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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诅咒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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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

厚厚的羊皮纸被卷成卷儿,重重地砸在地上,愤怒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对面的人噤若寒蝉。

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再响起,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不期然间就撞上一双充满阴鸷的,半藏在阴影中的眼眸,仿佛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个瞬间,他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冷汗直流。

秘教大祭司弗朗索瓦,正盯着他不成器的下属,愤怒被极致的平静压缩,连声音都好像在喉咙里挤压过。

“那帮炼金术士呢?”

听弗朗索瓦提起炼金术士,怒火似乎有转移的趋势,下属连忙回答道:“对于各位传奇法师在前线失利的消息,他们刚开始不愿意相信,笃定自己的哲人石没有问题,简直就是一群看不清现实,只知道埋头研究的蠢货。现在就连研究了几百年的炼金术,都比不上大陆同盟了,又蠢又废物。”

说话间,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弗朗索瓦的神色,见好就收,“请大祭司阁下放心,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了。但到目前为止,他们似乎都没有要逃跑的迹象,反而、反而……”

弗朗索瓦直接打断他的话,“他们有什么头绪了吗?”

下属再次深深地低头,“暂时还没有。”

疯狂的炼金术士,将一辈子都献给了炼金术的狂人,背弃了旧主,背弃了故国,将律法与道德踩在脚下,岂能轻易接受自己的失败?

弗朗索瓦根本不担心他们会逃跑,只担心他们真的是下属嘴里的愚蠢的废物,会将他的野心葬送。

“暂时把所有使用过哲人石的人全部撤下,配合炼金术士,务必在七天之内,找出解决的办法,否则——”

弗朗索瓦微微眯起眼,下属的心就跟着打颤。他不用听后面那句话是什么,就知道,那一定比死还可怕。

不多会儿,下属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走后,刚刚还勉强压制住怒气的弗朗索瓦,就忍不住摔了桌上的杯碟,一脚踹翻了椅子。

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被魔法阻隔在室内,保全了他的体面,却不能让他的心情得到一丝一毫的纾解。

前线的战报来得很快,那些传奇法师刚刚开始溃败,大惊失色的祭司们,就忙不迭地把消息往后传。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己方的顶尖战力被削弱,大军恐怕会被黑甲骑士团重创,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因为那些侥幸从战场上撤下的传奇法师,想要从弗朗索瓦这里,寻找到一线希望。他们不甘心,他们要求救。

弗朗索瓦呢?

消息来得太快、太突然,也不够全面,现在他只知道那些传奇法师出事了,境界下跌,有些连低阶的魔法都使不出来了,像是遭到了最严重的反噬。

为什么会有反噬?

弗朗索瓦的直觉告诉他,这与查理·布莱兹有关。

否则怎么前十年,大陆同盟都拿那些传奇法师没办法,他一回来,反噬就来了呢?至于塞尔文提的哲人石……弗朗索瓦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那是真正的哲人石,但好用就行,他根本不在意真假,也不在意那些贪心的魔法师的死活。

可他们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弗朗索瓦给了那些炼金术士七天的时限,可短短七天,他们能解决此次危机吗?隐隐约约的直觉再次告诉弗朗索瓦,情况很糟糕,极其糟糕。

“该死。”他不由得再次暗骂一声。

如果先锋军能够突破早日突破普拉塔城,占据嘉兰腹地,他们怎么会这么被动?黑甲骑士团跟他们打了十年,早已损失了至少一半的人手,竟还能在多方协助下,死死守住普拉塔。

阿芙雷那个女人……

弗朗索瓦咬牙。

他倒是想亲自上阵,凭他对各位祭司的掌控,在秘教里的威望,就算是用人命去填,硬碰硬,他也有把握能够攻破普拉塔。

可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盯得紧,上次在诺灵教区,他们竟然跟秘教的叛徒里应外合,差点让弗朗索瓦栽了一个大跟头。

到现在,已经数天过去了,他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伤又为何迟迟不好呢?

因为那该死的叛徒竟在自己身上下了诅咒,在弗朗索瓦出于愤怒,也出于震慑他人的目的,亲自到场将他处决时,将诅咒用言灵的方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弗朗索瓦震怒,可也已经于事无补。他不得不封锁了消息,再次转移。

有了这一出,他也不敢轻易再在前线现身了。一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受伤的模样,有损自己的威严,也会打击士气。二是谁知道哪里还藏着叛徒?冷不丁蹿出来捅你一刀。

良久,弗朗索瓦挥手将房间内的凌乱景象恢复原状,沉着脸负手而立,看着徐徐展开的魔法地图,开始思考破局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一处处标红的关键点,最终落在查理所在的阿莱门,眉头深深蹙起。

外面,小小的农庄里还是一派繁忙景象。

五月正是劳作的季节,漫长的冬季刚刚过去,大地化冻,新一轮的小麦就该播种了。虽然托托兰多到处都在打仗,但只要战火一日没有烧到自家门前来,日子该怎么过,就还是怎么过。

对于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只要能够在春日里,看到辛勤劳作的人和翠绿的小麦苗一起生长在大地上,生活就好像还是有希望的。

田埂上,坐下休息的老人抚摸着身边孩子的头,一边给他喂水,一边用苍老的声音说道:“麦子其实和人一样,孩子。”

孩子不解地抬起头来,“为什么一样呢?”

