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查理松了口气。
他摊开手,看到掌心渗出了一点汗,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他顶着圣子名头在外面忽悠人的时候,感受到的更多的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他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与此同时,伊莲娜摘下隐身衣的兜帽,出现在查理的身边。她不可能让查理一个人犯险,所以借用了隐身衣,一直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谁知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可恶,她都有点嫉妒首领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先行回到庄园的主楼内。
伊莲娜脱下隐身衣还给查理,这才开口:“他们回去给主教传信,到主教做出决定,再传信过来,想必需要一些时间。到时候,我们也有了一战之力,或许增援也到了。”
“来的人会是谁?”
“应该是弗兰克,但不能保证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赶到。”
查理点点头,不论何时赶到,只要知道会有人来,就够了。
伊莲娜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语气不由放轻,“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进攻,你也先去休息吧。我来看着。”
查理没有矫情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聪明的大脑和强健的体魄同样重要。再不休息,他就要无法思考了,而阿奇柏德的人从小接受绝望冰川的考验,想必多极端的情形都遇见过,就体力这一项,远胜于他。
不过,查理没有另开一间房间,而是又回到了温斯顿的身边。
眼下的情况有些奇妙。
战力最强的温斯顿陷入了昏迷,而本该最弱的查理,手握预兆石板,反而成了保护他的那个人?
查理凑近了仔细端详温斯顿的脸。
魔法世界的便利在于,不管身上沾了多少灰尘、多少血,一个清洁术足以搞定一切。闭着眼的温斯顿,脸上已经没有了血痕和脏污,眉骨也没有那么锋利了,神色变得柔和,看起来人畜无害。也就是这时,查理忽然意识到,其实温斯顿也还很年轻。
好吧,比查理的这具身体大一轮,好像是二十八岁?但比起纪白来,大不了多少。
若是以阿耶来论,小屁孩一个。
小屁孩的睫毛还挺翘。
查理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倏然顿住。本好奇地问他:“你在做什么呀?”
“我嫉妒他有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查理神色自若地收回手。
“啊?”本不懂,本疑惑,本贴心宽慰,“可是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啊,金色的,闪闪发光呢。”
查理便问:“那我的头发和他的眼睛,哪个金色更好看?”
本再次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人类为何会有这样的问题呢?
已经变成骷髅的本完全不懂,他可以毫无理由地偏爱查理,说查理的金发更好看。但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到底为什么呢?
本疑惑不解,但查理注定不会回答他了,他躺到窗边的那张矮榻上,躺得笔直一条,双手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了眼。
说睡就睡,像死了一样。
本嘀咕了几句,终究还是体贴地没有再吵他,只是独自留在内心的迷雾中,反复思考:人类为何如此?
房间里静悄悄的,整个庄园里也静悄悄的,但他也不觉得孤单,因为只要待在查理身边,他就会觉得安心。
他就这样继续想啊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阳光透过窗子投射进来的影子,从这头挪到了那头。
他忽然听见,房间的那张大床上传来响动。
“咦?”他疑惑地看过去,恰好对上一只金色的眼睛。
金色眼睛的主人单手撑在床上,抬起头来,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上,做出噤声的姿势。
他醒了。
本后知后觉。
可是他又要干什么呢?
本盯着他,看到他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了查理的身旁。他像查理入睡前看着他一样,凑近了看着查理。
长长的黑发从他肩头滑落,扫到查理的胳膊上,看得本觉得碍眼极了。
“你要干什么?”本压低了嗓音,用自己最具有威慑力的声音,警告他,“不准碰他。”
温斯顿眉梢微扬,桀骜不驯,满是挑衅。
本气得牙痒,但又怕吵醒查理,于是持续低声威胁:“走开!”
温斯顿不走。
本:“后退半步!”
温斯顿觉得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的,他既然这么诚心诚意地要求了,那他就大发慈悲地——往前又走了半步。
本:“……”
人类到底为何如此?
温斯顿莞尔。
逗弄了一下本,他的心情轻松多了,视线回到查理身上。他看得很专注,也许是仗着查理还在睡,眼神丝毫没有遮掩。
这让本的心里警铃大作,话痨属性的他直接给自己爆刷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危险!”警告。
可让本出乎意料的是,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温斯顿,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哪怕查理的那张脸近在咫尺,哪怕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但黑心的珠宝商人,依旧是个绅士。
只不过是个无良的绅士。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问:“如果我说,我喜欢他,想要追求他,你觉得怎么样?”
本:“反对!”
温斯顿:“反对无效。”
本:“……那你还问我?”
