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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终于迎来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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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柚是在一个春天的夜晚,被院长带回阳光福利院的。那时候他只有几个月大,所以不记得父母的样子,只是后来从院长口中听说他们已经死了,那边再也没有人要他。

后来年龄比他大、甚至调皮捣蛋的孩子都渐渐被领养走了,小柚还留在福利院。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要他,他明明已经努力做到很听话了:院长妈妈让他帮忙喂小鸡,他从不会让米粒撒出来;带弟弟妹妹玩时,也总把最漂亮的积木让给别人。

晚上躺在小床上,他会紧紧抱着自己捡回来的那只洗得发白的大狗玩偶,把脸埋进玩偶软乎乎的肚皮里,像要把自己整个缩进去,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怕吵到隔壁床的妹妹。

早上喂小鸡时是不是慢了?还是晚上吃太多了……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很乖了,为什么还是没人愿意蹲下来,牵起他的手说“跟我回家”。

难过的时候,只有大狗玩偶会抱抱他。只有大狗玩偶爱他。

因为在福利院里待的时间最长,老师们总在给新孩子介绍时,特意点到他:“这是小柚,你们的哥哥,以后有事儿都能找他。”

他把这话当成了最重要的事。小柚很聪明,他好像天生就会爱人,天生喜欢孩子,所以把福利院每一个小朋友都当做自己的弟弟妹妹,就算是那些生病了福利院却不想花钱救治,被老师扔到了病房里自生自灭的孩子,小柚也会用偷偷攒下的零花钱为他们买最便宜的感冒药或消炎药。然后蹲在床边,笨拙地帮生病的孩子喂药、擦汗,轻声细语地哄着他们睡觉。

直到某一天,他在打扫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无意中碰掉了一本领养手册。

手册上有他的名字,但是被划掉了。小柚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没有人要他,而是他被一个陌生的男人选中了,要留在福利院里,像养着一件等着到时间交付的东西,等他长到足够大,就作为礼物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要逃走。小柚想,要逃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还记得从前欺负你的人吗?”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控制剂还在神经里作乱,眼前的光影碎成一片,小柚只能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都帮你记着。”那个人微笑着说,“这个福利院看着多温馨啊,粉饰得亮堂堂,里面倒是没有什么好人呢。”

“看起来对你最亲的院长,其实只想把你当做货物送出去,借此来谋取名利。就连那些老师们,也为了贪图省事,把事情都压在你头上。让一个几岁的小孩,替他们承担这么多,还要偷偷躲在被子里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好……小柚,你的童年真是可怜又可悲啊。”

小柚垂着眼,意识还裹在控制剂的混沌里,对方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飘进耳朵里时只剩麻木的回响。他没动,也没回应,直到对方拉起了他的手,对他说:“但是我会带你出去。那些欺负过你的、利用过你的人,我都会帮你报复回来。”

话音刚落,一把沉甸甸的东西突然被塞进他手里。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触感尖锐却熟悉,小柚的指尖颤了颤,才勉强意识到那是一把枪。

“你讨厌的人就在里面。”对方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慢慢把枪口往走廊尽头的房间方向引,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命令,“扣下扳机,你就能彻底逃走了。再也不用被这个地方困住,再也不用想起那些事。”

顿了顿,那人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诱迷路的孩子。

“照我说的做。”

……

砰!

枪声在安静的福利院里炸开,震得窗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陆续猛地闪身,躲过了来自身后的袭击,子弹擦着他的袖口飞过,“笃”地钉进身后的墙里,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

他抬头,拧眉看向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询问了一句:“韩上校?”

后者没有任何反应,双目无神,机械地上膛,瞄准,再度开枪。

陆续猛地抓起身旁的木椅挡在身前,子弹打在椅背上,木屑飞溅。他借着冲击力快速向后退去,喘气的间隙得以观察了四周的状况,发现不仅是韩上校,还有几个队员也同样出现了敌我不分的情况,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神经毒素。陆续心想。

他目光飞速环视一圈,视线掠过满桌散落的注射器和试剂瓶,最终锁定在实验台上一瓶白色挥发性溶剂,淡白色的雾气正从瓶口缓缓溢出,在空气中晕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纱。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都是戴着防毒面罩进来的,陆续也提醒过他们要注意不要暴露皮肤。但韩上校显然没有听进去,战术马甲的领口大敞着,另外几人为了行动方便,身穿的战术服也或多或少露出了皮肤。

