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亚的钟声又敲响了。
他们欢迎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会在开满蓝铃花的花园里,邀请你坐下来喝一杯下午茶。但他们不欢迎不请自来的敌人,如果你非要来,那他们也有刀剑与魔法,请你离开。
加西亚的骑兵队,在过去的十年里,不断扩张。其成员大多是加西亚的领民,跟随贝儿一起参与镇压过加西亚当初的内乱,小部分为外来投靠。
作为横跨旧历、新历的老牌贵族,加西亚底蕴深厚,本身也是有英灵殿的,只是规模相对较小。
在贝儿不再敝帚自珍,开启英灵殿,不断招揽人手,再投以重金培养,以及残酷的实战演练下,这个以“蓝铃花”为名的骑兵队,实力已经不容小觑,甚至不输给那些成名已久的骑士团。
若是和平年代,贝儿这样的大动作,一定为王室不容,但这是个动荡的年代。
当初只能躲在姐姐身后,加西亚主家唯二的幸存者之一,贝儿的妹妹碧翠丝,成为了骑兵队的队长。
当姐姐在阿莱门要塞抵御兽潮时,她已经披甲上阵,调集人手,在外等候。
最后的战争打响,双方在阵前汇合。
经过一夜的鏖战,冲过阿莱门要塞的兽潮,被骑兵队成功冲散,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分流。但也因此,距离阿莱门要塞最近的加西亚公爵领,大部分区域都已沦陷。
因为其中数量最大的一波魔兽,正是往加西亚来的。
当最后的钟声响起,加西亚领地中最大的一座城池,即加西亚的主城,也迎来了兽潮的冲击。
警示的钟声从黑夜敲到天明。
传送阵一刻不停地在运转。
一车车的物资被送到这里,食物、药剂、武器,还有那一门又一门刚刚从矮人工坊里送出来的风琴炮,被争分夺秒地部署在城墙上。
从最初的三道防线退下来的风琴小队,也在短暂的休整过后,出现在这里。
“砰!”
炮火毫无预兆地被打响,搬运物资的人们惊得抬头望了一下天空。
这么快就来了吗?
终于来了吗?
矛盾的心情让所有人都五味杂陈,他们只能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匆忙的脚步声遍布大街小巷,无数焦急的呼喊声敲响了崭新的一天。
“非战斗人员,能撤的赶紧撤!”
“不要死守!地窖不是绝对安全的!”
“有人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希望!”
城市的防御法阵被激活,但它比起自由城邦的来,还是太脆弱了。
一只只飞行魔兽从天空俯冲,比人还大的火球,翅膀卷起的狂风,一波又一波强大的攻击砸在结界上,叫人看都看不过来,又要如何抵挡呢?
地形魔兽无孔不入,它们钻破坚硬的土层,轻而易举地就能突入寻常人家的地窖。哪怕它已经是被加固过的。
还有无孔不入的虫子,会燃烧的、会放毒的,等等。
魔兽都疯了。
这是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
原先报纸上说,此次兽潮将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远超想象的,可任凭文字如何描绘,都无法带来实感。
加西亚离要塞最近,比蒙的庞大身影,他们其实早早地就看到了。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海市蜃楼。
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黑色的山。
你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声响,看到魔法绽放的光亮,但因为离得又不是那么近,传播到这里时,声音和光线都很微弱了,所以一切都显得很朦胧,不真实。
直到现在,兽潮真的全面入侵,打到了家门口,大家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最大规模、远超想象”。
“快快快!”
“第二轮炮火预备——放!”
到得此时,双方都已经是背水一战,只看谁比谁更狠,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报——”
“城西失守,大火已经烧起来了,有一只熔岩君主在那边,我们的人快要顶不住了!援军呢?没有援军了吗?!”
“这些魔兽都太疯狂了,它们好像完全不知道疲惫、不知道休息,一旦陷入苦战就会自爆,我方损失太重了!”
一条条消息,如同催命的魔咒,弄得人脑子嗡嗡响,一颗心时刻提在嗓子眼,好像会跟着魔兽的自爆,而一起爆炸。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传来。
“渡鸦旅店传信来,新的炼金巨像到了!”
