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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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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查理放下《魔法指南》,捧着骨头小本去给他洗澡,去去酒气时,远方的百合沙龙,花匠还在侍弄他的花草。

他拿着小铲子,在给花箱里的金鱼草松土,将骨粉撒入,再添点儿新鲜的血肉埋在下边,那盛开的花,顿时摇曳得像喝醉了酒那般微醺。

许多花都是吃肉的,尤其是魔法植物。经过他的妙手改良后,吃的就更加刁钻了。

“主人,有消息了!”蓦地,身后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

花匠头也没回,手中的铲子精准地往后扔,差点把来人的脖子铲断。来人吓了一跳,虽然没有真的被伤到,但眼珠子一转,立刻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在地上,仿佛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在地上滚了足足十几圈,直到花匠的声音响起,这才停下。

做贼似地捡起旁边掉落的红帽子,重新戴在头上。

“你滚得真难看。”花匠还是那张年轻的脸,棕色的卷发、大大的眼睛,说出来的话自带一股天真的残忍。

矮小又丑陋的红帽子麻溜地爬到他身边,笑得谄媚,“主人,主人是我的错,但是你要我打探的消息我打探到了。”

“你说。”

“那个渡鸦旅店的妮可,打算拍卖的神器是魔盒骑兵!”

“魔盒骑兵……这倒是有点意思。”花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红帽子见状,连忙提议,“要不我去给它偷过来!”

花匠微笑,“滚。”

红帽子立刻闭嘴。

花匠又回去给他的花草浇水,无人知道他低垂的眼眸里到底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作,看着眼前的花,叉着腰,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他随即拍拍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小花房里,将所有器具一一归位。

红帽子不被允许进入他的花房,理由是太丑了,与其他的东西格格不入,所以只能在外面等候。

花房的长桌上,正摆着查理送过去的请柬。

花匠再次将它拿起,看着上面查理亲笔写下的邀请,虽然知道最理智的行为,是将请柬扔掉,置之不理,但是,他实在心动。

倒不是因为那神器是魔盒骑兵,而是这可是那位查理·布莱兹发出的邀请。

他给对方做雕像时,对方也正在给他写请柬,简直是命运般的巧合。拍卖会……会有什么天罗地网在等着他呢?

是直接安排刺杀,还是让他陷入什么众矢之的,通过他来瓦解百合沙龙的势力?

真让人期待。

想起查理,他就又想起自己的老师。

怀念老师是每个学生的必修课,花匠遥想着求学时的日子,轻声地哼起了歌。片刻后,他转身走进暗室,查看了一眼先知的情况。

先知还没有醒。

花匠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匣子,再从匣子里取出了一根金属打造的中空针管,形状很像后世的注射器。

他戴上半透明的手套,拿起注射器,来到先知的身旁,慢悠悠地将针管内的透明液体注入到先知的体内。

先知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在悠长的梦境中沉眠,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花匠又观察了一会儿,这才收起东西离开。而就在他离开后,先知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挣扎,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根手指又徒劳地放下,最终陷于沉寂。

花房里的长桌上,水晶球亮了。

花匠停下哼歌,脱下手套,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那水晶球里就传出了熟悉的稻草人的声音,“先知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预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苏醒。”花匠回答道。

“好好照看他,不要让他出事。”稻草人叮嘱。

“好的。”

“先知、使徒、掘墓人接连败北,那个拍卖会,你如果要参加,一切小心为上。我不希望在下一次眷属集会开始前,再有什么折损。”

花匠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快,带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多谢关心,我会注意的。”

不过话锋一转,他又问:“我听说您一直在寻找霜之旅人维特鲁,找到了吗?”

水晶球那头陷入沉默。

几秒后,稻草人回答道:“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翌日,自由城邦。

会议进入第二天,负责主持会议的人变成了更长袖善舞的高斯汀,而今日的议题,也变成了更容易引起争吵的大陆战争。

如果说第一天针对的目标是黑镜之主,众人尚且能站在同一个立场,达成共识。那么今天就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身、自己所属的势力,也就有了自己的立场。嘉兰想要维护自己的霸主地位,其他公国的人呢?他们未尝不想搏一把,取而代之。

各大势力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昨日还站在同一阵线的,今日就有可能产生分歧,站在对立面。

一位独立于各大势力之外的传奇法师说道:“很多事情,恐怕不是我们在这里商议了,就有结果的。”

这话说出来,无人反驳。

西部早就打起来了,羽衣王国不断壮大。东部看起来也有这个预兆,南边是异族的地盘,但人类与异族之间的摩擦也在加剧,而北边……北边倒是太平一些。有阿奇柏德在的地方,总是会太平一些。

至于中部,嘉兰能撑多久?

