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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堕落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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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巫师之眼的反馈来看,恶魔之门的人并未欺骗查理。他们告诉查理的,就是从红袍祭祀口中得到的。

可仅仅只是一个名字,给查理带来的冲击,就足以盖过之前所有的消息了。布莱兹出现了,又一个新的布莱兹出现了!

虽说布莱兹在托托兰多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姓氏,但谁都可以姓布莱兹,唯独不能是教廷的圣子。

阿多尼斯?

这位圣子似乎非常低调,阿耶从未听说过有关于他的事迹。也许是他原本生活的地方太过偏远吧,也许是因为圣子在旧历时就已经失踪了,总之,直觉告诉查理——他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教皇到底为何叛变?

神灵之死的真相又是如何?

蓦地,查理忽然想到了什么,杂乱的线索开始串联,这种从无序变为有序的过程,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从迷雾中走了出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教皇带回圣子阿多尼斯,同时叛变。这二者有无因果关系?谁先谁后?暂不去想。

紧接着,阿多尼斯消失,神灵死亡。

枢机主教开始追查真相。

教皇发疯。

圣培安沦陷。

沦陷当晚,卡文迪许出现在这里。他作为第一批抵达这里的人,最有可能了解到教廷的隐秘,但无论他有没有了解到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

一切过往,皆葬于大火。

不论是言语,还是书籍,都未曾留下。

时过境迁,一个名叫查理·布莱兹的孩童,被柳利勋爵收养,成为义子。柳利勋爵给他下了剥夺天赋的诅咒,而这个诅咒,追本溯源,就来自卡文迪许。

布莱兹这个姓氏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卡文迪许又到底在今夜发现了什么?

还有为他串起这些的关键人物——恶魔之门。

从他们投放那张传单开始,到相约烛火之屋,引出恶魔,再到现在,他们于圣培安相遇,逐步揭晓当年的真相,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查理觉得,像是故意捅到他面前的。

就像他们之前在审判官面前为自己打掩护,现在又趁着审判官不在的时候,将关于“布莱兹”的消息告诉他一样。

查理很确定,刚才他们提起“布莱兹”之前,黑袍社长特意往他背后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审判官有没有跟来。

“你们究竟是谁?”查理觉得自己再不问,就不礼貌了。

“很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黑袍社长拒绝作答,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回答了查理的问题。

恶魔之门真的是专门来找他,引他上钩的。

可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呢?是在他去真理会,拿出奥里翁的推荐信开始?还是在进入自由城邦的那一刻?

查理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还是说……

“你们跟奥里翁·费舍有什么关系?”查理的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淡绿色的眼眸甚少有这样锋芒毕露的时刻,一时间竟叫人难以招架。

黑袍社长沉默几秒,抬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巫师礼,语气里也变得温和许多,“请不要迁怒于奥里翁·费舍先生,他并非有意隐瞒。”

闻言,查理几乎可以确定了,他们看破了自己谢利·林恩的伪装,知道了他查理·布莱兹的真实身份。

可他在冒险者小镇、以及卡拉肯时,伪装得也很小心谨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奥里翁据说是主动请缨,跟随维庸去支援卡拉肯,他是提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如何知道的?数字占卜?

他的占卜确实很厉害,但能厉害到这个地步吗?

黑镜之主的眷属们,似乎都没有占卜到自己在哪儿呢,否则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不可能一点危险都没有遇到。

即便只把他当作温斯顿的小情人,绑架他,也是有一定价值的。

等等。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们说,你们有能够感知到恶魔气息、还有追踪恶魔的法器?”

黑袍社长深深地看着查理,两人的眼神在无声中拉扯。

良久,就在她即将开口时,审判官回来了。他神色焦急,几乎是冲进来的,开口就是催促:“快走,恶魔出现了!”

闻言,众人来不及细问,匆匆交换一个眼神,便立刻转移。

可这么多人目标实在太大,审判官当机立断又喊道:“分开走,有卷轴的用卷轴,广场汇合!注意标记!”

没有说具体时间,那是因为无法确定。但只要有地点,哪怕去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到,留下标记还是可行的。

大家都是魔法议会的魔法师,通用的标记都认得。

谁都没有异议,于是纷纷四散,不敢有片刻停留,因为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是恶魔,他在靠近!

可就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黑袍社长的余光里,还是能瞥见查理回身一剑,刺在了已经昏迷的红袍祭司心口。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那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叫人看得心都跟着颤了颤。

下一秒,查理拔剑。

后退半步,整个人迅速没入魔法之门,消失无踪。只有剑上滴落的鲜血以及红袍祭司的尸体,还留在原地。

糟糕。

黑袍社长暗道不妙,自己被查理吸引了注意力,都忘了逃命了,于是赶紧撕碎卷轴,险而又险地在恶魔以撒出现的刹那,传送离开。

以撒到时,空气中只余魔法的波动。

但他看起来并未在意,也不急着去追,而是站在原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某种气味,嘴角逐渐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好熟悉的味道……令人怀念的味道……”

他沉醉其中,可话音落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忽然又露出了挣扎神色。他似乎在刹那间承受着什么痛苦,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抬手撑住墙壁,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一只眼睛。

“以撒……”他的声音露出些微的低沉与沙哑,“你既然已经将灵魂出卖给我,又为何在这时,开始挣扎呢?”

