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334章 苍穹骑士团

弄清风Ctrl+D 收藏本站

伊格纳修斯戏法短暂地困住了自由城邦,但困不住整个托托兰多。

当图钉将城邦被困的消息带回亡灵界,转达给弗兰克。而弗兰克又等到了带着玛吉波的援兵赶来的巴巴奇,消息就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除此之外,原本就在自由城邦附近的人,也在积极奔走。

最先赶到的,是自由城邦附近公国的魔法师们,然而面对时间的壁垒,他们也无能为力。直到戏法破解,海妖出现,第一波远方来的援军,也赶到了。

他们既不是卡拉肯的奥里翁,也不是玛吉波的魔法师,而是闻名于大陆东南部的苍穹骑士团。

苍穹骑士团曾经和黑甲骑士团一样,效忠于一个叫做“星夜”的王国。

这个王国的领土虽然比不上曾经的狮心王朝那般广袤,且与南部那片广袤的异族领地接壤,生存环境相对恶劣,但正因如此,它离教廷很远,受到的辖制相对较小,反而让它能够野蛮生长,圈出一片净土。

只可惜,它毁灭得比狮心王朝还要快。

因为大陆战争初期,异族暴动时,星夜就是挡在人类阵线前面的那道墙。

大陆南边有什么?有矮人王国,有龙谷,有巨魔领地,有广袤无边的原始丛林,有数量庞大的妖精,还有各个数量稀少但还存续着的异族族群。

星夜王国仅仅坚持了一年不到,便彻底从托托兰多的版图上消失了。王国成为废土,人类曾在那里缔造的文明,灰飞烟灭。

最终只有苍穹骑士团的一支小队,护着幼主逃了出来。

幼主在战火中长大,一生颠沛流离,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故乡。但直到他在战场上死去,他也没能如愿。

