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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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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刚喝完最后一口汤, 放下汤碗,盛志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简短地应答了几句。

盛志学开口道:“谈判这种事, 比的不是谁嘴皮子更厉害, 也不是谁嗓门更大。关键就看一点,能不能稳得住。能不能坚持住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别被对方带着跑,更别被他们那些或真或假的场面话、威胁话、或者看似诱人的让步,干扰了心神。”

他给季然点明要害:“现在,着急的是他们。季源那边是火烧眉毛, 等不起, 拖一天就多一天的损失和风险。你把气屏住了, 把心稳住了。只要你站得够稳,底线够清楚, 他们,最终会妥协的。”

楼下, 院子里的人也消失了,只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树影。

“我知道了, 舅舅。”她轻声应道,“我不会妥协的。”

盛志学继续道:“舅舅再多说一句。商场上的事, 不是学校里的小打小闹,也不是书本上那些条文能完全套用的。你之前的心思太硬, 棱角太分明。这样的脾性,在需要周旋、权衡,甚至有时候不得不退一步的地方,很容易吃亏。你学的法律,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 可商场很多时候,玩的是人心,是利益牵扯,是灰色地带的周旋和妥协。你要多加小心,也要学着,稍微柔软一点,灵活一点。”

季然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从她计划回国的那天起,盛志学其实就已经开始了这种灌输。没有旗帜鲜明地支持,也没有斩钉截铁地反对,只是不断向她揭示前路的艰难。

“加加,舅舅说不上支持或者不支持你回去。如果我说支持,是希望你真的能勇敢面对,也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能真实地改变和成长。你以前性子太直,又缺乏人好好引导,所以容易把路走窄,把自己困死。”

“我要说不支持,那是因为我知道,这条路不会容易。商场如战场,你现在回去,既没有现成的人脉关系,也没有真正坚实的后盾。它不是像你前几年在季家那样,只要屏着一口气,一根筋走到底,或者张张嘴吵一架,就能解释清楚一个问题那么简单。”

“商场要劲,更要命。它需要你学会周旋,学会低头,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存。你摆不了大小姐的架子,也硬气不了太久。当然,你也可以孤傲,但别人不是你家人,不是你爱人,不会无条件包容你,更不会因为你有理就轻易让步。”

盛志学苦口婆心地说了很多,这些道理,季然也能悟到。

但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真到了实际中,面对那些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利益纠缠和话语机锋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性格的东西,刻在骨子里二十多年了,不是说改就能立刻改掉的。

下楼的时候,侍者带着她穿过灯光幽暗的长廊,廊道曲折,挂着精致的灯笼。

季然拎着包,安静地跟在侍者身后,心思有些飘。

会不会……再次遇到他?

他是这来应酬的吗?

如果不是,那有没有带上她一起来?

一路穿过蜿蜒的长廊,经过灯火通明的大堂,直到前方引路的侍者停下脚步,转身朝她微微弯腰,礼貌地道出“感谢光临,请慢走”,她预想中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季然收回有些空茫的视线,对着侍者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泊车员已经将她的车开到了门口,安静地等候着。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

Aileen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小皮鞋踩在精致花纹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专挑有图案的地方跳。

贺致远和朱冰安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时不时提醒这个调皮的小公主注意安全。

Aileen毫不在意,回头冲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吃多了,要运动呢。”

贺云卓没有说话,目光沉沉,久久地落在仰着小脸,笑得像个天使的女儿身上。

Aileen主动跑过去,扯住他的裤腿,“爸爸,我想骑马。”

小公主的骑马,自然指的是骑在爸爸宽阔又稳当的肩膀上。

贺云卓垂下眼,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弯下腰,大手一伸,稳稳地将女儿捞了起来。Aileen熟练地攀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着,小短腿在空中晃荡。

他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这才将她举高,让她稳稳地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坐稳了。”

Aileen两只小手揪住他的耳朵,发号施令:“出发,爸爸。”

季然开着车路过了臻域,尽管知道,他现在不住在这里,可当那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时,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仿佛下一秒,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牵着精力旺盛的Duke和Ace从不远处的江滨公园走了回来,或许还会有一个小小的蹦蹦跳跳的身影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那画面如此清晰,又如此梦幻。

季然踩下油门,车子加速,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

夜,依旧平静。

·

韩菱安排好了一切,带着季然去和季锦琛见面。

隔着玻璃,季然看见了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底有浓重的阴影,整个人透着颓败的气息,与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张扬潇洒的季锦琛判若两人。

估计见到来人是她,而不是韩菱,他很意外,眼神有些自嘲,有些尖锐的不屑。

他扯了扯嘴角,拿起电话,“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呢。”