温斯顿:“这是礼貌。”
礼貌的珠宝商人,突然让本想起了查理,某些时刻他们好像有些相似。不不不,本又飞快把这个奇怪的、必须被取缔的念头甩出脑海,尽管他可可爱爱,根本没有头。
本觉得委屈,小骨头跳起来想要打他,可它还挂在查理身上,挂坠的绳子长度有限,跳了半天也只能扫到温斯顿的衣摆。
差点把自己气哭了。
温斯顿却勾起嘴角,“我先礼貌地通知你,是对你的尊重,不是吗?因为我知道,对你来说,查理是很重要的人。对查理来说,你也是。”
“啊?”本顺着他的话一想,也、也对哦?而且他还说自己是查理很重要的人,这不是事实吗?
想着想着,本不由得羞涩起来,压下心里的委屈,说:“没错,就是这样。”
温斯顿:“那你——”
“你们在做什么?”查理幽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温斯顿转头看到查理醒来,唇边的笑容加深,“我们在,联络感情?”
对于他的话,查理半个字也不相信。
这个大尾巴狼,刚才肯定是察觉到自己已经醒了,所以故意说的那些话,因为他根本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
查理若再不醒来,本都要被他忽悠得把自己给卖了。
可醒来之后,气氛又开始变得微妙。
温斯顿离他太近了,近到查理坐起来之后,就像被他堵在了这张矮榻上。查理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只手握住本手动闭麦,无辜的眼神看向温斯顿,“你没事了吗?”
“没事了。”温斯顿半步也没有往后退,直勾勾地看着查理,语气里却带上几丝无奈,“不过就是暂时没有办法再调动血脉的力量,头有些晕,身上断的骨头也还没好,走动起来有些痛而已。”
那你还下床?
温斯顿:“我好像还有点发热。”
查理:“真的?”
查理将信将疑。他怀疑温斯顿的实际情况,要比他自己描述得还要严重得多,可发热这一项,却又像是假的。
“不信你试一试?”温斯顿凑近了,主动邀请。
查理投去不信任的目光,但最终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伸手贴在了温斯顿的额头上——果然是假的。
温斯顿低声地笑,笑得牵动了伤口,发出“嘶”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查理觉得他活该,想冷酷无情地收手,却又被他抓住了手腕。温斯顿的额头虽然是凉的,可他的掌心很烫。
“阿奇柏德先生既然还受着伤,那就回去躺着吧。”查理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可是我走不动了,查理。”温斯顿显得既无奈又可怜。
你走不动了还能握着我的手不放吗?阿奇柏德先生。
谎言是不可以这么拙劣的,至少在查理看来,不可以。但就在查理不过用了一点点力气,想要抽回手时,谎言就毫无预兆地成了真的。
温斯顿好像只是在硬撑着跟查理说话,所以查理一拽,他就自然而然地往查理身上倒去。
查理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空着的那只左手触碰到他的背,竟摸到了一手的血。那一瞬间查理的喉咙好像被堵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牙道:
“你疯了吗?”
本都听出来了,他在生气。
“没有。”温斯顿动了动,把下巴搁在查理的肩上,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疲惫,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却还带着一丝笑意,和藏在笑意里的真心。
“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查理没有说话。
温斯顿:“当初我把胸针送给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强大了,阿奇柏德也会需要你的帮助。我很开心,你来了,我唯一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查理一句反问,倒是让温斯顿愣住了。
那句话很轻,像羽毛落在温斯顿的发丝上,却又像流星坠入他的心海,掀起波浪。他抬起头看向查理,单手撑在他的身侧。
那么近的距离,他的视线直直地撞进查理的眼眸。那里面仿佛藏着无限的神秘和未知的色彩,令人沉醉,令人着迷。
他忍不住靠近。
可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魔法波动,让温斯顿变了脸色。
他快速起身,以一个重伤病人绝不可能拥有的灵活身手,来到了窗前。此时外面还是白天,看太阳的位置,是下午。
几道红色的身影施展着飞行魔咒,停在庄园外。
若有似无的威压从他们身上倾泻而下,笼罩着庄园。而距离庄园外的包围圈,也开始逐步收紧。
“应该是天启教派的人。”查理出现在他身后,平静但语速极快地为他解释了现在的状况,“我冒充圣子,说神谕还有下一半,要面见主教,借此拖延了一段时间。”
闻言,温斯顿心中泛起涟漪。
圣子?不得不说,查理确实更像一位圣子,西斯比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不过现在不是表达对圣子的崇拜之心的时候,温斯顿看着那几个悬停在半空的红袍人,道:“看来,他们是不打算听一听那神谕的下一半了。”
魔法的光芒已然在半空闪现。
没有招呼,没有言语的交锋,天启教派杀死阿奇柏德的心,永远是那么得直接、决绝。
温斯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查理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接下来的,就看他的了。可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又一道强大的波动,从红袍人的反方向袭来。
温斯顿先是警惕,随即感知到了什么,周身的戒备和杀意,都如雪融般迅速消散,“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查理:“援兵到了?是弗兰克?”
“不,是精灵。”
仿佛是为了验证温斯顿的话,就在他话音落下之时,魔法的羽箭破空而来,带着破空声,射向了那几个红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