贝儿脚步匆匆,翻身跨上战马,“拉到匹兹加诺去!”
匹兹加诺,是永生之环事件后,新露头的贵族之一。他占据了原曼德森侯爵的领地,是加西亚的邻居,贝儿的盟友。
加西亚的沦陷已经注定了,此时把炼金巨像拉过来,还不等发挥作用,可能就会被兽潮淹没,白白浪费战力。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贝儿回头看,就见城西一角,巨大的冰晶层层堆叠,竟在那里堆叠出了一座冰山,折射出魔法的璀璨光芒。
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正在全力斩杀熔岩君主,那个诞生于岩浆之中的高阶魔兽。
它很难打,实力在所有高阶魔兽中名列前茅,哪怕什么都不做,所过之处,都会留下岩浆灼烧的痕迹。而且它的外壳虽然坚硬,内部的心脏却如同岩浆一样流动,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复活,极其难杀。
“呼……”
魔法师喘着粗气。
她已经杀了它三次了,从阿莱门一路杀到这里,比那些从大裂谷里面爬出来的远古巨兽还难杀,杀得她紧咬的牙关里都开始渗出血来。
这时,一个背着木箱子的奇怪法师,爬上了旁边的屋顶。
她也喘着气,抬头跟附近的魔法师们对上视线,随即打出一个大家都眼熟的魔法信号。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哦,是真理会。
木箱子打开。
属于真理会【知更鸟】的奇幻魔法剧场,开始上演。
【知更鸟】是个研究魔法阵的家庭作坊,十年过去,规模也没有扩大多少,但这也保证了研究的纯粹,以及成员之间的默契。
一大家子人,今天全员出动了。
时间也卡得刚刚好。
前些日子,自由城邦在魔法风暴中存活,他们忙碌了几天,修好了魔法大阵,再遵循调令,整装出发,来到这里。
随着【知更鸟】的就位,一个成员就代表魔法阵的一个魔力节点,无数节点亮起,环绕冰山,构成魔法阵。
此刻熔岩君主还未能将冰山融化,趁着这个机会,一个个箱子被打开,展开出一个又一个镜面。
镜面折射,开始。
一个魔法阵,在多重镜子的折射下,变成了无数个。
由冰晶堆叠成的冰山,也有着无数的菱形的切割面,又形成了无数的“镜子”,继续折射。霎时间,熔岩君主所在的这片区域,被无数的魔法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
瑞吉儿·罗宾,现任【知更鸟】的社长,查理在自由城邦时见过的少女,抬起魔杖,冷静指挥:“切割。”
熔岩君主在咆哮,冰山出现裂缝。然而就在此时,所有魔法阵全部被点亮,无形的丝线开始切割,将整座冰山连带着熔岩君主一起,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块。
“冰冻。”
寒冰气息笼罩。
气温骤降。数个魔法阵叠加的效果,那温度比万年寒冰还可怕,但凡碰到一点就能把血肉冻碎,连岩浆,也在瞬间凝固。
“压制。”
空间压缩。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当空拍下,将这片区域内所有的一切,那些被冻住的碎块,包括周遭的一切,全部压成粉末。
可就在这时,一缕风吹过。
【知更鸟】来得匆忙,对这里也不够了解,难以面面俱到。一缕风就这样钻入了魔法阵中,风一吹,火星就又起来了。
瑞吉儿喘着气,大脑一阵晕眩,仿佛缺氧。
刚才的那一波对她来说消耗太大了,眼看着火星再起,她咬咬牙,正打算再拼一把,一道身影就挡在了她的前面。
他们并不认识,但从对方的法袍可以判断得出,都是魔法议会的成员。
“先歇口气。”那人没有回头,攻击已经出手。
不止是她,魔法的光芒从各个方向乍现,如同饱和式攻击,将熔岩君主所在的这片区域,再次覆盖。直到大地都被彻底冰冻,不再有一点火星复燃。
瑞吉儿终于松了口气,稍作休息,跟着大家继续转战其他区域。
“快看那边!”