老人回答道:“你看,遇上天灾,它就长得慢一点,少一点,但努努力,总还有几株能出穗的。等到明年,再种下去,就又有一茬新麦子了。”

孩子似懂非懂,“那玛蒂尔达姐姐她们,明年就会回来了吗?”

老人笑了笑,满脸的褶子堆叠起来,像山川的纹理,他复又摸了摸孩子的头,安抚道:“会的。”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不远处的农庄里,已经入驻了一批新的客人。

那是属于柳利勋爵的农庄,自从他们全家被抓走,勋爵曾经的养子成为魔法议会的会长后,柳利勋爵的所有财产都空置在了那里,根本无人敢接手,只有不怕死的盗贼偶尔会光顾。

大家都默认,只要那位会长不发话,这些东西就是属于他的。哪怕那位会长自从离开了斯普林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也许是托他的福,这么多年来,斯普林都没有被战火波及。作为南方的产粮大郡,也多次受到过大陆同盟的关照。

没有人会想到,弗朗索瓦竟然完全脱离了羽衣王国的势力范围,藏在了这里。

要知道南都郡就在阿莱门隔壁,斯普林距离阿莱门要塞的直线距离,可比普拉塔近得多。一旦暴露,他最先迎来的绝不会是秘教的救援,而是来自阿莱门的杀机。

饶是赏金Z,此刻都在发愁。

她在弗朗索瓦身上下了秘术不假,能时刻追踪到他的位置,但弗朗索瓦此人太过狡猾了,在从诺灵教区转移时,他硬生生用自己身上被叛徒下的诅咒,跟秘术对冲,竟因此削弱了秘术的追踪效果。

他又在逃跑路上故布迷阵,刻意诱导,以至于赏金猎人们扑了个空,被他拉开了距离,最终在羽衣王国的边境处,失去了他的行踪。

唯一的好消息是,作为施术者的赏金Z能感觉得到,秘术还在发挥作用,只是因为距离过远,感应不到了。

只要她能进入弗朗索瓦的一定范围内,应该还能感应到他。

可弗朗索瓦现在在哪儿呢?

赏金Z看着面前的地图,若有所思。从弗朗索瓦最后消失的地点来看,他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冒险进入嘉兰境内,二是往沃伦的方向走,绕过沃伦,远离战场。

不,或许还有第三点。

那就是虚晃一招,掉头回去。

他会选哪条路走呢?

赏金Z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不一会儿,明花长廊的同伴,一个小个子女生走进来,轻声道:“胡安来了。”

“快让他进来。”赏金Z眸光一亮。

胡安可是魔法议会的情报头子,此前一直在嘉兰各郡活动。如果能有他协助,能省不少力气。

不过就在这时,那女生又神秘地拿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你再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赏金Z伸手接过,待看清上面的信息后,欣喜、惊讶和浓浓的怀疑同时闪过,“谁送来的?”

“艾登。消息是传到我们在羽衣王国的秘密联络点的,他本人并未现身。”

这个回答,让赏金Z稍显错愕。

艾登,卡文迪许的后人,小国王的魔法老师,嘉兰最后一任宫廷首席大魔法师,在苏黎耶出事后,就很少有人再听过他的消息了。

赏金Z知道,那个时候是查理从太阳宫带走了他。

他让艾登成为了一个诱饵,让他假装自己潜伏在小国王身边,就是为了给卡文迪许报仇,并且知道维特鲁的消息,借此引诱黑镜眷属现身。

但后来证明,朱利安没有上这个当,计划失败了。

艾登后来去做什么呢?

赏金Z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这就证明艾登在那之后,就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后来查理也去了迷宫,就更没有人会想到艾登了。

他现在又出现,说他知道弗朗索瓦的藏身地?

这是真的,还是诱饵?

赏金Z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但她也不着急,因为胡安来了。她看到胡安,没多做犹豫,便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对方。

胡安:“……”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另一边,阿莱门。

匆忙的脚步声又将查理带回。

“温斯顿!”他的声音很急,脚步快速地越过众人,视线也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精准地锁定在冥想室里,被两边人一左一右按住的温斯顿身上。

他快步上前,“让开!”

