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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丢失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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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议会总部,审判庭。

亚历山大带着他手下的审判官走在白色的之字回廊,那快步的走动间,整齐划一的黑色法袍,还有亚历山大那愈发精瘦但严肃冷厉的脸庞,都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这时,前方的回廊上转出另一波人来。

双方狭路相逢,为首一个高贵又具有儒雅气质的中年人,稍稍放慢脚步,对着亚历山大点头致意,“芬奇阁下,这么急匆匆的,又是要去哪儿?”

“城中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蒂莫奇阁下,如果不早点把凶手抓到,难免让人觉得我魔法议会无能。”亚历山大声音冷肃。

他看起来丝毫不怕得罪人,反问道:“前几日的纵火案,还未请教您,是否有结果了?”

被叫做蒂莫奇的男人胸前佩戴的徽章和亚历山大的那枚相似,旁边则是象征他传奇法师的魔法师等级徽章,足以表明他的身份——审判庭的另一位副审判长。

副审判长一共有三人,两位在自由城邦,还有一位在外主持巡回法庭,暂未归来。

蒂莫奇深谙说话的艺术,微笑说道:“威廉·高斯汀阁下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并未催促。”

说着,他又像发现了一件新奇之事一样,扫了眼亚历山大的胸口,问:“芬奇阁下今日怎么没有佩戴徽章?”

亚历山大言简意赅,“丢了,正在找。”

蒂莫奇一脸惊奇,“哦?素来严谨、一丝不苟的芬奇副审判长,也会丢东西?”

这话一出,别说蒂莫奇了,就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下属,都一个个面露异色。

亚历山大这边的人哪里能忍,一个个用更凌厉、更具有压迫感的视线回视过去,脚步也不由得上前。只不过亚历山大又抬起手来,制止了这场无形的争端。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亚历山大神色如常。

蒂莫奇微笑着,表示遗憾。

简短地交流过后,双方错身而过。

等到走出一定距离,跟在亚历山大身后的红发审判官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他特意提起徽章,会不会……”

“他是在提醒我。”亚历山大步履不停,“如果此事与他有关,他不会用这么粗浅的方式来点破这件事。”

不过,世事无绝对。

走过拐角时,亚历山大还是往蒂莫奇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深深蹙起。片刻后,他道:“徽章之事,要尽快宣扬出去,确保让大家都知道,我丢了徽章。”

红发审判官:“是。”

另一边,温斯顿终于又见到了查理。

彼时他还在追查尤加利之死,因为尤加利和怀亚特也是老相识,所以找到了怀亚特的家,问他一些事情。查理恰好也在,双方见了面,也只装不认识。

“这位是?”温斯顿目光锁定。

查理还未说话,善良的怀亚特就帮着开口介绍。而查理在旁微笑,看起来颇为感动,末了,才道:“昨日有两位审判官阁下也来找过我,您回去问一问,应该有记录。”

温斯顿板着脸,一丝不苟,“我会回去查的。”

查理又关切发问:“杀害尤加利小姐的凶手……有眉目了吗?”

温斯顿:“请恕我无可奉告。”

查理稍显失落,“这样啊……”

怀亚特对于尤加利小姐的被害,很是心痛与震惊。看到查理这样,心情不由得更是复杂,尤其是查理还因为他感染了风寒。

“别担心,一切都会查清楚的。”他忍不住抬手按在查理的肩上,以示宽慰,还下意识地挡在了查理和温斯顿中间。

虽然瘦弱,但勇敢。虽然平凡,但不畏强权。

温斯顿:“……”

片刻后,查理离开了怀亚特的家,独自路过偏僻的巷口。

一只手忽然从阴影里伸出来,如同恶匪劫道,一下就把他拉了进去。查理被堵在墙边,抬头看见恶匪的脸,“审判官先生当真把灵魂卖给了恶魔,开始走上犯罪之路了?”

温斯顿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有点牙痒,“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查理却又不认了,“是吗?”

他笑盈盈的,淡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温斯顿的脸。

这让温斯顿很想不管不顾地亲下去,真干点什么邪恶的事情,可看着查理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他又觉得——还是做个人吧。

“跟我来。”他拉住查理的手腕,带着他穿过巷子,来到了一处无人宅院。

两人是从后门直接进去的,门没锁。查理疑惑地看了一眼,温斯顿便解释道:“这是阿奇柏德的房产,虽然用来登记的名字是别人的,但那只是幌子。自从接任首领后,我就派人陆陆续续在各地置办了不下上百处房产,以备不时之需。”

查理:“……”

好想杀人啊。

熟悉的后脖颈微凉的感觉又来了,让温斯顿有些怀念。他回头,对上查理那忧郁的眼神,再次抛出了自己的诱饵,“怎么样?准备好继承我丰厚的遗产了吗?”

