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没有想到,恶魔血脉竟然能克制灵魂毒素。
那种感觉就像……老鼠见了猫,当恶魔的气息在他的身体里苏醒时,灵魂毒素就开始后退,最终龟缩在一个角落里,从原来的张牙舞爪变得安分守己。
而海伦所谓的激活恶魔血脉,其实就是激活查理血脉里存在的某种特殊因子。
这种因子就像魔法元素一样,不特意去感知,根本无法察觉,但用约律那图的秘法激活——特殊的觉醒就开始了。
查理能明显地感觉到,血液流动的速度变快了,心跳也变快了。那些特殊的因子随着血液的流动,游走过四肢百骸,在对他的身体进行某种淬炼。
慢慢地,查理的心跳又开始变慢——这是体制变强的征兆。
不过体质变强,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改变,真正得到史诗级加强的还是他的灵魂。
那是一种量变达到了质变的感觉,灵魂强到一定程度,就好似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能够站在更高的维度,去俯视其他的生灵。
他甚至闻到了从其他人灵魂里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味道。
当然,这种味道需要他仔细感知才能闻到,而每个人灵魂的味道都是不同的。也许散发着香味,也许是恶臭,也许平平无奇。
大卫、海伦的灵魂都较为特别,对于恶魔来说,算是美味。
与此同时,查理的脑海里还多了些仿佛与生俱来的、他本来就应该知道的知识。就好像魔兽、妖精,生来就有自己的种族天赋,不需要别人教就会一样。
恶魔有什么种族天赋?
更准确地说,查理觉醒的魅魔的血脉,能够带来什么样的种族天赋?
标记灵魂?
这大概是所有恶魔都能做到的事,只是能够维持的时间、范围,依据各位恶魔的实力,有所不同。
蛊惑人心,签订灵魂契约?
魅魔对这个本就更擅长,如果再次面对尤加利小姐,查理相信自己并不需要再依靠“三颗苹果”,就能用言语蛊惑她,和她成为最好的朋友。当然,前提是尤加利小姐并没有扮猪吃老虎。
除此以外,查理还发现了点别的。
他混的恶魔血脉,好像有点杂啊。
这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所谓的约律那图的遗民,那些恶魔城邦覆灭时,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们,所拥有的恶魔血脉,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是真的通过自然方式孕育,按照血脉传承获得的?还是通过其他的方式,类似吸血鬼的初拥,来获得的?
如果说,查理·布莱兹是约律那图的遗民,那么阿耶呢?恶魔是极其重视灵魂的存在,可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是阿耶的灵魂。
再换一个角度想,为什么偏偏是阿耶和查理交换了灵魂?他们的契合度为何那么高,还都是金发碧眼的长相?
阿耶到底从何而来?
知道的越多,未知的也就越多。查理心里有千般疑惑,但现在不是停下来思考的时候,他回过神来,开始尝试着将气息内敛。
他此前还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圣子阿多尼斯是约律那图的遗民,他参与了屠神,那他在面对神灵时,如何不让自己身上的血脉暴露?
毕竟先知可是一眼就看穿了查理,而恶魔之门也能通过约律那图的法器来找到他。
现在查理知道了,血脉未觉醒时,他自身无法控制。无法控制,却又真实存在,就可以通过特殊手段被窥探、被追踪。但觉醒之后,他反而可以自控了。
伪装足够高明,说不定就能骗过神灵。
当然,现在的查理还远远达不到那个境界,他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大魔导师罢了。
毒素被压制,魔法等级还进阶了,那种全身上下都充盈着力量的感觉,让查理都忍不住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不过乐极,总是容易生悲的。
先知来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说话的时间,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提前准备好的魔法脱手而出,大卫更是第一时间就用【黄金守护】挡在了查理的面前。
“轰——”乱葬坑在刹那间被砸出了更深的天坑,而那四起的烟尘中,查理发现了另外的敌人的身影。
有些模糊,有些熟悉。
不对,地下有异常!
查理当机立断抓住大卫的胳膊,强行带他转移。二人的身影在天坑边闪现,大卫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天坑里面,只见被轰开的地底竟然钻出了一些正在蠕动的奇怪生物。婴儿手臂大小,蠕动时会留下透明的黏液,好似还有大半的身体陷在泥土里。
“魔种蜗牛。”
被神灵血液污染后的变异种,黏液不仅有毒,且黏性极强,要是刚才在天坑底部被沾上了,都不一定逃得掉。查理倒是比大卫更快地认出来了,毕竟这玩意儿在绝望冰川根本活不了,会被冻得梆硬,大卫不认识也很正常。
但烛火之屋的波林奶奶,擅长蜗牛养殖。
查理此刻只庆幸,他在烛火之屋用餐时,并没有吃下那道酱汁蜗牛。不过他还猜测,这位波林奶奶养殖的可不止是蜗牛。
温斯顿在诺亚被追踪时,循着他身上的气味进行追踪的是一些很特别的虫子,那时候查理就怀疑,敌人中隐藏着豢养魔宠的高手。
果然,那弥漫的烟尘里,嗡嗡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而来。与此同时,地下的震动也还在持续,不知还会钻出什么来。
大卫当机立断,擒贼先擒王,迎上了从烟尘里走出来的穿着碎花裙子的波林奶奶。
查理的目光则看向了先知。
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副眼镜,镜架上垂下细细的银链子,他在微笑时,那银链子就随风轻轻摇曳。这熟悉的一幕,让人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以撒·薄伽丘从历史中走出来。
可他不是。
海伦已经先行离开了,为了打破幻境,她得去做一些必要的准备。留下的黑袍人手持金色摇铃,摇铃编织出魔法的丝线,再次阻挡了先知的脚步,然而——
先知只是轻轻抬脚,往前走一步,那些绊住他的金色丝线便根根断裂。
黑袍们齐齐闷哼一声,像是受到了反噬,但他们一个也不退,张开溢出了鲜血的嘴,再次诵念咒语,眼神里满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查理也没有迟疑,他获得了一些新的技能,正是需要实验的时候。
哪怕敌我双方在力量上有着绝对悬殊的差距。
他抬起手,看着先知,口中吐出晦涩、沙哑的音节,那是真正的恶魔低语,甫一出现就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眼中那散落的如同金色细沙般的奇异存在,开始了流转。就像宇宙的流星,划出命运的轨迹。
饶是以先知的心性,都不由得被他的眼睛吸引,仿佛沉醉其中。但先知毕竟是先知,这样的失神仅仅维持了半秒,他就又迅速抽离。
不过就在这时,查理轻咬舌尖,说出了最后三个低沉的音节,“阿索斯。”
那个瞬间,旧日的风迎面袭来。
圣山上又敲响了神圣的钟声,蜿蜒的冥河也开始倒流,天使走过花园,恶魔坠落深渊——一切的一切,犹如走马灯上演,又如惊涛拍岸,无情地拍打着先知的灵魂,让他回想起了众神陨落之日那天昏地暗的可怕情形。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惊,一改那闲庭信步的模样,镜片后的双眼阴沉沉地盯着查理,几近失态。
“你的身上,怎么会有七柱魔王的气息?”
