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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河宁沦陷

杨溯Ctrl+D 收藏本站

雪越下越大,如同撕碎的棉絮,铺天盖地。

宠物用品店打电话过来说,方稚家住得太远,不给送货了。方稚只好亲自去了一趟,拿上口笼子。售货员陪着笑脸,说再送他一个狗罐头,希望他别给他们打差评。方稚倒是想打,问题是打了也没用,以后不会有人看店铺评分了。

方稚把罐头放进车子后备箱,才在店门口停了一小会儿,肩头就披了薄薄一层雪粒子。方稚蹙眉看了一会儿天空,纷纷扬扬的大雪飘下来,仿佛要埋葬整个世界。

“好大的雪啊,咱们这儿头一回下这么大的雪。”售货员站在他旁边感叹道。

方稚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暴雪来临,其后就是病毒爆发。他当机立断,打了个电话给中医课的老师,说不去上课了。

上了车,他对窗外的售货员说:“雪这么大,别干了,回家歇几天吧。”

“哈哈哈,总不能下雪就不赚钱了吧?”

方稚让他拿出手机付款码,售货员呆呆举起手机,方稚给他转了存款里最后一万块钱。

“回家吧,歇半个月。”方稚说。

售货员目瞪口呆,像见了菩萨似的。

方稚摆摆手,升上车窗,开上马路,径直回了家。路上堵车严重,本来半个小时就能出城,硬是堵了一个小时。方稚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行人,低低叹了口气。又过了半个小时,方稚终于出了城,开上了高速公路。

他打开广播听新闻,基本全是说这场反常的大雪的——

“全国异常降雪持续一周,局部积雪打破历史记录。”

“军队出动救援受困村镇,有关部门称‘将全力保障民生供应’。”

“部分地区交通因大雪陷入瘫痪,请广大市民减少外出。”

方稚切换频道——

“东河市雪灾受困人员已达十三人。”

“突发:河宁市现罕见“狂躁症”聚集病例,专家称或与极端天气相关。”

方稚一惊,不再切换,静静听了下去。

广播员的声音甜美,道:“今天下午,河宁市疾控中心与市精神病防治中心召开联合新闻发布会,就河宁‘异常攻击性行为’病例群作出初步判断。专家组表示,这些具有强烈攻击倾向、并伴有肢体僵硬、无差别暴力行为的患者,其症状可能与气候突变所引发的未知环境病原体有关。

截至目前,河宁市已报告类似病例17例,所有患者均已被隔离收治。值得注意的是,多数病例在发病初期都出现了类似重感冒的高热、眩晕症状,随后逐步转为极具攻击性的状态。疾控中心已采集患者血液样本,送往国家生物安全实验室进行测序与溯源分析。”

不,根本不止十七例,病毒恐怕早已潜伏在全球的各个角落,只是大多数人尚未发病而已。

回到云尖村已经入夜,天色漆黑,静谧的雪声中,方稚听见有人在咳嗽。

方稚把车开进院子,关上门,院子前后两道门的三道大锁都锁上,启动电网。拿着手电巡视了一圈,雪层积得很厚,小鸡都缩在鸡别墅里。方稚把它们抓出来,放到阁楼的笼子里,然后关上屋子的两道防盗门。

一楼窗户都关闭,拉上铁隔板。二楼窗户没拉隔板,只拉了窗帘,以便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又打开电脑检查所有摄像头,运行正常,院子内外没有任何死角。

大宝趴在狗窝里打哈欠,方稚洗了澡,把复合弓和斧头放在床边,上床睡觉。

一夜无事,早上起来,外头的村民出来清雪,一如往常。

方稚一天没出门,在家做火锅吃。川味火锅底料,配牛肉片和羊肉片,再下了一碟子菌菇和蔬菜,香喷喷。大宝吃他做的狗饭,西兰花又剩到最后,方稚拍了下它的狗头,它把西兰花也啃了。

第二天,依旧无事发生,方稚仍然没出门。打开电视,新闻上说近期很多人发烧,让大伙儿不要去人群聚集的地方。方稚和上辈子一样,并没有染上病毒,身强体健。谁也不知道第一波患者是从哪里感染的病毒,总而言之,此后只有体液接触才能够感染病毒。

方稚问了下姚周他们那边的情况,姚周说雪下得老大了,公司不做人,还要他们上班。方稚早已料到,嘱咐道:“请假回家歇一歇吧。”

姚周笑道:“真羡慕你,在家待得很爽吧。好了不说了,我继续上班了。”

方稚叹气,“注意安全。”

第三天,云尖村一切正常,但方稚打不通姚周的电话了。他打给其他前同事,甚至打给总监。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没接电话。

方稚想,开始了。

河宁那边,应该也沦陷了吧。

390公里之外,河宁市的一家医院里,陆霁川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记录他所负责的患者的数据。

患者被关在隔离房里,他和患者之间隔着透明的玻璃。患者是个女孩儿,脸色惨白,双目通红,不住咳嗽。情况更差了,即使用了最新研制的药物,依旧无法遏制她体内的病毒。

女孩儿问:“陆医生,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陆霁川道:“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我好难受,”女孩儿把脸贴在玻璃上,“我一直在发烧。有痊愈的病例吗?”

没有。陆霁川道:“坚持住。”

话音刚落,隔离区大门被打开,六个全副武装,戴着口罩的军人走进来。陆霁川拧眉看着他们,所有医生护士都围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首的队长说道:“情况有变,上面命令我们小队带各位专家老师撤离,清点人数,发手机。”

他左边的士兵拎了个大包过来,往地上一放,里头全是医生护士上交的手机,陆霁川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他拿回手机,放进裤兜。

有人说没看到自己的,队长道:“没办法了,将就一下,有需要就借别人的用吧。”

“撤离去哪儿?”有人问。

陆霁川也问:“病人怎么办?”

