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很多设备都老旧了, 不更新换代,效率就上不去,产品质量和稳定性也难以保证。可现在, 即便咬牙把效率提上去了, 也是白费力气,大量的订单已经暂停, 与许多医院的长期合作协议也早已终止或陷入僵局。
生产出来的东西,卖给谁?单靠方家私人医院的资源,压根儿就不足以支撑季源。
这样的死循环,是到了必须转型的时候了。之前太过依赖医院的资源通路, 如今咽喉被人扼住, 便寸步难行。
技术储备在哪里?
新的市场渠道在哪里?
研发资金在哪里?
人才又在哪里?
眼下, 和季泽南的合作,只能算是向智能医疗领域迈出试探性的一小步, 前景未明,投入巨大, 公司还官司缠身,还有负债累累……
莫凡拧开冰盖, 走到站在车间窗边沉思的季然身旁,将水递了过去。
季然接过, 道了声谢,仰头喝了一口。
她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萧索的厂区, 问:“之前季锦琛有来这看过吗?”
莫凡点点头,“来过一次。那时候季总的主张是,考虑将部分非核心的工厂和生产线出售,或者长期租赁出去,想要回笼一部分资金。”
季然缓缓叹息, “我现在也支持这样。”
壮士断腕,总好过被拖垮。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又有谁愿意接手呢?
她走在前面,“公司还有多少很紧迫的官司要债?”
莫凡跟在她身后,斟酌一番,还是道:“目前对我们影响最大的还是贺氏制药那边的诉讼。安城季先生那边并没有逼得紧,另外就是一些供应商和医院的款项纠纷,陆续有催款函和律师函过来。”
前有贺氏制药这头拦路虎,后有一群小债主步步紧逼,旁边还站着个手握季锦琛的谅解书和合作机会,态度不明的季泽南。
沉默半晌,季然回身看他,“把我们手里这些还能看得上眼的资源,整合一下。我要把这些……打包给贺云卓,抵债。”
莫凡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总,从公司层面……这个方案,估计很难通过。”
季然明白他的意思。
老爷子季伯兮虽然将研发部门的话语权和项目主导权交给了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全权处置季源的核心资产。
季然抿紧了唇,“先整理出来吧,评估一下价值。先从那些确定是破铜烂铁,维护成本又高的设备和生产线开始。”
没有价值的东西,老爷子顾念的是当年的辉煌和情怀,眼下这种情况,他应该不会不同意。
贺云卓拿着今宜诱惑她,她也要好好和他谈笔生意。生意,就是要有来有往,有讨价还价,才有可能继续做下去,要大胆主动一点,不能每一次都让他占据了上风。
酒店。
今宜看见强森和塞纳就很兴奋,在她眼里,他们两个就是动画片里面的巨人,她可以骑在巨人的肩膀上。
贺云卓默许她和他们去外面草坪上玩会儿,草坪里还有别的孩子,今宜一下子都神气起来了。
她是骑在巨人肩膀上的小女孩!她挺直了小身板。
季然唇角含笑,眉目温柔,目光追逐着今宜,看她一会儿骑在他们肩膀上,一会儿绕着转圈,听她咯咯的笑声清脆地洒在草坪上。
贺云卓随手翻了翻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将文件往前一推。
“然总,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拿这些破烂说要抵债?”
季然回过头来,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从容一笑,“怎么就是破烂呢?三年前,贺氏制药在考虑注资季源创研的时候,就详细评估过季源的资源,其中就包括这些破烂。当时,贵司似乎……还挺看中这些资源的协同价值和未来潜力的,不是吗?”
贺云卓闻言,眼神微沉,“你也知道是三年前,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吗?”
“但它们就是还有价值。”
“能有什么价值?市场变了,技术迭代了,当年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潜力和价值的东西,放在今天,只是一堆需要花钱处理的破烂。”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季然,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抱残守缺,对已经失去市场生命力的东西,投入不切实际的情感或幻想。”
季然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在自己的公司里大概也这副的模样,不怒而威,眼神冷厉,几句话就能将对方侥幸的心态击得粉碎,让人心生寒意,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真讨厌!