大陆战争结束后,活下来的苍穹骑士团旧部,带着他的遗骸回到故土,在原有的王国的废墟上建立起英灵殿。

苍穹骑士团,就这样成为了矗立在异族与人类之间的,一道新的藩篱。

高斯汀办事还是周到,无需查理特意叮嘱,在摸清外面的情况后,就第一时间派人回来报信。当查理听到苍穹骑士团的名字,回忆又开始翻涌。

说起来,他见过那位星夜的幼主。

他和阿耶是同岁的,被苍穹骑士团护着逃往中部时,阿耶还在和弗洛伦斯流浪。

后来,他们都各自成长了不少,在新历11年,也就是勇者小队从圣培安凯旋后的来年秋天,在一处古堡相遇。

那天下着暴雨,周围的村庄都被兽潮毁掉了,只有那座偏僻的古堡瞧着还能避雨。远远看去,亮着微弱烛光的古堡,看起来还有些渗人。

可他们是勇者,自然不能因为害怕而停滞不前,决心一探究竟。

古堡里并没有什么危险,有的只是比他们更早进来避雨的人。那也是阿耶第一次见到洛尔坎,那位星夜的亡国之君。

洛尔坎始终戴着遮住全脸的金属面具,身材瘦削,还总是咳嗽。

后来阿耶知道,亡国的君主就是丧家之犬,被人驱逐,被人嘲笑、戏弄,是常态。他的身体就是在这样的颠沛流离中落下了病根,即便是魔法也难以根治。

勇者小队正好要休整,所以在那座无主的古堡里暂时住了下来,而洛尔坎也要留下来养病,不适宜在大雨中奔波,双方遂度过了一段相对美好的和平的时光。

阿耶才发现,洛尔坎其实是一个乐观的人,他会跳古老的祈求风调雨顺的祭祀之舞,也会编织寓意着平安的流苏挂件,赠送给萍水相逢的朋友。

洛尔坎也会带着怀念,跟阿耶讲从前的故事。

那时候损友莱恩还调侃阿耶,说阿耶像个蛊惑人心的魔鬼,无论是谁,只要跟他对视三秒,都愿意跟他讲心里的秘密。

阿耶便伸手问他要他钱袋里的一半金币。

莱恩断然拒绝。

他们因此绝交了一个小时,因为一个小时后就吃饭了。他们商量好了,要忽悠阿萨,让他去问亚契讨他私藏的糖果。

亚契作为人鱼,提升实力的方法和人类魔法师不一样,他挣到点钱,全拿去买糖了。

后来,阿耶还顺了一颗送给了洛尔坎。

洛尔坎很喜欢那颗糖果,端详了许久,稍稍掀起一点点面具,很珍视地舔了舔,尝了尝味道,又小心地收了回去。

那也是阿耶唯一一次看到他的真容,虽然只是一个下巴。那下巴上,遍布疮痕。

后来他和阿耶聊起从前,他说他亲眼见过巨龙,举起过矮人的铁锤,他曾拥有过健康的身体,跟着他的王兄,在密林深处冒险,跟林间的小鹿赛跑。

阿耶问他,你恨吗?

他说他不知道。

阿耶又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说,他还要去夺回故土,光复星夜。

但洛尔坎没有邀请勇者小队加入他的复国大业,也许是他知道,那是一次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任务。

在其后的几年里,阿耶也听说过他的消息。他在各个势力之间周旋,去见过阿奇柏德,也拜访过各个王国。

他始终很努力,殚精竭虑,没有想过放弃。

最终,他病逝于阿耶砸碎石板的第二年,那一年他正好三十岁。

一个失败者,在那个时代砸不起一点浪花。但他复国虽然失败了,却也一点一点壮大了苍穹骑士团。因为苍穹骑士团的存在,星夜王国没有被历史遗忘,时至今日,仍然被人铭记。

“洛尔坎……”

如今的查理再次念起这个名字,久远的回忆好像都开始变得潮湿。眨了眨眼,他又迅速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抽离。

他派了一小支亡灵军队去把海伦和恶魔之门的人接回来,而与此同时,议长也把审判长押回来了。

审判长可不像使徒,会在最后时刻选择自爆,他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活着。

议长亲自将他关进了防守最严密的地牢里,收缴了他所有的法器,再用禁魔圈牢牢卡住他的脖子和四肢,将他毫无尊严地囚禁。

等到做完这一切,议长也跟着踉跄了一下,后退几步,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了防止审判长再耍什么花招,也为了防止再有什么叛徒出现,干脆禁制任何人进入。

当然,这禁不了查理。

“为什么?”议长喘着粗气,看向对面的审判长。

审判长披散着头发,狼狈地抬起头,但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动摇、挣扎,他用沙哑的嗓音说:“我从来没有选择过背叛。”

闻言,议长盯着他的眸光,变得黑沉沉的。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平静地挥出一道魔法的尖刺,扎进审判长的身体。

审判长被魔法禁锢,根本无力反抗,登时满头大汗,但也紧咬着牙,没有喊出声来。他甚至反而在发笑,直到查理的声音响起。

“我想,这位前任审判长的意思是,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黑镜之主的那一边,所以,就称不上背叛了。”查理的声音不疾不徐。

审判长霍然抬头,却没有看到人。

查理继续说道:“杀死弗洛伦斯,再慢慢渗透,等到把魔法议会渗透成筛子,再一举起事,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是不是?这不是一个几年内,或是几十年内就能完成的计划,是旧日的阴影,始终都在。”

他不由得想起了在阿莱之门时,从时间的缝隙里看到的那面黑色镜子。

“哈……”审判长笑起来,不知是被说中了真相而掩饰的笑,还是嘲笑。但这都不妨碍议长再顺手赏他几根尖刺,把他扎得脸色惨白。

就跟议长的头发一样白。

但是在一天前,议长的头发还只是花白。短短二十四小时不到,他好像就已经老了很多,脊背也变得佝偻了。

“既然这样,再与你讨论什么背叛,什么同伴的情谊,什么理想与信念,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问你,蒂莫奇在哪里?”议长问。

“大概……已经被海妖撕碎了吧。”审判长忍着痛苦,血水与汗水混在一处,整个人狼狈地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嘴上却还在遗憾叹息,“蒂莫奇……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真相好像就此拼凑出来了。

聪明的蒂莫奇率先察觉到了审判长的异常,于是惨遭灭口。审判长还借此扣了一个黑锅在他头上,利用他来迷惑众人的视线。

对此,查理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我不信。”

