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的真实身份,早已不是秘密,可以说人尽皆知。
可即便他是最初的勇者,大家都承认他很厉害,但他现在的这副身体是年轻的啊,就算加上中间这缺失的十年,也才三十不到。
他还中过掠夺天赋的诅咒!
年轻一代中,能够在三十岁之前就拥有自己的魔法领域的,温斯顿算一个。
可阿奇柏德的强,是众所周知的强,强大的黄金血脉、严苛的成长环境,塑造出多强大的存在,都不会让人有过多的惊奇。
查理·布莱兹呢?
在所有的传闻中,他的智慧,他的人格魅力,远胜于他的实力。
他的身上有着浓厚的传奇色彩,初登场时是因天赋不够被高等魔法学院拒之门外的白日妄想家,后来又变成了被诅咒的小可怜。
可就是这么一个糟糕的起点,却是传奇的开始。
从玛吉波,到瓦舍里、阿莱门、卡拉肯,他游走各地,与阿奇柏德、赫尔蒙特、加西亚等等交好。
一年不到,他就登顶魔法议会,坐上了会长宝座。
到现在,他消失了十年,再回来时摇身一变,竟然就已经是拥有领域的传奇大法师了。
“魔法在上,我快要不认识‘天才’这两个字了,时间的法则在他身上是失效的吗?”
“这竟然还是曾经被学院拒之门外的人!校长先生晚上真的睡得着觉吗?啊?”
“哦我迷人的会长大人,别拦我,让我到前面去!”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的领域是什么?会长大人!”
……
群情激动。
作为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人叫过天才,他们会骄傲、会自命不凡,但越是天赋好的人,其实也越清楚,提升魔法等级这件事有多难,越往上越难。
可查理·布莱兹,他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不,是传奇!
学生们发出了独属于年轻人的怪叫,一边怪叫,一边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听查理跟他们介绍自己的领域,还有迷宫里的见闻了,可就在这时,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危险气息,从他们背后升起。
理智告诉他们,这是在学院内,校长都在旁边看着呢,不应该有危险。但身体的本能、战争的教训,已经让他们第一时间握紧了各自的魔杖。
“谁?!”
“怎么回事?”
狂热被强行压下,骚乱开始抬头。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最先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这个变故代表什么后,余光扫过镇静自若的老师们,随后不约而同地把武器收了起来,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看着学弟学妹们在那儿乱。
下一秒,轻笑声在头顶响起:
“各位学员们,不欢迎我吗?”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只见天空中,缓缓睁开了一只金色的眼睛。危险的气息在节节攀升,金色的眼睛落下泪滴。
“是阿奇柏德!”
“这就是领域的力量吗?好强大、好可怕……好刺激!”
“他在哪儿呢?”
大家四下张望,却看不见温斯顿的身影。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高台上的查理再度开口了。
“我想大家一定都对我的领域感到好奇,很想知道,我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个传奇法师,又是如何构建的领域?”
查理说话很有自己的节奏,尤其是站在台上宣讲的时候,声音不轻不重,吐字清晰,又如春风和煦。
大家不自觉地就会被带入他的说话节奏里,躁动的心也平复下来。
“首先我们要知道,领域是什么?”
“领域是魔法师基于对世界法则的理解,所创造出的,独属于自己的一个特殊的魔法力场。每个魔法师创造出来的领域,都是不同的,人们因此为这些独具特性的魔法领域,冠上了不同的名字。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来自强大的阿奇柏德的首领,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的——诸神黄昏。”
随着查理话音落下,金色的眼睛缓缓闭合。
黑暗降临,唯有那金色的泪滴,还挂在天空,像暗夜里唯一的光,指引着方向。
关于温斯顿的领域,大家即便以前没亲眼见过,但在课堂上,没少听老师们提起。
温斯顿刚刚构建自己的领域时,还没有这只眼睛,那颗金色的泪滴,也只出现在他自己的脸上。
后来,他的实力愈发强大,对领域的力量不够满意,便像当初重构禁咒一样,对领域进行了重塑,这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诸神黄昏】
取屠神之意,尽显张狂。黄昏之后就是暗夜,又很契合阿奇柏德的特性。在这个领域里,温斯顿既掌握着神灵血脉的力量,又是那个带来诸神黄昏的屠神者。
重塑过后的领域,也确实展现出了超强的实力。
大家的思绪逐渐跑远,又被查理温和的声音拉回来。
“每个人的领域都是特殊的,因为每个人对法则的理解不同,擅长的魔法也不同。不同的领域会互相冲突、碰撞,弱一些的领域会被强者压制,但也有特殊的情况,譬如——相容。”
说着,又一个全新的领域张开。
温和的魔法波动,如同看不见的水波,在众人身上拂过。大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魔法感知变强了,周遭的魔法元素,好像也变得活跃了。