“到撤离点后我们送各位上大巴,大巴会送你们到城郊加油站,后续会有别的部门来接你们。病人是第二批撤离,各位先跟我走吧。记住,务必听指挥,保持安静。”

陆霁川说:“我和病人一起走吧,他们需要人照顾。”

队长皱紧眉头,正要说什么,隔离房里的女孩儿道:“陆医生,你快走吧。病毒会传染,你跟我们走不安全。没事的,反正我们过一会儿就能再见了。”

陆霁川抿着唇不说话。

队长道:“她说得没错,陆医生,安全为重。”

大伙儿都这么说,纷纷来劝陆霁川。他的同门师兄杜主任过来了,说:“小陆,听话。”

陆霁川只好点头。

“东西来不及收拾了,先走再说。我再强调一遍,无论看见什么,保持安静,听指挥。”

说罢,队长带大家下楼。到达门前,大伙儿发现门上被堵上了沙发和柜子。怎么回事?大伙儿渐渐感觉到不对劲了。外头传来嘶喊声和枪声,人们不由自主想,该不会是有恐怖袭击吧?难怪这么急匆匆地撤退。

队长和士兵把沙发柜子搬开,子弹上膛。队长做了个手势,一个士兵当先踹门而出,另几个士兵跟在他身后,呈扇形往外走。大伙儿跟在扇形圈里,陆霁川看见,外头有人不断扑咬别人,有人试图开车逃跑,一个丧尸扒着车,用脑袋拼命砸窗。

其他医生都惊呆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同时发病?

之前排查病例,根本没有这么多病毒携带者。眼前这情况说明,其他城市也有感染者,病毒早已在各地潜伏,在他们排查之后,其他地区的病毒涌入了河宁。

几个丧尸看见住院楼里出来的人,嘶吼着扑了上来。队长下令射击,子弹扫出去,丧尸头破血流,扑倒在地。他们贴着墙向外移动,士兵们不断扫射扑上来的丧尸,他们周围很快堆了一堆尸体。

好几个医生护士吓得腿软,几乎走不动道儿,被士兵连拉带拽,让其他同事扶好他们。

一个丧尸突然冲进来,拽住了杜主任的后脖领。杜主任吓疯了,下意识拽住身边的陆霁川,陆霁川差点被他带出去。队长向他身后射击,丧尸脑浆迸裂,黑色的鲜血崩了杜主任一头。

众人手忙脚乱把杜主任拉回来,杜主任心有余悸,差点犯了心脏病,对陆霁川说:“抱歉啊小陆。”

“没事。”陆霁川面不改色。

“加速、加速!”队长道。

陆霁川拽着杜主任跑,杜主任感觉自己跟小鸡仔似的被拎着,双脚根本不着地。众人跑到医院门口,外面大街上情况更加惨烈,人们都疯了,咬人的咬人,逃跑的逃跑。一夜之间,河宁到处是感染者。

杜主任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病毒的传染比我们想象得快多了,小陆啊,我们该怎么办?”

一辆小巴开过来,车门打开,下来个荷枪实弹的军人。队长问:“不是大巴吗?这怎么够坐?”

“大巴没了,快上车,别挑了!”那军人飞快挥手。

医生护士连忙上车,士兵小队没上,因为挤不下。陆霁川和杜主任排在队尾,杜主任瞄了陆霁川一眼,抢先一步挤上小巴。

“对不起啊,小陆,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

队长推陆霁川,想让他硬挤上去。车上的军人不让,道:“挤不下了,等下一趟!”

说完,他关上门,车子驶上马路。六人小队建立防线,不断射击。队长打了个电话,嘶吼着问:“下一趟车呢?我这还有一个人!……什么,没了?调一辆过来,就一个人!”

陆霁川看见街边有一辆空车,拍了拍队长,说:“我自己开车走吧。”

“你的车在哪儿?”

陆霁川指了指那辆空车,“帮我打碎窗户。”

队长犹豫了一下,毕竟是军人,怎么能帮别人偷车?但……他叹了口气,举枪射击,车窗碎成了渣。陆霁川伸手进去开车门,爬到驾驶位下边,拆下方向盘下方的塑料罩壳,找到线缆短接点火。

万没想到,和方稚一起上的汽修班,在此刻有了用处。

陆霁川坐上驾驶位,士兵们还在射击,清除所有逼近他车子的丧尸。

“一起走吗?”陆霁川问队长。

队长摇摇头,“我们还有任务。记住,集合点在城东十里坡的加油站,你导个航。”队长给了他一台卫星电话,“里面存了负责你们撤离的人的联系方式,有问题找他。”

陆霁川点点头,“再见。”

“祝你好运!”

陆霁川一打方向盘,车子犹如黑色的游鱼上了马路。周围不断有人被丧尸扑倒,陆霁川目不斜视,径直往城东开。所幸外围丧尸数量较少,大约是河宁郊区人口不多的缘故。越来越多车辆往这里聚集,不约而同地往城外开。

开了十多分钟,前面就是十里坡的加油站。陆霁川看见几辆大巴车停在那儿,还有辆侧翻的小巴,正是杜主任他们乘坐的那辆。大巴小巴的玻璃上全是鲜血,他看见杜主任躺在地上,肚子开了个洞,几个丧尸蹲在那儿吃他的内脏。

陆霁川打开卫星电话,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张望海中尉”。

他拨打卫星电话上的号码,无人接听。

显而易见,集合点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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