他这居高临下,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姿态,真是让她又恼火又无力反驳。
但此刻,她不能怄气,更不能被他这副冷硬的态度吓退。她需要他买账,哪怕只是认下其中一部分,对她和季源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喘息机会。
她又笑,“贺总说的对,市场和技术确实变了,但破烂也有三六九等的,也看怎么用,用在谁手里。”
季然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加码:“这些东西对你们或许用处不大,但好歹是现成的。我们官司输了,欠你们钱,如果我们自己能盘活一部分,回笼资金,你们收回欠款的机会不也更大吗?这对你来说,总比盯着一个快要破产的空壳子强。”
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不语,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哑巴了吗?开始装深沉不说话?
她很想很想甩开这些虚伪的客套,直接瞪他,把心里的憋闷吼出来。
“贺总,你自己说的,生意要主动一点,要不然容易错失良机。”
闻言,他眉梢微挑。
“哦?”他拉长了语调,“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王八蛋!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是真的失忆了,还是故意在耍她?
她咬紧下唇,别开脸,目光重新投向草坪上无忧无虑玩耍的今宜。
贺云卓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侧脸,眼底那点玩味渐渐沉淀下去。
“这些破烂的资料,让你的人整理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给我。”他调理清晰列出要求,“包括位置、大小、归属权证明……”
他看着她有些愕然转回来的脸,继续说:“既然是谈生意,那就拿出谈生意的样子。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空话。而且,一旦开始谈,我不接受任何临时变卦或者反悔。”
季然收敛了脸上的情绪,笑道:“可以,我们会尽快整理。”
贺云卓看着她带笑的眉目,“你什么时候回去宁城?”
“嗯?”
季然微微一愣,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你来这出差看山看工厂,还谈成生意,收获颇丰。难道……还不打算回去吗?”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计划是今天晚上回去的。”
她老实回答,但因为今宜在这里,她又想多留点时间,所以才会这么着急,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就干巴巴地和他说资产抵债的事情。
贺云卓沉默半晌,“现在已经下午了,这里离机场要——”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季然就已经听懂了。
他又在赶她,又在赶她。
季然腾身站起来,“不打扰贺总了,我先走了。”
胸口堵得厉害,委屈、难堪、愤怒,他真的很爱赶她走。
明明、明明喝醉了酒的时候,会死死抱着她,不让她离开半步,可一旦清醒过来,就立刻变回这副冰冷疏离,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模样。
在酒店赶她走,又赶她下车,昨晚若不是她自己硬着头皮坚持留下,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拒之门外。
清醒的时候对她百般嫌弃厌恶,又何必在酒醉沉沦时,流露出那般……温存的不舍?
季然快步离开,甚至是小跑到草坪里。
Aileen瞧见她过来,“加加,加加。”
季然放下手提包,蹲在草坪上,抱住她,“宝宝,宝宝。”
阳光明媚的草坪,一大一小,一个纤细温婉,一个活泼稚嫩。
贺云卓立在窗边看着,目光久久移不开。
季然带着莫凡三人离开,保姆阿姨牵着玩得小脸红扑扑,额发汗湿的Aileen走了回来。
一进门,Aileen就挣脱了阿姨的手,爬到椅子上,又坐进贺云卓怀里,“爸爸,什么时候……再见加加?”
贺云卓用纸巾帮她擦拭着额头和脖颈上的细密汗珠,“你没有问问她吗?”
Aileen有些害羞,小声嘟囔:“没问……爸爸问,爸爸帮我问。”
贺云卓笑,“喜欢她?”
“喜欢,加加香香的。”
“因为香就喜欢?”
Aileen摇头,“加加漂亮!抱起来软软的!还会编好看的头发!我喜欢好看的,漂亮的。”
她细细解释。
贺云卓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眨巴着眼等他的回答。
“嗯,知道了。”
飞机落地宁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强森和塞纳的住宿就安排在季然的公寓附近,方便随行保护,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感。
三人沉默寡言,回到了住处。
车子停稳,三人下车。
季然对着他们微微颔首:“辛苦了,早点休息。”
强森和塞纳也礼貌地点头回应:“季小姐也早点休息。”
季然推着行李箱,独自朝着自己那栋楼的方向走去。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前方,有辆车打起了闪光灯。
柯启钧下车来,漫步走近,脸上带着笑意,在路灯下显得温文尔雅。
他在她面前站定,“这么巧,你居然……也住在这个小区?”