这种感觉,就像从人类聚居的地方,一下子来到了元素浓郁的魔法森林。
“快看!”一道惊呼打破平静。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点、两点,无数的魔法元素,就像调皮的小妖精一般,从那暗夜里,显露身形。
它们快乐地在空气中游弋,从学生们的身边穿过,在头顶徜徉,放眼望去,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像暗夜中的星辰。
那位高台上的魔法师抬起魔杖轻轻一挥,光点汇聚,就成了一条蜿蜒的银河。
“其实,所有的领域,都可以是不冲突的,是互相包容的。”查理也抬头看着那条银河,轻描淡写地吐出惊人之语,再看向学生们,道:“因为我们遵循的法则,是相同的。”
没有冗长的介绍,没有过度的导语,一枚魔法师徽章引起的对于领域的好奇,带来了最直接、最不掺水份的学术分享。
此时此刻,不止是学生们,就连旁听的各位教授们,都认真起来。
查理的目光环视一周,从容却郑重,“各位,法则是法则,规则是规则。”
众人不禁在心里琢磨着他的这句话,紧接着,便听他娓娓道来:
“法则是构成世界的基本法则,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它不以任何生灵的意志为转移。风是怎么来的?火又是如何升起的?水滋养土壤,生命由此诞生,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法则。”
“规则是人类创造的规则。”
“当我们发现了法则的存在,尝试着去理解它、利用它,在它的基础上制定出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运行的二级规则——这就成了领域。”
“规则是法则的延伸,但一定不高于法则。”
“法则是中性的。”
“它允许一切的发生,毁灭或新生,喜悦或悲伤,存在即合理。”
“战火笼罩的托托兰多,神权妄图复辟,秘教烧杀抢掠。翡翠之崖彻底断裂了,维奈塔被整个淹没于海水之中,无数的生灵在死去,而对这片大地毫无敬畏的人,肆意地摧毁着这里的一切,并妄图在文明的废墟上,建立新世界。”
“哪怕我们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它就是真实地发生了。”
“哭着问为什么吗?”
“不,那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公理、正义,道德、律法,这些都是我们所创造的规则,而不是世界运行的法则。强大的力量,也不会根据以上的这些标准来分配。”
随着查理的讲述,不少人攥紧了拳头,回忆起此前种种,心里都好像憋了一口气。
“可是规则,是可以创造的。”
属于传奇法师的威压,在此刻彰显,查理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张美丽的脸庞并不显得冷峻,循循善诱,眼睛里好似充满了智慧的神光。
“神治的时代,神灵创造了规则。”
“当那些规则不再适合各族生存时,我们就杀死神灵,毁掉旧有的规则,再去创造新的规则。”
“新规之下的托托兰多,毁灭了吗?”
“不,它还在,因为法则没变,不是吗?”
“亲爱的学员们,学习魔法的过程,其实就是创造规则的过程。”
“我们需要理解法则、尊重法则,就像我们曾经和各族一起创造的璀璨文明,它无论如何变化,都植根于这片土地,我们绝不可以伤害、或是背叛这片土地。但我们也要善于利用法则,在此基础上,不断地创造。”
“我们要有推翻一切的勇气,我们也要有创造一切的决心。”
“而你们,来自托托兰多各地的天之骄子们,你们拥有远高于他人的魔法天赋,你们走入了这座魔法世界的最高学府,你们终将成长起来,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那就必须拥有相当的觉悟——”
“无论你们今后身处何处,都不要忘了,听一听风里传来的声音。”
“问问那路边的野花。”
“流浪的人们有家可归了吗?哭泣的孩子吃饱饭了吗?”
“如果没有,那就争到有为止。”
“去创造、去抗争,去改变这个世界,让吹过旷野的风,将你们的呐喊,吹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学会的每一个魔法,制定的每一条规则,终将像万千的河流汇聚,构成笼罩整个世界的魔法领域。”
“那个魔法领域,才叫做——新世界。”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加快的语速,查理的声音始终温和而坚定,但那些话语落在众人心里,却像新世界的福音,来回激荡,久久不能消散。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更让人激动的,还在后面。
“话又说回来,创造?该如何创造呢?”
金发碧眼的会长大人,嘴角上扬。他于暗夜中张开双手,头顶是那颗灿金的泪滴。随着他的动作,泪滴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条一条犹如射线般的光芒,刺破黑夜。
蜿蜒的银河亦重新化作光点,散落。
无数人抬头惊叹,下意识伸手去接。
查理的声音则再度响起:“这一次去迷宫,我探寻到了一些真相,也得到了一些机缘。各位,在那座迷宫里,灵性的闪光中诞生了魔女希尔莎。她带着不屈的意志,为神灵的覆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最终,也将最后的闪光,还给了这个世界。在这里,我也将我所获得的,与大家分享。”
他收回手,置于胸前,行古老的礼仪,“希望各位,都能有所收获,我也由衷地祝愿——世界,将因你们而闪光。”
查理抛洒出去的,蕴含在那些光点里的,到底是什么?