她抬头,远远地就看到远方的天空里,飞过了一支熟悉的队伍。那是自由城邦的飞行卫队,法勒理没来,它还要继续镇守城邦,但能派出来的都来了。
此时此刻,自由城邦的真理广场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是集合约律那图以及无数人的智慧,为了迎接查理的回归而打造出来的神器,它除了能够打开通道,并没有什么别的用途。
杀敌?不行。
传送?或许可行。
在反复试验过后,镜子开始正式投入使用,它也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空之镜。
巨大的椭圆形镜子,矗立在真理广场。
亚历山大亲自操控着镜子,将一队又一队人手,送入镜中,抵达战场。这比传送阵更灵活,更高效。
有了空之境,寻常的空间封锁已经对自由城邦无用,再加上魔法大阵,自由城邦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易守难攻的典范。
阿莱门郡,有了飞行卫队的加入,大陆同盟的对空实力显著增强。
此时以迪兰、汉谟以及【骷髅茶会】为首的死灵法师们,已经将阵线挪后了很远。兽潮攻击太迅猛了,正如加西亚面临的一样,发了疯的魔兽会自爆,一爆一个真空地带,不死生物损失惨重。
他们只能不断后撤。
当他们在地面上后撤,飞行卫队从后方飞来。
天上、地下完成交错时,死灵法师们和魔像背上的魔法师也完成了一次会晤。双方打出魔法信号,战术就开始灵活变动。
飞行卫队在前方,从天空中对下方的兽潮进行魔法打击,为他们争取时间。
死灵法师们火速撤退,再次撤退两公里后,背靠河流,重新打开【亡灵之门】。亡灵军团再次涌出,在飞行卫队的辅助下,痛击魔兽。
尼古拉斯在东北方的一处高地,远眺着这边的情形。
无论何时,亡灵军团和兽潮的对冲,一白一黑,如同两波洪流汇聚,激荡出鲜血的浪花的场景,都是看起来最震撼的。
他看了一眼,不敢多停留。
前方升起了求救的信号,翻过这片高地,前方是一个小村庄。小股的魔兽流窜到了这里,正在肆无忌惮地摧毁着一切。
时间就是生命,没人敢停下脚步。
海伦、奥里翁、胡安也都带队,陆续赶到了三郡边境。
跟阿莱门毗邻的三个郡,南都郡的接壤范围是最广的。好在胡安以一条假消息,成功让南都郡整个动了起来,所以南都郡的反应最快,胡安也第一个赶到。
如同查理预期的一样,兽潮分散之后,流窜的范围变大,大陆同盟再怎么拦截,也不可能全部拦下。
一部分速度快的,已经流窜到了阿莱门郡的边境。
郡与郡的分割线,不像国境线,并没有什么显著标识。也许是一条普通的路,也许是一条河,也许只是一片农田。
胡安从就近的魔法议会分会调集人手,再加上南都郡自己的人手,进行分段防御。
又是一个日暮。
黄昏的夕阳将天空晕染出了一丝血色,远远地,胡安看到了狼烟升起。
这意味着魔兽出现了。
一道狼烟的出现,也意味着更多的狼烟的升起。
从高空俯瞰,阿莱门郡的边境线上,各个方位,都陆陆续续升起了狼烟。
冲天的烟柱,笔直向上。它被点燃在黄昏时分,又持续燃烧到黑夜,如同人类文明的火柱,在漆黑的夜幕里,顽强矗立。
嘉兰西线,法尔法拉。
已经被攻破的法尔法拉要塞,在被羽衣王国占领后,依旧维持着废墟的模样,没有重建。如今羽衣王国大势已去,从遥远西部而来的复仇之军占领了这里,重启要塞的职责,打起了从西南而来的魔兽。
这股魔兽,就是查理在第三道关卡时,分流出来的那一波。
乌丽儿和劳拉在这里重逢。
亚蒂斯王国的先锋军开拔时,乌丽儿并未亲征,一直到秘教的传奇法师开始失利,时机成熟,乌丽儿这才赶赴前线。
作为一国之主,乌丽儿需要考虑的很多,胆大之余更要心细。
劳拉也是在昨夜才抵达法尔法拉的。
她原先在潘香郡,辅助阿芙雷,此时来到法尔法拉,原因也很简单。不是因为要与乌丽儿久别重逢,而是因为,法尔法拉后方的金砂郡,是她的家乡。
这十年里,金砂郡的动荡,纵观整个嘉兰,都是最大的。它一度被羽衣王国占领,现在,又面临着魔兽的冲击。
劳拉离开家乡十年,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回来了。来的路上,她还去了一趟金吉士如今的落脚处。