查理眨眨眼,“如果我现在问你要,阿奇柏德先生愿意给吗?”

温斯顿语塞。

他发现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给。

“走吧,进去坐坐。”年轻的阿奇柏德的首领,终是败下阵来。

他邀请查理走进了这栋他也并不熟悉的房子,娴熟地用魔法将屋里打扫干净,又烧了热水,让查理能端着,暖一暖手。

“我这次来,算是跟亚历山大展开的另一个合作。”温斯顿一边说着,一边在查理对面坐下,那双腿交叠的闲适的姿态,好像又回到了春日的玛吉波。

“阿奇柏德对于弗洛伦斯之死,一直耿耿于怀,这不是什么秘密。四月蔷薇的浮出水面,正好给了我一个让阿奇柏德顺理成章出现在自由城邦里的借口。亚历山大作为议会的一份子,即便议会再有问题,也不会擅自让外人插手议会内部事务,但对于这件事,他也认可阿奇柏德的盟友身份,愿意予以协助。”

在此之前,双方的合作仅限于外务。

譬如永生之环的事,查出尤里乌斯这条大鱼后,阿奇柏德也没有再插手,而是任凭亚历山大和维庸去处理,很有边界感。

但如果要查清楚弗洛伦斯的死因,清剿议会内部的叛徒,阿奇柏德的手,可就要伸进自由城邦了。

可见亚历山大也认为,这件事靠他自己根本不行,需要借助外部的力量。

“他知道来的人是你吗?”

“诚信是基础,但在此基础上,有所保留是必要的。我问他要了现在这个身份,便于行动,但他不知道来的人是我。阿奇柏德首领的行踪,可是最高机密。”

温斯顿现在的这个身份,叫做格莱希昂·斯宾塞,审判庭中级审判官。身份不高不低,遇到重要的案件时,会参与侦查,也有资格站上审判庭,直接参与审判。

此人并非自由城邦的原住民,因为过于古板严肃的性格,亲近的人也不多,大多时间都独来独往。少有的比较熟悉的人,也随着另一位副审判长出门参与巡回法庭了,所以伪装难度较低。

“昨天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刚从四月蔷薇那位老社长的病房里出来,他表现得几乎无懈可击。哀痛于尤加利小姐的离世,对于四月蔷薇背地里做的事情,又一无所知,脾气古怪,现在对所有人都很防备,觉得自己也有可能被害,所以要求审判庭保护他。情绪过于激动时,又会晕倒。简而言之,一个难搞的老头。”

查理捧着热茶,慢悠悠说道:“无懈可击,就代表有问题。”

“没错。”温斯顿说着,拿出那个泥偶小人还给查理,“我用搜魂术检查过了,杀死尤加利小姐的确实是他,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半,那个时候,雪季的太阳还未升起。”

托托兰多的雪季,太阳要直到早上六点,才会从暗夜中苏醒。

查理伸手接过,目光落在那已经有些干裂的泥偶身上。

他昨夜用教廷秘术抹去了黑镜之主的烙印,如今的面具人灵魂没有任何禁锢在,自然就能用搜魂术了,这也是他直接把泥偶交给温斯顿的原因。

这个死亡时间,也与查理推断的大差不差。

他用灵源追踪搜寻凶手的下落,而灵元素附着之后,能够被追踪到的黄金时间是12小时。如果尤加利被害的时间更早,那么将会超出这个时间范畴。

这就意味着——现场是被刻意伪造过的。

尤加利的死亡时间、包括手指上那些引导向徽章的划痕,都只是为了栽赃陷害。徽章属于亚历山大,所以陷害的对象也就是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当时在做什么?”

“他忙于公务,平日里就住在审判庭的办公室内,并不会离开。但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到三点,他离开了审判庭,去处理了一点私事。”

“私事?”

“具体是什么私事,他没有细说,但他并不是偷偷离开的审判庭,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他的行踪,很容易知道他离开了。当天众议庭又在开大会,留在总部的人并不少。审判庭的人也一直很忙碌,来来去去的人,很多。”

闻言,查理回忆起自己见到的尤加利小姐的尸体,从血迹的干涸程度来看,凌晨一点到三点,很符合现场可以推断出的死亡时间。

接下来,不用温斯顿详细阐述,查理直接透过面具人的灵魂,看到了整个杀人的过程。如今的面具人几乎可以算是“我主阿耶”的信徒,查理搜索他的灵魂,就像进入冥想世界那样简单,并不需要搜魂术的辅佐。