季然瞧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心头酸胀。

明明从小到大的感情也不见得多好,甚至因为年龄差距和各自性格,还有过不少摩擦和隔阂,但此刻看见这样的他,还是能想起他的好,也只能想起他的好。

是小时候那个顽皮高傲自大的大哥,会在她被别的小孩欺负时,第一个冲出来挡在她面前,梗着脖子对别人说“这是我妹,不许动她”。

是后来她慢慢长大,性格变得内向孤僻,不爱出门社交,每次家庭聚会都像个隐形人时,他会不经意地走到她旁边,用肩膀撞她一下,或者把手里刚拿到的什么新奇玩意儿丢给她,试图把她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拽出来一点的那个兄长。

是那个会在外人面前,用略带骄傲又有点不耐烦的语气介绍“这是我最小的妹妹”的人。

这些她当时忽略或嫌烦的细碎瞬间,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迟来的温度和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她拿着电话,嗓子眼干涩得厉害。

“喂……”只一个字,就哽住了。

季锦琛笑,“喂什么?打电话呢?”

季然瞪着他,开口道:“谁让你好端端地非要进来这种地方!我告诉你,你现在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难看得很!之前迷恋你的那些女孩子,现在要是看见你这副鬼样子,肯定会后悔死了,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喜欢上你这么个人!”

季锦琛没接她这通胡搅蛮缠的攻击,只是盯着她问:“韩菱带你来的?她……现在怎么样?好不好?”

季然又瞪他一眼,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她当然好啊!事业有成的白富美,又独立又漂亮,怎么会不好?”

她声音更冲了,“还有,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啊?”

“你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跟我呛得挺有精神吗?谁叫你回来的?爷爷?还是我爸?”

“我就自己想回来,不行啊?”

“行。”季锦琛点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回来做什么?看你的孩子?还是……看看你前夫现在事业有多成功,日子过得有多风光?”

季然抬起下巴,“我回来和你们抢家产的,方宇飞告诉我,老爷子住院了,身体不太好。我一听,赶紧就回来了,生怕晚了,就分不到家产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真是个见钱眼开,赶回来争夺遗产的不肖孙女。

季锦琛眉头蹙得更紧,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那你回来晚了,家产马上就只有老宅了。”

季然反驳他,“不会的,还有制药厂啊,还有药材山啊,还有季源总部那栋大楼啊……能分的东西,可多了去了!我都算过了,季源这么大的摊子,一时半会儿,哪那么容易就倒闭了?”

“行,你就可劲儿折腾吧。”他转回视线,看着她,“反正我现在待在这儿,也阻止不了你。但等我出去以后,”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你要是敢把老宅都给我折腾没了,我就找你算账。”

季然一听就笑,“你以前也说过,要是你和韩菱姐走不到最后,就要找我算账。现在看来,你真是个乌鸦嘴。”

季锦琛脸色沉下来,别开脸,不再看她,“滚出去吧,别来看我了。”

季然看着玻璃那端骤然冷漠下来的侧脸,唇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再见。”

她放下电话,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离开了会见室。

厚重的铁窗门关上。

季然站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朝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了回去。

韩菱在车里等着她。

季然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见贺云卓。”

韩菱有些诧异,“现在?”

“嗯。”季然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前方,“去贺氏总部。”

贺云卓肯定算准了,她这次回来,无论如何都会去找他。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她也会去走一走过场的。

韩菱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启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贺氏制药大楼驶去。

一小时后,车子在摩天大楼前停下。

毫不意外,她被拦下了。

漂亮大方的前台小姐,在听完季然报出名字和来意后,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抱歉,季小姐。贺总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我们无法安排您上去。”

季然笑着表示理解,转身走到大堂另一侧的休息区打算点杯咖啡,居然看见了季文琪。

季文琪似乎也是刚来,身边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人,见到她颇为意外。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季文琪朝她走来,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文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季然,你还真的回来了?”

季然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反问:“对。很意外吗?”

季文琪微微侧身,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保持着标准微笑的前台,又转回头看向季然,笑,“怎么?见不到贺云卓了?被前台拦下来了。”

季然盯着她唇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也轻轻勾了勾唇角。

“对啊。” 她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着点轻松,“被前台拦下来了。怎么,你有办法?”

季文琪摇头一笑,“我能有什么办法。”

季然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位拿着文件夹,神情严肃的助理身上,“你呢?来这儿谈合作吗?带着法务来谈吗?”

季文琪入职的是季源创研,而季源创研眼下和贺氏制药之间,专利纠纷、索赔官司,麻烦一堆。带着法务出现在贺氏总部大楼,这阵势,可不像是什么友好的合作洽谈。

季文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也锐利起来。

“你明明就知道现在季源和贺氏是什么情况,讽刺什么呢?倒是你,既然人都回来了,还被拦在这里,可见得你们当初那点感情也不是有多坚不可摧,是不是?”

这一瞬,季然理解季薇为什么如此讨厌季文琪了。

季文琪观察着她平静无波的神色,颇有些扬眉吐气的爽快,“你不是还给他生过一个孩子吗?怎么?连这点情分,都换不来一张见面的通行证?”