与族人的碰面并不愉快,他们心中有悔恨、有不甘,更多的人,色厉内荏,将家族的落寞都归咎在劳拉和妮可身上。
他们认为,是劳拉和妮可背叛了家族,用家族的血肉当成了她们往上爬的踏脚石。
劳拉对此只有一句话,“落魄是你们的,不是我的,不是妮可的,更不是金吉士的。”
作为血脉相连的亲人,劳拉不会再去落井下石,但也不会去散发什么无聊的善心。她只是从心腹的管家手中,带走了自己的儿子。
唯一令她头疼的,也是这个儿子。虽然管家遵循劳拉的叮嘱,不让儿子跟其他的族人多接触,教他成才,教他处事,但很显然,长久的分离依旧制造出了隔阂。
站在法尔法拉废墟的营帐内,乌丽儿看着魔法灯光下的劳拉,问:“你打算怎么做?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最难管了。”
劳拉抬手在沙盘上插下一面小旗子,眉宇间也流露出一丝苦恼来,但语气却显得相当轻松,“我打算沿用妮可的方法。”
乌丽儿好奇,“什么方法?”
劳拉:“孩子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
妮可当初被族里找回去的时候,没少仗着自己辈分高,到处惹事。今天揍这个,明天揍那个,顺道还能掏点晚辈们的小金库,其中受害次数最多的就是劳拉的儿子。
这家伙倒也硬气,愣是不告状。
他可能觉得他下次能打赢妮可吧。
他不告状,劳拉就假装自己不知道。
那段时间,儿子可乖了。
这些年,她对孩子多有愧疚。在羽衣王国潜伏时,她连一封信都不能往家里寄,对孩子来说,这个母亲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比死了更糟。因为一个死了的母亲,不会为他带来族人的冷言冷语,不会带来各方的打探的目光。
愧疚是一定的,但重来一次,劳拉也还是会那么选。
没有人能困住她的脚步。
哪怕说她心狠,她也欣然接受。
“你呢?路过故土时,心情如何?”劳拉反问。
这是她们在亚蒂斯一别后,第一次见面。这对曾经的好搭档,虽然几年不见,但彼此之间没多少生疏,还能互相开开玩笑。
“心情是我已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现在再回头看曾经的奇曼公国,有些——”乌丽儿卖了个关子,顿了几秒,才道:“小了。”
两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传令官来报,兽潮已推进至法尔法拉一公里外。
乌丽儿和劳拉当即走出营帐,来到了用魔法修复好的要塞的城墙上。远远望去,黑色的兽潮已经近在眼前。
劳拉转头,看向了被她派人强行带过来的儿子。
身姿笔挺的少年,脱去了曾经的肥胖,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他的脸上满是不忿,刻意地别过头去,不肯看自己的母亲。
“你可以恨我。”劳拉说道。
少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嘴里不断地碰撞,满是尖锐的棱角,还没说出来,自己就先受伤了。
“但在这里,我不是你的母亲,你也不是我的孩子。”
“你——”
短短一句话,激怒了少年。可他刚开口,又被劳拉打断。他对上了劳拉那沉着冷静的目光,心里的怒火转瞬间就被浇熄。
“兽潮来了。”
劳拉的声音依旧那么冷静,她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一根精心打造的魔杖,递过去,“不论你怎样愤怒、委屈,不论你觉得别人如何对不起你,首先,你不能对不起你自己。还记得你说早晚有一天你要打败妮可吗?还记得这些年里,你拼命练习过的魔法吗?”
少年咬着唇,目光里仍有一丝抗拒。但他看向周围,乌丽儿、亚蒂斯的将领、还有从别处过来支援的魔法师等等,每一个人的目光里,有调侃、有期许,唯独没有恶意。
他再看向法尔法拉外的战场。
“铛——!”
