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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四年前的最后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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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的排查还没结束,宾客们被保安引着往后门走。出了这样的事,任谁心里都添堵,抱怨的不在少数,过往的客人脸上都带着被搅了兴致的烦躁。但临走前还要再次接受一遍检查。

门口的保安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动作没半点松懈。每过一个人,不仅要查看请柬,比对身份,还要搜一遍身。

队伍已经不长了。下一位客人走过来,递上了请柬和身份证明。

保安扫了一眼,又按照规定看向他身旁挽着的女士,目光明显顿了顿。

对方穿着件裁得极贴的黑色缎面旗袍,腰腹处往里掐得很紧,脚底踩着双细高跟,走得很稳,显得身形窈窕,腰细腿长。浅灰狐裘披肩搭在肩头,毛领蓬松地蹭着下颌,头上还戴着顶窄檐网纱帽,朦胧的纱面遮住了半张戴着面具的脸。

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女人,保安心里犯嘀咕。但是从身材上来看又挑不出太大毛病,而且这是二楼的客人,非尊即贵,他不敢多看,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让对面放行。

他将身份证明递了回去,照常询问道:“这位是……”

陆续说:“我夫人。”

一旁被放行,正往外走的“夫人”脚步一歪,差点绊倒。

等陆续接受完安检上了车,他哥已经坐在副驾上犯困了。高跟鞋和帽子面具这些一同扔到了后座,对方光着脚,头抵在车窗,腰侧和脖颈上的盘扣解开了两颗。

“哥。”陆续说。

“嗯?”声音困困的。

“为什么你穿高跟鞋那么稳。”陆续盯着他的脚看。可能又在思考人体结构的不同以及由此产生的医学议题。

“……”

沈柚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跟狗讲道理。他硬邦邦地说:“我练过啊。行了吧。”

坏狗哦了一声,转头去发动车子了。就在沈柚觉得有点饿时,怀里又多了三个烤玉米。

陆续稳稳地抓着方向盘:“有点凉了,我临走前去后厨加热了一下。”

顿了顿,他又说:“哥。刚刚在房间里,我看见你身上有一道洗掉的纹身。”

很浅,但是还能看得出来。像疤一样,在锁骨下方。

沈柚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以前的任务需要。”他解释道,“结束后我就去清掉了,但手术后碰了水,所以色素代谢得不太干净。”

陆续问:“和那个叫杜南洲的人有关系吗?”

没有任何铺垫,沈柚愣了几秒,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沉默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陆续,别问了。”

于是车里又安静下来。

沈柚闭上眼,呼吸不太舒服地靠在车门上,慢慢酝酿睡意。

……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转角的铁栏杆锈得厉害,扶手上的油漆成片剥落,四年前的杜南洲一手撑在门前,视线柔和,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我开了好久的车过来。”

阳台外支着的旧晾衣架歪歪斜斜,挂满了洗得发白的衣物。沈柚腿边还放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

“出去。”他蹙眉说。

杜南洲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地问:“你自己一个人住吗?”他笑了笑,“怎么从福利院出来了,还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如果不是有人跟我说,我都找不到你。”

“谁告诉你的。”沈柚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

“高羽那天看见了你从这里出来。”

杜南洲的目光越过他,往室内望了一眼。

“沈柚,这么多年没见面,怎么变得这么生疏,让我有点伤心。”

沈柚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后背抵上门框,平静地开口:“你找我做什么?”

“任务马上要开始了,我是来跟你商量的。”

沈柚加强了语气:“有什么事明天去总部再说,杜专员。”

杜南洲笑了:“我要做的事和总部没有关系。沈柚,我是来找你的。”

“我一直很欣赏你。在福利院的那天,我一眼就看到了你,那时你在干什么?你把人从轮椅上狠狠推了下去,扑上去咬了来抓你的老师,满脸是血地跑了出来……所有小孩都像被训好的狗一样趴在地上装乖的时候,你满脸是血地跑了出来。”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新奇。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跟他们太不一样了。你根本不该待在那种地方,你该跟我在一起,我们才是灵魂契合的伴侣。”杜南洲往前凑了半步,目光里晃着点近乎灼热的光,“如果这次任务结束,我离开了总部,你会和我一起走吗?沈柚。”

沈柚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我说……”杜南洲一停,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而有些无奈地摇头,“算了,还是太快了。”

“说完了吗?说完你就走。”沈柚态度冷淡地催促,“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别急,还有一件事忘了问你。”杜南洲却没动,视线突然往下滑,落在他衣领处,“纹身疼吗?”

