸吐在耳畔,犹如冰冷的毒蛇。

“摸过这里么?”陆霁川问。

“摸过!”

手掌向下游移,抚过他细瘦的腰间。

“这里也摸过么?”

“没错,摸过,全都摸过!”

方稚咬着牙,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抚摸仍在继续,仿佛毒蛇游遍他身体上下,又好像猛兽在自己的领地留下标记的气味。

他轻轻颤抖,仿佛被钉住了翅膀的蝴蝶,无计可施。最后,陆霁川触碰禁地,毒蛇归巢,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别人可以摸,为什么我不能摸?”陆霁川的话语仿佛毒针,刺入他的心底,“既然可以随随便便喜欢别人,为什么不能随随便便让人摸?方稚,你在哭什么?”

仿佛是生气了,手上的动作加重。方稚抽噎着,喃喃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要折磨我……我没惹你……”

“我也不知道,”陆霁川低头注视他哭得通红的脸颊,“没关系,我们一起找答案。”

“好难受……”方稚因为发烧和伤心而呼吸急促,泪流不止。

“那就吃药吧,”陆霁川把一粒药丸塞入他的嘴里,“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方稚感觉自己的意识沉没在了深海。明明是感冒药,怎么让人如此困倦?他不再有力气去难过,也不再有力气辱骂陆霁川。当意识鸣金收兵的最后一刻,他只感觉到陆霁川炙热的怀抱圈着他,犹如一个逃不出去的牢笼。

其后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所以当方稚看见那十二个高层的检测记录时,心底的恐惧一点点袭上来。

如果有人谋害他们,会是谁呢?谁是最大受益者,谁的嫌疑最大。而今,受益者不就是方稚他们这几个人么?高层一死,物资家禽和飞机都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方稚和陆可可不可能是凶手,那么凶手就只剩下一个人。

可是这辈子的陆医生,怎么会干这种事?方稚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拿着病毒检测仪去找刚把牛全部弄进笼子的陆霁川。方稚把检测仪递给他,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陆霁川看他神情紧张,黝黑的大眼睛满是恐惧,问:“怎么了?”

“有人害了那些领导,”方稚说,“他们进粮仓前没有人被咬。”

“是么?”陆霁川十分淡定,“这么确定么?”

“没错,上面都有记录。”方稚咬了咬嘴唇,忐忑地问,“陆医生……你……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么?”

陆霁川低头翻了下记录,抬起眼来看方稚。他的目光淡然沉静,好似无论什么风霜雨雪都无法在里面停留。里面倒映着的,唯有一脸紧张的方稚。陆霁川问:“所以你怀疑我么?”

“不是你么?”方稚嗫喏着说。

“这个仪器有千分之一的误差概率。”陆霁川把检测仪还给他,“你可以看一下说明书。”

“是……是吗?”

陆霁川静静看着他。

方稚转身去箱子里找说明书,翻出来一看,确实有千分之一的误差概率。看到说明书上的使用说明,方稚高悬的心缓缓落下来。原来如此,方稚想,大概是有人没被检测仪检测出来,那些高层因此而遭殃。

所以是他错怪陆医生了?他就说嘛,他看人的眼光向来准确,这辈子陆医生给孕妇接生,在地堡医院义诊,陪他在粮仓苦等,怎么会是上辈子那个动不动就发疯的变态?

他兴高采烈地回头去找陆霁川,“陆医生我搞错了,是检测仪出了误差!”

陆霁川并不说话,只把便携发电机放进大笼子,又把取暖器接上发电机,给里头的动物供暖。收拾完半挂车,他又去把物资搬上大巴车。虽则埋头苦干,可他一声不吭。

方稚渐渐察觉不对劲了,一个劲儿地探头探脑端详陆霁川脸色。雪风吹得他脸色苍白,他眉睫上落了浅浅一层雪粒子,仿佛一尊冰冷的雪雕像。纵使他这副沉默的样子与平日并无什么差别,方稚依然咂摸出了生气的苗头。

妈呀,他把陆医生惹生气了么?

“陆医生?”方稚扯了扯他衣袖。

他不作答,将米袋子扛上大巴,码在座椅上。来来去去扛了三趟,长达十分钟,陆霁川没有说一个字,没有搭理方稚一句话。

方稚感觉天都塌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走,期期艾艾说:“对不起陆医生,我不是故意的。哎呀,我也没有怎么样呀,就是小小的怀疑了你一下下,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说着,他凑上来要亲陆霁川,陆霁川偏头躲开了。

方稚瞪大眼,无比震惊。

陆霁川居然躲开了他的吻!

他怔在原地,看陆霁川搬着两个大箱子上了大巴。完了,方稚有些不知所措,这回陆医生是真的生气了,亲亲都哄不好的那种。

说来也是,方稚天天奴役他挑剔他,出事了还怀疑他,他不生气才怪。要是被怀疑的是方稚,方稚早就爆炸了。结果呢,人家陆医生还能继续默默干活儿,可见是多好的一个人。

方稚自我谴责了三十秒,搬着箱子屁颠屁颠跟在陆医生后面,又是装可怜又是耍赖皮:

“陆医生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骂几句,求求你了,不要生气了。”

“你再不理我,我就上吊给你看!”

“呜呜呜,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是傻逼。”

陆霁川仿佛聋了哑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稚开始在雪地里撒泼打滚,陆雪薇和陆可可都蹲下来看他,大宝以为他疯了,过来舔他的脸,只有陆霁川视而不见,依旧专心搬着货。

“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方稚蹦起来,理不直气也壮,“你再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陆霁川终于停下步子,转过头来看他。他立刻弹簧似的跳到陆霁川面前,拉着他的手说:“我骗你的,你不理我我也要理你。陆医生,你说嘛,我怎么补偿你?只要你说,我啥都干!”

“你从没有信任过我,对么?”陆霁川开口了。

“不不不,”方稚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屎糊住了脑子。”

陆霁川抬起手,似乎想摸他的头,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滞在半空,缓缓收回。方稚连忙踮起脚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头顶,不停摇晃脑袋,在他掌心揉蹭。

“爱人之间,信任最重要。”陆霁川说。

“对,没错,”方稚用力点头,“陆医生你说得太对了!我特别同意你说的话,我决定了,我要召开家庭会议研究学习你的发言,反省我的过错。你觉得我需要写检查吗?好,我回家就手写一千字……”

陆霁川捂住他的嘴,他喋喋不休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脸小,陆霁川手大,被这么一捂,就只剩下一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地望着陆霁川。

被这么一双眼睛望着,有谁会再忍心苛责他?

“如果你不信任我,”陆霁川声音低低,眼眸深邃而黑沉,“我们就分手吧。”

分、分手?

方稚彻底愣住了。

说完,陆霁川又继续去搬货,只留方稚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雪地里。纵使飞机开着门,源源不断地有暖气送出,方稚也觉得浑身僵硬。是他听错了么?陆医生要跟他分手?方稚满心绝望,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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