是他从创造之主那里获得的部分知识。
没离开亡灵界前,他和温斯顿曾在外出探访世界树时,切磋过。
尽管那时候他们的伤还没好透,尽管弗兰克管家知道了之后很生气,笑得很可怕,但切磋的结果是好的。
也许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信任,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他们的魔法领域,在数次实验后,奇迹般地没有互相排斥,反而互相包容了对方的存在。
到了战场上,或许他们能打出不一样的配合来。
昨夜佩西·冯邀请他们演讲,查理就顺势有了这个主意,以魔法领域为切入点,把创造之主的知识,在高等魔法学院这个学术氛围最浓厚的地方,传播出去。
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那些接住了光点的学生们,一个个都面露狂喜。有些还呆呆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获得的究竟是什么,反应过来之后,更是狂喜。
“天呐!天呐!魔法在上!”
“这是什么?失传的魔咒?什么法则?”
“这又是什么?”
“等等!我的脑子、我的脑子……不行我得赶快记下来,谁有笔!”
旁边的老师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你是魔法师你还用笔!”
学生们狂喜,老师们更狂喜,恨不得把学生赶出去,自己在那儿接受知识的洗礼了,一个个看着查理的眼神都格外火热。
佩西·冯扯了扯嘴角,不断告诉自己:你是校长,不能失态。
他倒不是也想下场,而是他终于领略到了那位会长大人的魅力,感到格外佩服罢了。他有种预感,今年毕业的学生们,将大批量涌入魔法议会,成为胡安二世了。
“这可是你主动邀请的。”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调侃的声音。
于暗夜中现身的温斯顿·阿奇柏德,眉宇里带着熟悉的张扬,远远地望着高台上的人,满是欣赏与爱意。
“呵。”佩西·冯依旧冷笑。
但这声冷笑仅仅针对温斯顿这个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炫耀的男人,而不针对查理。那么慷慨的知识传播,当世罕见。
高等魔法学院,将永远铭记他的馈赠,也将成为他忠实的盟友。
“对了,温琴佐的消息,也可以同步透出去了。下一期的《魔法日报》上,也会刊登他的故事。”温斯顿忽然说道。
“已经确认了?弗朗索瓦和神鹿并不是一条心的?”佩西·冯随即正色。
温斯顿:“看起来,神鹿并不相信任何人类,弗朗索瓦也不过是它的一个棋子。只不过,他是个聪明且有野心的棋子。我们潜伏在秘教的探子,想办法戳破了神鹿的图谋,但随之而来的,是针对自己的暗杀,以及——消息的封锁,和神鹿院的封闭。”
佩西·冯蹙眉,“也就是说,弗朗索瓦知道了神鹿想要毁灭世界的图谋后,不光没有揭穿它,反而想办法把消息压下,并控制住神鹿……他真的能反过来控制神鹿?”
温斯顿耸耸肩,“这就不知道了。”
探子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将消息送回。现在就看去往阿塞克勒的西尔维诺,能不能见到神鹿了。
佩西·冯若有所思,“弗朗索瓦的目的,是要让神鹿这个万兽之王为他所用,利用兽潮来奠定属于他的胜局?”
温斯顿:“很显然,是的。”
数年敌对,温斯顿对这位秘教大祭司,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那绝对是个野心家、阴谋家,不缺谋略,不缺城府,不择手段,且相当有魄力。
秘教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
他能第一时间压下真相,控制神鹿为自己所用,很正常。而越是这样,他们越是要反着来,把真相捅破。
用查理的话来说——把桌子掀了。
佩西·冯还有些隐忧,“真相曝光,确实能让秘教大乱,给前线减轻压力,也给弗朗索瓦制造麻烦,但……会不会导致兽潮提前?”
温斯顿反问:“我们没办法确认,兽潮究竟什么时候来。如果不说,大家都没有防备,那才是真的灾难。我们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命运,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上。”
谁都不是救世主。
若兽潮来临,你必须得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十年了,那些永远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些总是哭着喊着往后退的人,也该醒醒了。兽潮可不会挑着强者打,如果真是奔着毁灭世界来的,那弱者只会死得更快。
佩西·冯也想明白了,不再说话。
他比起温斯顿这些激进派,向来要更温和一些。教书育人,他教授学生强大的魔法,自然也要告诉他们,要拥有一颗悲悯的心,要保护弱小。
不过,保持悲悯,也不代表一味容忍。瞻前顾后,也会错失良机。
与此同时,阿塞克勒。
在图钉的帮助下,西尔维诺早几天前就已经抵达了这里,但随着战争的白热化,阿塞克勒已经戒严,他的行动非常受限,并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群星】的一位社员,已经辗转联络上了他,让他心中稍定。
“不过神鹿院竟然已经禁止出入了吗……”西尔维诺摸着下巴,开始思考让图钉直接带他闯入神鹿院的可能。
但现在的神鹿院内,必定到处都是弗朗索瓦的眼线,恐怕一进去,还没找到神鹿呢,就先暴露了。
更别说,还有可能存在空间禁制。
那该怎么办呢?
蓦地,西尔维诺感知到一点异常的魔法波动,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任何犹豫,抄起坐在桌上休息的图钉,用查理给的隐身衣包裹住它和自己,迅速后退到房间的阴影里。
魔法蓄势待发。
下一秒,西尔维诺瞪大了眼睛,看到光秃秃的墙上打开了一扇魔法的门,从门里探出一个熟悉的头来。
“咦?不在吗?”她小声嘟哝。
赏金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