钟声骤响,震得他整个人一抖。
战争开始了。
他忽然无比明确地意识到这点,快步走到护栏边,就看到魔法的箭矢如雨落下,一枚枚魔法炮弹,炸得魔兽尸横遍野。
刚刚还聚集在身边的人,很快就散开了。
那一张张有着不同神情的面孔,此刻都被战场的肃杀所取代。没有人为谁停留,一个个呼喊着杀敌的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由内而外的呐喊。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世界骤然放大。
他怔愣在原地,手脚冰凉,但心脏在狂跳。跳着跳着,鲜血开始滚烫,他咬咬牙,似在挣扎,挣扎过后,回身一言不发地从劳拉手里夺过了那根魔杖,再快步走开,加入到那些魔法师的队伍中去。
劳拉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后退一步,跟身后的护卫吩咐道:“看着他,别让他冲得太猛了。”
就这样,废墟上的法尔法拉,再次迎来了自己的保卫战。
另一边的卡拉肯,银月骑士已经在兽潮中杀了三进三出,甚至一度在敌阵中,与从魔法森林的方向杀过来的精灵卫队汇合。
双方都杀得够狠,就连土地都被染上了一层血红。
妮可人虽没有到,但她的物资到了。
源源不断的物资,在她的调配下,送入卡拉肯,支撑着这座要塞以及要塞里的人,以超乎寻常的强度在极限运转。部分物资,必须有所侧重,送去战况最激烈、形势也最严重的阿莱门,譬如炼金巨像,但还有的,譬如妮可私人的东西,那当然是她想往哪儿送,就往哪儿送了。
又是夜幕降临,银月应当高悬的时候了。
步履匆匆的泽菲罗斯,被他的副队卡斯帕叫住。
他刚想问什么事,就被卡斯帕火急火燎地塞了一个东西。银月小队的副队长,向来沉稳可靠,为何这么失态?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感受到那东西上浓郁的魔法气息,又怔住。
“咳。”卡斯帕清了清嗓子,也不多解释,“队长,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卡斯帕要留在卡拉肯要塞内,负责灵活策应,所以不随泽菲罗斯一起出征。他走得极快,生怕自己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被队长捕捉。
泽菲罗斯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那枚戒指上了。
古朴陈旧的戒指,有被全新打磨过的痕迹,戒圈内部没有刻名字,但刻着复杂的咒文。戴上它,泽菲罗斯觉得自己跟银月的联系,都变得更紧密了。
“妮可……”
他摩挲着戒指,轻轻念起这个名字。
夜幕中,他又再次回望。
妮可现在在哪儿呢?他不知道。那个人总是像一阵自由的风,到处飘荡,但这好像也没有关系,因为银月,永恒照耀。
片刻后,泽菲罗斯笑了笑,收回目光,也收敛起所有的表情,将目光投向战场。
随着出征的号角吹响,银月再度高悬。
阿莱门的天空中,银月也在照耀。
今晚的星辰没有那么闪耀了,放眼望去,环绕着阿莱门的狼烟,如同化不开的迷雾。兰瑟披着占星袍,站在原佩罗维奇家的城堡里,抬头看着夜空,眉宇里是浓浓的担忧。
临别前,贝儿再三警告他,不可再叩问星辰。
可他忍不住。
他又拿起了星盘,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再次开启了占卜。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鲜血浸染了星盘,但他的神情却激动起来,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转机、转机来了!
他霍然看向远方,在肉眼张望不到的前线,镰刀划破了夜空。
图钉来了,它照旧喊着那声“咿呀”来给自己鼓劲,小小的身体从那划开的裂缝里跳出来,如同一个救世主一样登场。
它几乎一眼就锁定了查理,因为那【真理】的虚影实在太显眼了,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
“查理!”它兴奋呼喊。
听到声音的查理也回过头去,看见了它,还有紧随其后的西尔维诺、露纳、奥罗拉等人。
那一瞬间,查理仿佛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激荡的声音。
所有的疲惫、伤痛,都在瞬息之间被压下,心底里那股想要把一切掀翻的劲儿,往上直冲,让他第一时间,打出了魔法信号。
反杀,开始!
杀死比蒙,夺取权柄,就现在!
一鼓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