“反悔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

他说着,那只裸露在外的眼睛逐渐恢复了平静,只余被他抬手遮挡住的灰色瞳孔里,还有什么在挣扎、在呐喊。

可这份挣扎与呐喊,注定不为人所知。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着恶魔的低喃。

“你说我欺骗了你?”

“什么是欺骗呢?以撒,我只是提前收取一些利息而已。人类的贪婪永无止境,而你,在与我签订契约之前,就应该想到一切后果。”

他在轻笑,似乎在笑人类的愚蠢、笑人类的贪婪。那眼睛里的光明灭不定,过了许久,终于黯淡了下去。

恶魔看起来占了上风,但他也并不轻松,额头、鬓角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片刻后,他站直了身子,余光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红袍祭祀的尸体,转身离开。

游荡的恶魔,还在寻找美味的灵魂。

另一边,查理获得了单独行动的机会,于是铤而走险,又回到了圣培安大教堂。教堂很大,虽然远远看上去,已经火光冲天,但其实还有些区域尚没有被波及到。

作为教廷的总部,这里面也多得是各类禁制以及秘密空间,并非区区大火可以破坏的。

查理直觉西尔维诺可能还在里面,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而且,圣培安里可能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值得被探索。

最重要的是,恶魔以撒追出去了,现在可能就是探索圣培安大教堂的最后机会。

查理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犹豫,直接开启魔法之门传送进去。一次距离不够,就两次,只是落点无法控制,进入就在火海中央,差点没把自己头发给烧了。

好在他足够冷静,千钧一发之际再次传送。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盥洗室里。这儿没有火,喊杀声也离得很远,只有呛人的烟雾不断地从门缝里飘进来,带来高温。

一个【空气护盾】,足以解决烦恼。

查理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照映出的年轻魔法师,看起来有些许狼狈。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唇色稍有些苍白,黑色法袍上还有明显的被火燎过的痕迹。

而他握着魔杖的手上、胳膊上,还有细小的伤口——这是刚才绑走红衣祭祀时,在乱战中不小心受的伤。

血已经止住了,查理便没有管,匆匆喝下一瓶炼金药剂,便开始全力搜索。

他要去寻找圣子阿多尼斯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六百多年前,阿耶赶到时,圣培安大教堂已经烧得太厉害,不能再进人了,他遗憾错过。

不过他虽然没有进过圣培安,但在各地参与过捣毁教廷分部的行动,进过不少教堂。圣培安不是那些教堂能比的,但都是教廷建造,想必会有相似之处。

圣子会生活在哪片区域?

刚才那恶魔还是来得太快了,红袍祭祀又已经昏迷,很多信息还来不及问,所以查理选择了直接灭口。

此时此刻,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教皇的寝殿。

教皇是在教廷里和圣子关系最为密切的存在,也是他把圣子带回圣培安的,那里或许会有线索。如果他没有推测错误的话,教皇的寝殿应该在……

找到了!

寝殿大门紧闭,火还未烧过来,但四周的温度已经逐渐攀升。查理不敢迟疑,一路用开门咒往里闯,想着可能会遇见西尔维诺,又戴上面具,披上了隐身衣。

万事俱备,查理直捣黄龙,谁知道里面竟然有人,且不是西尔维诺。

那人相当警觉,魔法波动出现时,便霍然回头。但万幸的是,查理披着隐身衣,而且寝殿很大,等那人循着魔法的波动找过来时,查理已不在原地。

他在那人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窥视。

只见那人披着看不出具体身份的法袍,手里攥着法杖,但手上的茧子可不像是单纯的法师,那是长期挥剑才能有的。

看他行走的姿势,查理怀疑他是贵族的私兵,故意做了伪装。

转瞬之间,查理已经做出了判断,趁着那人还背对着自己,抬起魔杖,瞬发晕眩魔咒。瞬发的魔法威力不会很强,但查理要的就是对方中招晕眩的那一秒。

定胜的一秒。

那人中招,心道不妙,立刻就要拔剑反击。然而晕眩的状态已经开始生效,他紧急咬破舌尖,也无法在瞬间清醒。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铁锈味在他嘴里散开的刹那,查理的剑柄已经狠狠敲在他的后脑。突如其来的钝痛让他两眼一翻,与此同时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叫喊声封住。另一只手再托住他下坠的身体,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地,将他放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的查理,神色平静得像是刚刚往壁炉里添了一根柴。

此时男人已经陷入昏迷,查理动作迅速地在他身上摸索,很快就找到了他藏起来的家族徽章。

是卡文迪许。

看来,这个时候的卡文迪许就已经有二心了。否则光明正大地派兵进来搜索就行了,何必遮遮掩掩?