一旦嘉兰出事,周围的国家必定群起而攻之,谁都想从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嘉兰代表今日终于被放进来了,但他的感觉比昨日还要糟糕。这里的人似乎谁都认为嘉兰大厦将倾,每一句话里的未尽之意,都让人心里发凉。

他不得不开口,“各位,一旦中部乱了,整个托托兰多也就乱了。那才是真正的黑暗重临。”

人群中,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

公爵紧握着椅子扶手,强行保持着自己身为康纳里惟士的风度,不让自己失态,“我说的难道有错吗?”

查理开口了,“公爵阁下当然没有说错,那么按照你的意思,你希望在座各位,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问题又被踢了回去,公爵顿时语塞,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意识到自己还是鲁莽了。

当年的康纳里惟士能占领中部,建立嘉兰,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内有卡文迪许、圣骑士阿莱等人忠心耿耿,外有弗洛伦斯那些魔法师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现在呢?

公爵无数次试图证明,康纳里惟士仍旧是从前的康纳里惟士,但现实一次又一次给他泼下冷水,告诉他不一样了。

沉浸在旧日荣光里不愿意醒来的,是他们自己。便是眼前这位圣骑士阿莱的旧友,他会念旧情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些战火已经开始蔓延的地方,离嘉兰还很远。海妖犯境,也不属于人类内部的斗争,不论阿奇柏德还是魔法议会,都不可能撒手不管。

还有玛吉波,玛吉波处于嘉兰腹地,哪怕再不受苏黎耶管控,它都是嘉兰的一部分,难道还能在危难时刻分割开来不成?

嘉兰不会这么轻易倒下。

不会的。

公爵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不论各位怎么想,嘉兰都会坚守,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人类。关于海妖一事,如果各位不赞同苏黎耶的做法,我会回禀国王陛下,再进行商讨。”

说这话时,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全身紧绷,时刻预备着他人、尤其是阿奇柏德的发难。

出乎他意料的是,今日的阿奇柏德格外安静,只是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不说话,谁敢抢在他前头发表什么意见?

只有坐在主位上的新任会长,神色如常地接下了他的话,“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期待苏黎耶的回答。”

阿奇柏德还给他鼓掌。

隔壁坐得板正的赫尔蒙特的骑士见了,也礼貌地予以了回应。一个鼓掌,两个鼓掌,你还干坐着?

满堂掌声。

公爵:“……”

虽然这一茬好像顺利过去了,但这种憋屈又烦闷的感觉,真的对吗?他们都鼓掌了,如果苏黎耶迟迟不做出回应,又会怎样?

公爵越想越糟糕,连后面讲了什么,都有些听不进去了。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听,因为很快就有人从当下的事情牵扯到一些旧怨,吵了起来。能够坐在这里的,哪怕自己不具备很高强的实力,但久居高位,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那吵起架来……

“像折罗湾的鱼贩,跟帕托城的珠宝商人打交道久了,一个个都装得很绅士,还会把漂亮的鱼眼珠子串起来当项链。讲价的时候就都暴露了,吵得脸蛋都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但我看,他们都恨不得把箱子里的冷冻鱼掏出来,把人捅死丢进海里,还不会留下凶器。”

会议结束后,当温斯顿和查理单独走在一起时,做出了如上点评。

查理莞尔,“那维克先生跟他们打过交道吗?”

温斯顿冲他挑了挑眉,“折罗湾有一半都是阿奇柏德的产业。”

好家伙,原来你才是拿冷冻鱼当武器的鱼贩。

查理又想起之前温斯顿说的,自己有很多产业,且都可以给他继承的话,不禁开始思索,该如何跟温斯顿提“不用你死我就可以继承”这样的事情,还不会败坏自己在他心里的完美形象?

虽然现在的查理背靠魔法议会,也很有钱了,但人不会嫌钱多。

算了。

还是再等一等吧。

查理遗憾放弃,转而又说起了今日的会议内容。

今天的会,各方都在试探,真正谈成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各方都派出人手,去西部,探查羽衣王国。

根据泽菲罗斯的情报,羽衣王国有一位黑镜之主的眷属,代号国王。

“国王”这个代号,就很耐人寻味。现在公主已死,羽衣王国应该是站在了黑镜那边。而整个西部,如今大半都在羽衣王国的控制之下,魔法议会在那里的分会,也早已失联。

羽衣王国如果偏安一隅,有那片茫茫的戈壁滩在,似乎对其他地方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戈壁滩就是无法逾越的“天险”吗?

不,在上一次大陆战争时期,那里根本没有戈壁滩。

戈壁滩是后天形成的,那里原也是沃土。

如果羽衣王国的野心逐渐膨胀,选择进军中部,最先遭殃的是靠近中部的几个小公国,然后就是嘉兰。

羽衣王国如今拥有怎样的实力?

恐怕连深入过通天塔内的泽菲罗斯都不清楚。

查理和温斯顿分身乏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赶过去,那就只能群策群力了。而查理有种预感,花匠、先知、使徒,他们的手段再阴险、实力再强,对接下去的大陆战争来说,杀伤力都有限。

羽衣王国,才最危险。

就好像嘉兰的颓势,也无法以个人之力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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