季然也有些意外,“柯律,你怎么在这?”
柯启钧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来这见个朋友,没想到这么巧。看来这地不错,大家都住这。”
季然点头,笑,“确实还不错,环境挺好。”
柯启钧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刚出差回来?看着有些疲倦。”
季然微微尴尬,“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有些累了。”
“嗯,本来还想说恰好遇见,是不是要聊一聊公事,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等你空了,再来公司找你详谈。”
他之前介绍了风投资源给她,季然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后续一些繁琐的手续和文件,也多亏了他这位专业律师从旁协助指点,才进行得相对顺利。
她弯唇笑,“好,谢谢柯律。”
“不客气。”柯启钧也笑了笑,朝她摆摆手,“快上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季然点点头,推着行李,转身走进了公寓大堂。
柯启钧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楼上,一梯一户的设计。
季然没有任何设防,专注用指纹开门。
门锁一开,她伸手推门。
一条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同时推着她,连同她的行李箱,一同踉跄着撞进了公寓门内。
季然一惊,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砰!”
身后的门被那只手利落地带上。
玄关感应灯亮起。
贺云卓看着她惊愕苍白的脸,张口就问:“柯启钧,给你介绍的风投公司?”
季然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你神经病吧!”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胸口剧烈起伏,“要吓死人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云卓也不想吓唬她,他私人飞机比她早2个小时落地宁城,送Aileen回家后,就来这等她。
他在楼道口的窗户边抽了支烟,恰好就看见她的车回来,她又在楼下和柯启钧有说有笑的。
很明显,她的风投资源就是柯启钧介绍的,她的关系网里也只有他有这个人脉关系。
季然看他只是沉着脸,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哑巴了?说话!”她骂他。
她用力推了一下他,纹丝不动,怒火更盛,“你到底想干什么?神经病!王八蛋!你给我滚出去!”
贺云卓任由她推搡叫骂,那双腿生了根一样,立在那里。
季然气得浑身发抖,把手里的包摔在他身上,“王八蛋,你给我滚出去!”
她红了眼,一副要气哭的样子。
贺云卓叹息,上前一步搂住她。
紧紧抱住,不顾她的挣扎和捶打。
“对不起,不是故意吓唬你的。”
“你给我滚!”
“不滚。”他把脸埋在她颈侧。
“你给我滚!放开我!”季然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今天见了今宜,抱了她,陪了她一早上,下午也见了她,我都还没有找你算帐。”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
“你没谈!”她带着哭腔反驳,“早上你就说了一句昨晚的话依旧有效,然后呢?然后你就赶我走!”
“怎么没谈?”贺云卓稍稍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脸,“昨晚说好的,是不需要负责的关系,仅此一次,两清。你白天又见了今宜,这已经超出了两清的范围。”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季然用力抹了把眼泪。
“好。”贺云卓顺着她的话,“那就不谈昨晚,谈今天。你今天,也主动来和我谈生意了,要把那些破烂卖给我。”
“是抵债!”季然更气了,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才不是卖!我没有收你的钱!我只是想用那些东西,抵一部分欠款,这跟见今宜是两码事。”
贺云卓抬手,擦拭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怎么老哭?”
季然拍开他的手,“你管得着吗?”
他放下手,虚虚地环在她腰间,不让她彻底逃离,又问:“柯启钧,给你介绍的风投公司?”
她红肿的眼睛瞪着他;“你管得着吗?”
阴晴不定的王八蛋!
一会儿温柔擦拭她的眼泪,一会儿又用冰冷的言语和交易来刺伤她,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玄关处只亮着一盏顶灯,光线暧昧不明。贺云卓借着这光线,瞧着她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他不再与她争辩,抬手按亮了客厅里其他的主灯开关。
季然擦去眼泪,低眸狠狠跺了他一脚,自顾自地弯下腰,开始换鞋,还用肩膀不客气地撞开挡在面前的他,径直走进了客厅。
贺云卓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他低头瞧眼皮鞋上的鞋印,唇角弯了弯,帮她将那个被她遗忘在门口的行李箱,推了进去。
季然脱下外套,回身瞪他,“你不许进来。”
他立在原地解释:“我没有鞋换。”
季然才不管他有没有鞋,依旧瞪他,态度强硬,“你有没有鞋,都不许进来。”
贺云卓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明亮的灯光下,褪去了方才那点罕见的柔和与无奈。
他没有理会她的禁令,迈开长腿直接踏进了干净整洁的客厅,“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生意上的伙伴的?”