陆续心里一沉,想到了周闲。对方研发的挥发性神经毒素,偏要选皮肤渗透的方式,分明是早就摸透了他们的防护习惯,专门针对他们而来。他没再多想,伸出手要夺下实验台上的毒剂瓶,可刚抬步,一道身影突然从混乱中冲出来,稳稳挡在了他面前。

是乔谒白。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举着枪,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伪装,只剩彻骨的阴冷。

“陆少校,你可真是棘手。”乔谒白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上次发布的悬赏令,本来以为能轻松要了你的命,没想到你命这么硬……”

话音未落,陆续突然动了,好像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他紧紧掰住乔谒白的手腕,对方本能地扣动扳机,然而子弹却只擦着他的脸飞过。下一秒,咔嚓一声,陆续干脆利落地将他的手臂骨头错位,左手将人按在桌上,右手毫不犹豫地抓向毒剂瓶。

乔谒白挣扎着把一枚特制的哨子凑到唇边,急促地吹了一声,厉声命令道:“给我杀了他!”

瞬间数道枪口对准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陆续一把拎起乔谒白挡在身前,冷静道:“让他们停下。”

“……”

乔谒白咬了咬牙,只得说:“停!”

陆续将毒剂瓶的瓶塞用力塞紧,又问:“‘灯塔’在哪?”

他的声音很冷漠,没有多余的情绪。乔谒白一边思考着回答,手却暗中摸向自己的配枪,只是还没碰到,一束红色激光突然从窗外扫进来,精准地落在他的小腿上。他动作瞬间僵住,意识到外面有陆续安排好的狙击手。这念头刚闪过,走廊里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咻声,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韩上校几人身体猛地晃了晃,下一秒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几支泛着银光的麻醉针已经深深扎进肉里。

陆续抓着乔局长,听见他缓缓说:“在……”

第二个字还没脱口,一声突兀的枪响毫无预兆地炸开,走廊玻璃应声碎裂,子弹带着惊人的穿透力,倏地射穿了陆续肩上的背包。陆续眸光一变,立刻打晕了乔谒白,飞快地就地一滚。

下一刻,身侧窗户玻璃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清脆的碎裂声中,漫天细碎的玻璃碴如银雨般簌簌落下,一道黑色人影裹挟着风从破口处跃入,一手撑地稳住身形,腰身弯折,随后毫不犹豫地抬腿一个飞踢。

陆续抬手硬生生挡住,对方紧跟着又是一拳,动作凌厉又果断,毫不留情,陆续瞳孔微缩,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下意识扣向对方的手腕,却见对方手腕灵活一转,拳头擦着他的手指落空,紧接着又变拳为掌,朝着他握枪的手劈来,动作衔接得没有半分空隙,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

几个愣神,陆续就被他撂倒在地,用枪指住了咽喉。他喉结动了动,哑声说:“哥。”

他哥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指一动,就要扣下扳机,陆续忽然看见瞄准的红色激光出现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心脏险些跳空,猛地抱住对方往身侧一滚。两声枪响同时响起,一枪打空,另一枪打在了陆续的战术背心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阵钝痛。

沈柚的枪被迫脱手。他躺在地上,被陆续紧紧护在身下,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呼吸逐渐急促。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说:“小柚,开枪。”

沈柚的身形顿住了。下一秒,他忽地掀开了陆续,如同失魂一般,攥紧手指又是一拳揍了过去。

陆续一边躲闪,一边蹙眉观察着他哥的动作。这种精准的命令控制往往需要通过媒介,他挨了一拳,趁着间隙抱住对方,终于在他哥颈后看见了一块小小的贴片。然而不等他将贴片摘下,肩膀猛然一痛,陆续闷哼一声,怀里被禁锢的人立刻抓住了挣脱的契机,猛地发力推开他,飞快捡起了地上的枪。

但对准的却不是陆续,而是杜南洲。

后者表情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清醒过来了?”

沈柚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声音很低,带着孩童般纯粹的执拗:“你让我对我的大狗玩偶开枪。它抱了我,我认出来了。”

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里挣扎了许久,他断断续续地说:“那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你是坏人。”

“还没有清醒啊。”杜南洲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仿佛笃定他不敢动手,“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

沈柚没有回答,原本空洞的眼底此刻凝着一点冷光,握枪的手骤然收紧,指腹用力扣下了扳机——

“咔哒”一声轻响,没有预期的枪响,也没有子弹破空的锐声。

空枪。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杜南洲温和地笑了笑:“你骗我太多次了,我怎么会给你一把有子弹的枪。这把枪里确实装过一枚子弹,不过在最开始,就已经被你用掉了。”

他站在狙击手瞄准不到的最安全的死角,举起手里的枪,枪口稳稳对准沈柚的胸口:“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了,但你还是不听话。沈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这里吗?”