查理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在,此时也没有条件进行审讯,于是果断放弃,把他的钱袋和家族徽章淡定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别怀疑,他只是想试试,幻境里的东西能不能带出去。

紧接着,查理开始暴力破局。

慢慢找肯定是行不通的,趁着审判官他们不在,查理再次动用石板碎片的力量,感应这里是否存在暗道,亦或是什么隐藏空间。

如果是重要的线索,大概率不会摆在明面上,而是会藏起来,且一般都会设置魔法禁制,屏蔽他人感知。

可如果用上石板的力量,感知的力量或许就能突破屏蔽。

在这个过程中,查理再次唤醒了松果。

“认识阿多尼斯吗?”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铺垫、寒暄,查理开门见山,语气里透着股资本家的冷漠。

松果拒绝说话。

查理步履不停,一边朝着感知到的暗门处走去,一边准备把松果捏碎。

松果:“……不认识。”

查理持续冷漠脸,“哦,我不信。”

松果:“……”

松果觉得自己跟查理待久了,好像也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人类的情绪,它想开口骂人,但想想人很邪恶,会拿锤子砸松果,遂又放弃了。

那根骨头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阿多尼斯,是个很陌生的名字,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松果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撒谎的痕迹。

查理继续问:“那恶魔呢?”

松果:“在我跟随维特鲁的那么多年里,我确实并未真正接触过什么恶魔。至于维特鲁有没有见过,很抱歉,我并不能确定。不过,如果是在更久远之前,从石板诞生之初开始算的话,我见过恶魔,而且很多,但这似乎与你正在追寻的真相无关。”

那厢,查理再次使用开门咒,进入暗门。

连续多次施法,他的体力、精神力都在迅速流失,但他依旧片刻不停,一边用光亮术为自己照明,一边继续说道:“刚才那位以撒,是哪一种恶魔?”

查理确信,松果在进入这片空间时,就已经醒了。观摩了那么久,也该有结论才对。

松果:“从那灰色的瞳孔来看,像是堕落天使。”

查理脚步微怔:“堕落天使?冠以天使之名的,也是恶魔?”

松果回答道:“堕落天使有两种,一种是主动舍弃光明,堕入黑暗的背信者;另一种是犯了罪,被光明神从神界打入亡灵界,并终身不允许再登上圣丁山的原罪者。这两种原本都是天使,所以叫做堕落天使,是介于黑白之间,最为特殊的一种恶魔。”

原来是这样么。

查理思量着,发现这漆黑的暗道越走越深。他在心里勾画着圣培安的地图,大概推演自己现在的位置,又走过几个拐角后,忽然听见了声音。

那是说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的。

查理不由得停下脚步,用魔法扩大五感,仔细倾听,发现上面是一些攻入圣培安的勇者们,正在叽里呱啦地讨论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究竟谁更胜一筹。

从他们的交谈里,查理得知那两位打着打着,打到圣培安里面来了。

这意味着,卡文迪许也跟着进来了。

更危险的战场,两个要斗得你死我活的强者,再加上一个心怀鬼胎的卡文迪许,查理心中的警报立刻拉到了最高。

不行,他得加快速度。

思及此,查理迈开步伐往前跑,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也不管这暗道通向哪里了,这时候,冒险是必要的。

只是前方竟然是个死胡同。

这不对。

查理深深蹙眉,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对。暗道不可能通向死路,一定是他错过了哪个路口,亦或是这里藏着什么机关。

这时,松果难得积极地开口,“地下还有空间。”

查理没有废话,也不去探寻打开它的正确办法,直接以魔杖作笔,在脚下的石砖上画出魔法的门。可这次,他刚画出第一笔,就遭遇了无形的阻力。

有禁制。

查理的笔尖微顿,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下一秒,他手腕上的银色素圈手环开始发光。他再次催动了石板碎片的力量,坚定地、以无可阻挡的决心,用力地画下了第二笔。

这是一个横。

紧接着,是第三笔。

杖尖飞快地、坚定地往下一划。

与此同时查理用上了咒语辅助,咒语生成的那一刻,魔法之门霍然洞开,使得查理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坠入门中。

失重的感觉袭来。

查理紧急施展飞行魔法,堪堪让自己在坠地之前,稳住了身形。然而就在他看到底下是什么的时候,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底下,竟是一个标准的受洗池。

纯白的圣乳石打造的空间里,壁灯上的白色蜡烛照亮了一切。放眼望去,透明的纱帘摇曳,而纱帘后面的圣池里,盛着一汪金色的圣水。

可圣水明明应该是纯净的、透明的,哪来的金色呢?

查理落地,掀开纱帘走到那圣池边,看着那金色的池水,心里泛起涟漪,缓缓浮现出有且唯一的那个答案,“神灵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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