审判长知道如何气人,好巧,查理更是深谙此道。

他猜,审判长这样忠诚的神信徒,大概也立了灵魂誓言,可以屏蔽搜魂术的探测,所以他也就不再浪费这个力气。

他平静地说出了另一件事,“尤里乌斯给你们的那把钥匙,是假的。”

审判长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查理能从他身体的细微变化看得出来,他刚才,有一瞬的错愕,让他的心跳乱了一下。呼吸因此起了连锁反应,颊边的头发,被轻轻吹动。

“你看,就连被你们认为是废物、最有可能变节、本身也并不如何高尚的尤里乌斯,最终都没有向你们屈服。”

查理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历史也只会铭记你们的失败,而你们的一切阴谋,都会被描绘成无用的、可怜的、如同渺小虫孑一般的挣扎,再反过来成为我、成为我们,铸就辉煌的阶梯。”

议长挑了挑眉,也装起来了,枯槁的脸上满是胜利者的从容不迫。

对面的审判长依旧没有失态,他在魔法议会潜伏那么多年,装得那么好,怎么可能轻易失态?他只是不解,他只是不甘,因此追问:“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查理回答他:“我说过了,我是阿耶,你没有听见吗?”

审判长双目警惕地盯着虚空,“最初的勇者……他已经死了,你又怎么可能是他?没有神灵的力量,你如何能死而复生!”

“因为你足够浅薄,所以才会认为,神灵的力量高于一切。”查理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们以为,你们在跟谁作对?”

审判长抿紧嘴唇。

说到这里,查理似乎也失去了跟他对话的兴趣。他以绝对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蔑视着他,施舍般地说出几句事实,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将他丢弃。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议长阁下。”

议长心念微动,余光瞥了眼审判长,道:“可他或许知道蒂莫奇的下落,还有所谓新世界计划的细节。”

查理冷静说道:“他能在议会潜伏那么多年,信念也算坚定,不可能轻易开口。而他不说,就意味着没有价值。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不如直接去找。”

议长:“那要杀了他吗?”

查理:“等一等吧,等这件事结束,我要用他来祭旗。”

议长:“不怕他提前自爆吗?”

查理:“他要是想死,就不会活到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听我们讲话了。”

议长笑了,“也是。”

于是他起身离开,再未看审判长一眼。

审判长知道他们的对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甚至那个自称阿耶的人,还毫不在意地点破了这一点。

跳过了所有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的环节,仿佛看透了一切,将他的灵魂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供人审阅。

这种感觉,比捅了审判长一刀,还要令他不舒服。

还有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你们以为,你们在跟谁作对?”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阿耶?阿耶的背后又站着谁?议长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蛰伏的?从一开始吗?他们在背地里究竟还做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表明,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自以为掌握了一切,但真正被掌握的,是他自己才对。

巨大的疑惑席卷了他的内心,他想问,但又硬生生忍住。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是真的败了,但那种计划脱轨、以往的认知被推翻的感觉,仿佛在他心里凿出了一个空洞。

他缓缓地攥起了拳头,依旧保持着体面,可内心的空洞,却怎么也堵不住。

阴暗的地牢里,只余一派寂静。

那厢,回到地面上的议长,骤然被窗户里洒落的阳光晃了眼睛,脚步微顿。等候在旁的年轻魔法师,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看着好像老了许多的议长,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喉头堵塞,什么都说不出来。

议长环视一周,众议庭的、审判庭的,有许多人都在这里等他。沉默的目光里,好像有以前误会了他的愧疚,有担忧、关切,也有期盼。

“怎么了?”议长温和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不失幽默地调侃起来,“如果各位是来关心我,那我很感动。但如果,是来让我这么一个年迈的本来就应该要荣养了的老头,还要担起魔法议会的重任的话,可就不太好了。”

“议长大人……”

“议长阁下,我们——”

不少人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他摇头打断。

“去吧,魔法议会的未来,已经不在我这里了。”议长没有拒绝年轻魔法师的搀扶,但他的身影,好像比从前的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伟岸。

“我的使命结束了,孩子们。”

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再次直视着阳光,看向那座高塔,又缓缓落回大家的身上,“未来在那里,在你们自己的身上。”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