他顿了顿,不等沈柚开口,又自顾自换了个问法,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的残忍:“不,换一个问法,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到阳光福利院吗?”

沈柚握着空枪的手紧了紧,眼底翻涌着警惕与疑惑。杜南洲却像是没看见,慢悠悠地继续说:“其实,阳光福利院私底下的产业,我一清二楚。不仅清楚,我还是他们的合作对象。那天我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考察,就是为了帮我的客户挑个合适的孩子,健康的、听话的,能卖个好价钱。每做成一单,我能拿到不少抽成。

“钱啊,谁不想要呢。”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如果不是为了钱,为了还债,我又怎么会加入特情局。”

“那些生病被退回来的孩子,是因为不听话,活不久了,没有必要浪费药物,所以我提了个建议。院长很聪明,做得也很好,悄无声息就让他们淹死在了井里。可惜,后来因为傅折多管闲事,福利院的产业被捅了出去,我也遭到了殃及,只好提前伪造身份,从特情局逃了出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看着呼吸骤然急促眼睛变红的沈柚,枪口又近了几分,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不过你,沈柚,我对你很感兴趣。我对别人可没有这么多耐心,要是你听话就好了,说不定我可以留你一命。”

“……”

“这把枪里有没有子弹,”杜南洲按住了扳机,“你想要试一下吗?”

枪响的瞬间,沈柚被人猛地抱住,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沈柚睁开眼,看见杜南洲的右手腕多了个血洞,袖口迅速漫开大片红色,连枪身都沾了血渍,滑落在地。

“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秦之甫大步走进来,用枪口指住了他的额头,眼眶同样发红,咬着牙冷冷道,“老子要弄死你。”

他嘴上说着,手却没有动。杜南洲捂着手腕,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等来的人不应该是他。他问:“你不是回B区了吗……”

“任曦那畜生透露给你的风声?”秦之甫冷笑,“你也有算错的一天啊,‘灯塔’。”

饶是身处劣势,杜南洲神色依旧平静,他转向沈柚:“就算秦之甫在这里,别忘了,任曦手上还有你藏在基地的那三个孩子……”

秦之甫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掏出一个通讯器,亮到他眼前:“你是说任曦给你发的消息?那是我发的。我在房间里等了好久才等到那畜生,现在人应该在抢救室。”

“……”

杜南洲终于沉默了。他问沈柚:“你早就算好了?”

沈柚刚垂着眼检查完陆续身上的伤势,紧紧牵着他的大狗玩偶,没有说话。摘下来贴片后,细密的电流还在太阳穴里隐隐作痛,他头晕得很,缓了很久,才说:“是我太清楚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来,”他轻声说,“死不足惜。”

杜南洲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忽然笑了:“你觉得我会不给自己留退路吗?”

下一秒,他手指一动,不知按下了什么小巧的按钮,实验室角落的医疗舱门缝隙里瞬间冒起浓密的白色气体,像浓雾般迅速弥漫开来,不过几秒钟,整个空间就被白雾裹住,连人影都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雾气中有人连开两枪,然后是一阵重物坠地的声音。等到白雾散去,沈柚僵在原地,举着枪的手还在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放下手,走到窗边,扶着窗框往下看去。

楼下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就在眼前,井底积着厚厚的灰尘与碎石。而杜南洲的身体正蜷缩在井底中央,手腕的血还在往碎石缝里渗,胸口两个血洞狰狞。他睁着眼睛,脸上的神情停留在似笑非笑的一刻,那表情僵在他脸上,像被冻住的冰。

不知何时,云层悄然退去,一缕阳光刺破天际,慢悠悠地漫进福利院。金色的光线落在井底的碎石上,扬起细小的尘埃,劈开了井底常年的阴翳。像是一道烙印,刻在这终于照进阳光的井底,成了这场罪恶最后的注脚。

风从井口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也吹散了福利院最后一丝阴霾。阳光福利院,终于在这一天,真正迎来了属于它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最佳辅助:豆腐

明天要完结了!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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