七柱魔王,黑暗之神座下最厉害的七位恶魔,对应着光明之神座下的七位大天使。众神陨落之日,神灵都死光了,祂们最得力的下属,当然也全军覆没。
查理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他对着先知抬起的那只手,五指微张,金色细沙还在流转,那淡绿色的眼眸就像宇宙,神秘、浩瀚。
他再次吟诵:“阿索斯。”
在恶魔的语言里,它意为——吞噬。
随着查理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他的掌心涌向先知,拉扯着他的灵魂,似是要将他的灵魂撕裂,再吞入腹中。
这是恶魔与恶魔之间,最原始的厮杀、最纯粹的掠夺。
先知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冷哼一声,蓬勃的力量自他身上涌现,就要打断查理这自不量力的行为。
身上有七柱魔王的气息又如何?归根结底,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师而已。
可结果令人震惊,先知竟没能第一时间挣脱,无形的威压落在他的身上,仿佛将他禁锢住了。而这具身体毕竟不是他的本体,没办法发挥出他的全部实力。
查理却又大胆无畏地往前走了一步,眸光前所未有的亮。先知没有看到,他的另一只手上,从始至终都握着松果。
出于对先知的尊重,对自己小命的珍惜,查理上来就开大,没有丝毫留手的余地。
预兆石板加持,魔王的气息又在等级上就压制了身为堕落天使的先知,因此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被判罚下界的堕落天使不止一位,其中最厉害的,也是七柱魔王之一,但先知很显然不是。
查理先前以为他是,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竟然不是。
他竟然不是。
那还等什么?
贪婪的恶魔、卑鄙的恶魔、阴险的恶魔,现在就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别人也许在发现自己身负恶魔血脉时,还要陷入名为“身份认同”的漩涡,但是查理不需要。
恶魔?
太好了。
这毫无负担掠夺他人力量充盈自己的快意,毫无顾忌的疯狂,是个人都会爱上。脱下人皮,放下所有的美德吧。
我主阿耶,会赐给你新的福音。
“不,即便你觉醒了恶魔血脉,即便你的血脉与七柱魔王有关,你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除非……”先知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在流失,灵魂甚至隐隐出现了撕裂之感,心中的疑惑超过了其他,反而不着急了。
他盯着查理思绪飞转,很快想到了关键,“预兆石板。”
查理没空跟他说话,他就像一个久旱逢甘霖的流浪者,拼了命地汲取着先知的力量,誓要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可先知毕竟是先知,在搞清楚查理的倚仗后,他仍然挣脱了束缚,徒手画出一个代表恶魔力量的三角魔法阵。
只是寥寥几笔,法阵成型,他抬手附在法阵上,微微一笑。
“轰——”查理与他之间的连结被强行轰断,查理踉跄着后退半步,胳膊无力垂下,这说明,即便是已经加强过的体质,他仍然抵挡不住先知的一击。
可他反而笑了起来。
因为在被轰开的最后一秒,他收掌握拳,咬着牙硬生生地从先知的灵魂上撕下一个小小的缺口。此时那团精纯的灵魂力量,就在他的掌心。
先知终于感到愤怒,“你竟敢。”
查理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手,再握紧,将那团灵魂力量毫不犹豫地捏碎,化作最原始的灵元素,为自己所用——直接生吞未免有些太不卫生了,查理表示拒绝。
这对先知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然而他的愤怒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眨眼间就消失无踪。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甚至带着一抹赞赏,语气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看来我确实没有算错,你就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这样的先知让查理心里的警惕攀升到了顶峰,一边不着痕迹地给自己的胳膊上丢了个瞬发的初级治疗术,一边谨记着拖住先知的计划,说道:“说了那么久的变数,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先知似乎对查理再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急着杀他了,温文尔雅地抄着手站在那里,“你问。”
查理:“你现在……究竟是先知呢?还是以撒?”
“哦?为什么这么说?”
“几百年的纠葛,你还分得清自己到底是谁吗?明明那个困住你的牢笼已经不在了,为何还要学着他的样子,戴上眼镜?照镜子的时候,你看见的镜子里的人,究竟是你,还是他?”
这话问得,让先知的笑容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冷意,“真是个有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