流淌的鲜血,隐隐泛着金红色,已经在地上蜿蜒出了神秘的纹路,遍布整个冥想室。温斯顿身上到处都是血口,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闭着眼,脖子里、胳膊上青筋暴起,意识似乎也已经涣散,仅凭本能在挣扎。

查理来了,负责摁住温斯顿的那两个魔法学院的学生,稍显迟疑。

因为一撒手,情况就可能控不住。温斯顿身体里正在暴走的神血的力量,有可能瞬间爆发,产生的冲击力会让周围所有人都遭殃,更重要的是会危及温斯顿本身。

不过这样的犹豫只是一瞬。

查理已经上前,两人只觉得一股巧劲将自己推开,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呢,自己的位置就已经被查理取代了。

一股更温和,也更坚定的力量,控住了温斯顿的身体。

触摸到那满是鲜血的身体时,查理的指尖还有一丝颤抖。那种鲜血特有的黏腻的触感,让他的心情直接滑落向无边的深潭。

“还差最后一步。”老伯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秘仪还在继续。

随着老伯顿的吟唱,地上的鲜血无火自燃。火焰并不炽热,甚至透着股冷意,冷得人灵魂都在打颤。

佩西·冯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查理,我们要把神血都烧干净。抱住他,不要让他挣扎,注意他的眼睛,记住,不要对视,当心反而被控住。他现在是无意识的,不要去赌!保持冷静!”

语毕,他又回头,“其余人立刻退出去!”

把查理紧急叫回来,是因为温斯顿的情况有点糟糕,虽然是按照预期在发展,但情况太凶险了,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在这样的时刻,或许只有查理才能镇得住温斯顿,也最适合陪在他的身边。

话音落下,冥想室的大门再次紧闭。

两位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退至一旁,守着炼金台和哲人石,预备在最后时刻进行抢救。佩西·冯在旁为老伯顿护法。

至于查理,他已经完全看不见其他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他抱着温斯顿,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任鲜血浸染自己的法袍。

“温斯顿,是我,查理。”

“我在这里。”

“温斯顿。”

他看到金色的泪滴,从温斯顿紧闭的眼睛里滑落。

那金色极其纯正、刺目,而当眼泪滑落,温斯顿的眉头蹙得也更深了,那种极度的痛苦,连查理这个仅仅只是抱着他的人,都感受到了。

“温斯顿、温斯顿……”

可查理什么都做不了,他看到他的爱人在哭泣,但他无能为力。他好像一瞬间又被拉回了在亡灵界的那一天,死亡的阴影笼罩,冷得人彻骨生寒。

就在这时,温斯顿的眼皮动了动。

他似乎要睁开眼来。

佩西·冯呼吸一滞,“小心!”

查理却恍若未闻。但他知道,他没有失去理智,事关温斯顿的生死,他绝对不会感情用事,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眼前的这个人,是温斯顿,无论何时,查理都相信他,他会遵守自己做出的承诺,他不会认不出自己,进而伤害自己。

哪怕他暂时失控了,他也会尽最大可能,去拉住失控的缰绳。

如果这个时候,查理选择不去看他,畏首畏尾,又怎么对得起他受的这份罪呢?

查理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那只充满神性的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陌生。

对视的刹那,灵魂的震慑如同降维打击,哪怕是查理这样的灵魂强度,都在瞬间感受到了无法抵抗的钝痛。

可他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坚定地看着他,神色甚至变得更温和,语气也更温和,“温斯顿,是我。”

这是一场直击灵魂的对视。

查理毫无保留地袒露着自己,也直视着对方。在他一声声的呼唤里,温斯顿的瞳孔出现了轻微的颤动。

沉沦的意识,也在一片混沌里,看到了乍破的天光,让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看到了眼前的人。

苍白的脸,仿佛带着天生忧郁的浅绿色的眼睛……是谁呢?

温斯顿的灵魂愈发挣扎。

他能感觉到灵魂像被火烧一样痛苦,一切都在被打碎重组,他的记忆是混乱的,意识是混乱的,所有都是混乱的。

可他依稀觉得,眼前的人是不该忘的。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爱意。他抱着自己的怀抱,很温暖,让他痛苦的灵魂好像找到了归处,渐渐地,好像不挣扎,也不那么痛苦了。

查理感受到温斯顿挣扎的幅度减弱了,抬手抚上他的脸庞,“看着我,温斯顿,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唯一的虔诚的信徒啊,如果你暂时忘记了,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是我。”

“我是查理,灰帽街的查理。”

“查理……”温斯顿看着查理,似乎终于找回了自我的意识,眸中的金色随着神性一块儿缓慢退散。

冥想室里的火,也越烧越旺了。

那火起初是幽蓝色的,像是灵魂之火一般,紧接着它就被染上了一丝金色。温斯顿眼睛里的金色越来越淡,火焰的金色就越来越亮。

老伯顿看着,悄然松了一口气。

再转头,他看到对面的两个学生露出了傻子一样的欣喜的笑容,就连佩西·冯都难得地抛掉了属于校长的优雅风范,带着满头大汗,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作为主持秘仪的人,两人最清楚,当温斯顿眼里的金色开始退去,就代表诅咒正在消解。有查理在,温斯顿也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事情就更稳了。

现在就等火烧完,温斯顿的眼睛恢复正常,仪式顺利落幕。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回温斯顿和查理的身上,先前是担心,现在是欣赏。

年轻的爱侣,在金色的火焰中相拥,这场景,足以叫人毕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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