大约凌晨五点半,面具人通过暗道,进入尤加利的家。暗道的出口就在尤加利的床底,他出现时,尤加利衣着整齐地在房间里坐着。

很显然,他们是约好的。

尤加利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并起身相迎。但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因为在尤加利向他走去时,面具人也在朝着她走去。

双方走入一定距离,尤加利刚想开口,面具人借着前进的势头再进一步,干脆利落地一刀割喉。

那匕首,就藏在他宽大的衣袖里,时刻待命。

尤加利毫无防备,甚至来不及抽出法杖应对。

随后,面具人对现场进行了伪装,撒了些粉末在血液里,血液以更快的速度凝结。紧接着,他又在尤加利的指尖留下划痕,并放下徽章,用尤加利的衣摆盖住,再抹掉自己留下的痕迹,悄无声息地离开。

全程花了不到十分钟。

这是个杀人的老手,训练有素、一刀毙命。这样快准狠的方式,冷硬的内心,可不是一朝能训练出来的。

这与查理昨夜剥离他的灵魂,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现在能确定,面具人的实力大约相当于魔导师,查理如果是以真身和他对抗,或许要经过一番恶战才能将他拿下,但【我主阿耶】的法相,在那短短的存续时间里,实力相当于一个传奇法师。

除此之外,查理能够一击即中,也是胜在猝不及防。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杀人就是要够狠,够快,在对方来不及反抗之前下手,那么小兵也有可能杀死大将。

在生死场上,一秒就能定胜负。

查理:“徽章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它真的属于亚历山大,什么人能从他的身边,将这么重要的随身物品偷走?趁他睡觉的时候?”

温斯顿却摇头,“你还记得诺亚那一战吗?”

诺亚?

查理心念微动,“你是说,亚历山大在诺亚王都时,和永生之环成员以及那所谓的梦境之神墨菲斯之间的一战?”

“正是。”温斯顿就知道,他说什么,查理都能立刻领会,因此语气也不由得轻快起来,“徽章本身就是一件魔法物品,亚历山大的徽章在那一战中损坏,回到自由城邦后,他的徽章就送去了修补。”

查理:“那时候就被掉包了?”

温斯顿:“亚历山大拿回来的那枚,因为是修理过的,和之前的那枚有细微的不同,也在情理之中。而他在此之后没有再经历过战斗,徽章只作为身份凭证和装饰物存在,因此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直到尤加利死亡,我从你手里拿到徽章,再告诉他,才发现不对劲。而在当初修理徽章的过程中,不止一人经手过这枚徽章,具体是谁掉包的,还需要查。”

闻言,查理不由得陷入沉思,不过还没等他理顺思路,就听温斯顿又说:“你拿走了徽章,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而现在,他把自己身上那枚假货取下来了,对外宣称——不小心丢了。”

查理微怔。

幕后之人布了局,然而作为重要道具的徽章却不翼而飞,导致计划失败。他们肯定会猜,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是谁坏了他们的好事。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亚历山大声称自己的徽章不见了,那么……

“他想要把敌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让背后布局的人认为,是他发现了,并且为了消除隐患,直接对外宣称自己的徽章丢了,让他们不能再以此做局来陷害他?”

这样做,倒是让查理完美隐身了。

温斯顿的脸上露出一丝正色,“亚历山大·芬奇,有自己的骄傲与担当。弗洛伦斯的事情,需要寻求外人的帮助,不论这个外人是谁,对于魔法议会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了。如果什么都要靠别人,是他不能接受的。现在,他在明,我在暗,而你——在一切之外。”

对亚历山大来说,此刻在自由城邦里与他合作的,是阿奇柏德。对于幕后之人来说,破坏他们计划的,是亚历山大。

查理只是谢利·林恩。

由此可见,挑对盟友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查理面对温斯顿的笑容,都不由变得真诚许多,“亚历山大足够可靠吗?”

温斯顿屈指轻敲着椅子扶手,“百分之八十。”

八十?也够了。

查理的目光再次回到手中的泥偶身上。

在与温斯顿说话时,他也在消化着从泥偶的灵魂里看到的记忆。像这样戴着鸟面面具的人,不止一个,是一群。所有人都戴着同样的面具,奉黑镜之主为自己的神灵,而这群面具人的首领,叫做——使徒。

神灵的使徒。

温斯顿看到他的目光落在泥偶上,道:“面具人的尸体我也检查过了,那面具几乎和他的脸长在了一起,无法摘下。这些人恐怕是从小培养的,不能见光的刺客,或者说,是执行秘密任务的人。之前没有暴露过,也许是因为,见过他们的人都死了。”

查理则给出了一个更明确也更贴切的形容,“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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