生意伙伴?他刚刚还在用今宜作为筹码跟她算账,现在又搬出生意伙伴的身份?
“贺总,既然是生意伙伴,那就麻烦遵守基本的礼节和界限。擅闯私人住宅,恐怕不是伙伴该有的行为吧?”
贺云卓眼神很深,脱下西装外套,又迈近一步,往她身旁的沙发一扔。
“季然,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清晰的界限可言吗?”
季然咽下慌张,整个人坐进沙发里,陷进去,拉开一点安全的距离。
“怎么没有?你自己说的,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闻言,贺云卓唇角扯出弧度。
“那你毁约了,因为你今天就不止见了今宜一面,早上见了,抱了,陪玩了。下午,你借机和我谈生意,把破烂抵押给我,又顺便陪玩了很久。”
季然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拿起沙发上一个抱枕,紧紧环抱在胸前。
她梗着脖子反驳,“最初……明明就是你先毁约的!”
他微微俯身,双臂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沙发与他胸膛构成的狭小空间里,气息迫人。
“我毁什么约了?”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带着淡淡烟草的气,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季然低垂下眼睫,声音小了下去:“你……你说过,我……再也见不到今宜,但,你每一次……都诱惑我去见。”
每一次她见到今宜,她都会想起他的话,就像一道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让她沉溺于片刻温暖的瞬间,又被更汹涌的悔恨和痛苦攫住。
她恨他的诱惑,用今宜反复牵制她,更恨自己当初……怎么就做出了那样的决定,然后又心甘情愿地步入这出尔反尔的循环里。
贺云卓撑在沙发上的手臂肌肉在紧绷。
是,那些话,全是他当初在她决绝离开时撂下的狠话,他以为这样就能自己好过一点,也或许是想用最痛的方式惩罚她。
可后来呢?
后来,是他次次控制不住,甚至是主动将她一次次拉到今宜面前。
为什么?
是报复吗?用今宜的天真,来折磨她,看她痛苦,看她挣扎?
或许最初有那么一点。
看着她与今宜相处时,眼底那无法伪装的爱与痛楚,看着她明明渴望却又要拼命克制的模样,他心中翻涌的,早已不仅仅是恨,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期待。期待她能真正回头,期待她能弥补,期待那破碎的一切,有重新拼凑的可能。
“是,”他承认,“我是诱惑你了。”
他直起身,拉开距离,目光牢牢攫着她。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季然,光是让你见不到她,不够。我要让你见到她,亲近她,感受她有多好,然后,再让你每一次都清楚地知道,你当初放弃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这才是惩罚。”
季然别开脸,抬起手,胡乱地抹去眼泪,“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客厅灯光明亮,她的气色不好。
贺云卓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那股翻搅的复杂情绪,报复的快意和心疼的刺痛全部搅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所有激烈的冲动,移开了视线。
“去洗澡洗漱吧,早点休息。”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厨房。
季然没有动,依旧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
贺云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
冰凉滑过喉咙,带来短暂刺激,偏偏丝毫浇不灭心头那股混杂着怒意、心疼、挫败和无力的焦躁感。
良久,他终于转过身,目光投向沙发上的那团身影。
灯光下,她的背影很单薄,肩膀在微微耸动。
贺云卓闭了闭眼,迈步,重新走向客厅,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季然,”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洗漱休息。”
她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
数秒过去,她松开抱枕放在一旁,慢慢站起身来,脚步虚浮。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贺云卓伸出手擒住她的手腕。
季然反手就要挣扎,却被他更用力往回一扯,天旋地转间,身体一轻,他打横抱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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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jj这个审核标准,我是捉摸不透的,就很无厘头~
【预感有锁情况】
1、零点前写完,和这次一样提前说,零点更新~
2、零点前写不完,闹钟7点手动更新~
(总而言之就是避免在草稿箱被锁……)
谢谢你们[抱抱][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