察觉到对方身形的凝滞,他微微一笑:“听说你最后还是选择纹了字母。但我觉得,你在身上纹我的名字,效果会更好。”

“毕竟,我们是搭档,而你要向他们证明,你是我的情人。”

“……”

沈柚终于没了耐心,偏过头,发出了一点气音:“出去……”

他话音戛然而止。视线凝固在楼梯扶手的缝隙里。

老式楼梯的水泥台阶被磨得发亮,转角处,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格外平整的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独属于青年人的线条流畅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腕上还沾着点新鲜的水珠。

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食材挂在他指间,塑料袋勒出浅浅的印子,里面的青菜叶还透着鲜亮的绿。跟随着主人,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

杜南洲走了。

陆续进了厨房,把袋子放下,然后走出来拿起盆里要晒的衣服。

“哥,我来吧。”他说。

沈柚看着他把衣服晾完,又将买来的菜一件件塞进冰箱,随后像平常那样问自己:“今晚想吃什么?我和了面,可以包水饺。”

沈柚屈腿坐在沙发上,身体有些不舒服。当他意识到这是梦境的时候,心脏就开始难受起来了。

“今晚没有很想吃的东西。”他说。

陆续顿了顿,身体从冰箱门后探出一些,望向沙发的方向。

“那明天呢。”他问,“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吃饭吗?”

当然可以。沈柚想。

可是记忆就从这里断掉了,他的梦境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期间,四年后的陆续开车过了一个减速带,沈柚的脑袋砰地一下撞在窗户上。

眼前变成一团黑暗,沈柚梦见有人在吻他。

对方的动作很生疏,含着他的嘴唇不放。他好像倒在床上,也好像是沙发上,在漫长的亲吻中很短地睡了一觉,醒来还没有结束。

他的脑子一片浆糊。但在梦里却莫名认定,这是与杜南洲搭档出任务的那天晚上,也是陆续从高中彻底毕业的晚上。那天他没来得及出席对方的毕业典礼,而是陷在任务里焦头烂额,最后还喝了一瓶后劲很大的酒。

回没回家,不记得了。但对方的气息很熟悉,让他舒服得不行,他下意识地仰头回应。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衬衣被解开了一颗扣子,那个人的手指小心地按在了他锁骨下面,在纹身上很轻很轻地摸了摸。

知道他纹身的人只有一个。他猛地一哆嗦,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说:“杜南洲……”

他想说放开我。

对方的手指停下了。下一秒,有些凶狠地把他的话堵住了。

温热的气息猛地覆了上来,那只手扣着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急切又激烈,像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都揉进这个带着掠夺感的吻里。

是梦吗?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沈柚只记得现实中的第二天醒来,陆续就不见了。

他没有手机电话,也没有留任何字条,沈柚找了一整个上午,最后从警局把人领了回来。

和路边混混打架。做了笔录。额头也打破了,流血流得很吓人。

沈柚和他大吵了一架,然后他走了。

什么也没带。

沈柚一个人缩在沙发上,把自己紧紧抱成一团,像尊雕塑一样蹲了一个下午。

直到傍晚,他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一遍,两遍……到第三遍的时候,沈柚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把电话接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累:“喂?”

“……”

对面说,杜南洲叛变,带着档案库里的核心资料逃窜了。

……

陆续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去的,手里提着刚买的小馄饨。

他开了锁,脑中默默回忆着想了一下午的道歉说辞,推开了门。

“哥。”他站在门口换鞋,“我给你买了馄饨,你昨天说想吃。”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哥?”

“……”

他动作顿了一下,忽然拉开了鞋柜。里面原本放着他哥的鞋,现在都不见了,空空如也。

陆续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去开卧室的房门,哗地拉开衣柜。

空的。

床上也是空的。只剩下一个枕头。

外面的晾衣杆也是。

浴室的刷牙杯只有一个。毛巾也消失了。

……

所有属于他哥的痕迹都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陆续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

他站在门口,一直到入夜,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慢慢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有点疼。

这是他哥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痕迹。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全是修罗场(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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