从前在季家,季薇和季蕾两姐妹自然是抱团排外,但季然这个看似最无辜最边缘的存在,其实也是让她讨厌的。因为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用刻意争取,什么都不用费力经营,仅仅因为身份,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得到一些别人需要费尽心机才能触及的东西,哪怕那些东西她未必真的想要,也未必真的得到了。

季然听完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了然点头。

“原来,你是这样理解的?”她目光清亮地看向季文琪,“你妈和大伯父生了你,所以,你得到了季家的通行证。”

季文琪脸上的得意和讥诮瞬间僵住,猝不及防地被她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从小到大的难堪和不甘又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斥责季然恶毒,想维护自己母亲的体面,也想捍卫自己理所当然的季家身份。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季然说的,从某种冰冷而现实的角度看,并没有错。她的出生,她的姓氏,追根溯源,确实始于她母亲和季少鹏那段并不光彩的关系。这是她内心深处不愿直面又无法抹去的事实。

季然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转身离开,留在这里喝杯咖啡做戏的胃口消失殆尽。

顶楼办公室,贺云卓盯了眼大堂监控,收回目光。

万策还杵在他办公桌前,等着他对自己刚才汇报的事项做出指示。结果老板一直盯着电脑看,什么话都不说,让人捉摸不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万策不得不开口询问:“贺总,今晚和安城季先生的饭局,还照常进行吗?”

贺云卓淡淡点头,“照常。”

万策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

贺云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光线晦暗,似乎要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偌大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季然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圈。最终还是去了医院,老爷子季伯兮还在方家的私人医院疗养。

季伯兮似乎知道她要来。

推开病房门时,他正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副象棋。

苍老了许多,原本深刻的皱纹被时间反复凿刻,牢牢地嵌在脸上,眼窝塌陷,皮肤失去了往日那层威严的紧绷,只剩下松弛与疲态。

他拿着棋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傻站着干什么?出去两年,连人都不认识了?”

季然张了张口,那个熟悉的称呼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手里的棋子按在想要的位置上,季伯兮这才缓缓抬起眼,“在电话里,不是和我谈条件,谈得头头是道吗?怎么现在见到我本人,就张不了口了?”

他的眸光浑浊却依旧犀利,直直刺向她,“就你这副样子,瞻前顾后,连话都开不了口,成不了什么大事。”

季然深深呼吸,抬步走进,坐在了他的对面。

“您身体不好,医生说了需要静养。怎么还起床下棋?”

季伯兮上下打量她,带着审视和研判,“谁说我身体不好,我这是正常衰老。生老病死,谁都有这么一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一时接不上话。

季伯兮瞧着她,“你不也是,赌着我这把年纪了,身体也不行了,心里又挂着季家这块牌子,舍不得它彻底倒掉……所以,才会同意你开出的那些条件,才敢坐在这里,跟我谈,是吗?”

季然垂下眼睫,遮住泛红的眼眶,“所以,您同意了吗?”

季伯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

半开的窗外有风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

“盛志学教你的?”他问。

季然沉默了片刻,看向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是我自己决定回来的,舅舅只是告诉我,商场如战场,人心复杂,不能乱了自己的阵脚。”

季伯兮听罢,点了点头,“月底,我出院。你……陪着我出席董事会。”

有些话,点到即止。

窗外天色阴沉,不一会儿,稀稀拉拉的秋雨,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离开病房,季然去找了方宇飞,约上季少晴一起吃晚饭。

席间,两人给她的建议,虽角度略有不同,核心却出奇地一致:“不要急。”

季锦琛的入狱,季源与贺氏之间没完没了的专利官司、索赔诉讼,以及安城那边季泽南紧咬不放的商业纠纷……说到底,目前都还停留在公司层面的法律博弈和利益争夺上。

眼下这些纷争,硬碰硬难以破局,应该脚踏实地地去建立属于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季家人脉关系基本看季伯兮,可问题是,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季家已经是昨日黄花?季伯兮住在医院几乎不出现,季少鹏和季少杰这两个儿子,能力只能算中庸守成,缺乏开拓之力。唯一出色的孙子季锦琛急于求成,一步踏错,入了狱。

季少晴笑道:“小然,你还是比我有本事。你这股子劲儿,这不肯轻易认输,认准了就想方设法也要去做到的脾性,真是厉害。我当年……就缺了你这份不管不顾的执着。”

季然笑笑,这样的脾性,她也为此吃尽了苦头,后悔莫及的苦头。

碰壁,受伤,众叛亲离,把原本可能平稳的路走得崎岖坎坷,甚至把最该珍惜的人和事也推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季然一个人开着车,在雨夜里穿行。脑子里乱糟糟的,塞满了刚才的谈话,季锦琛颓败的脸,季文琪讥诮的眼神,老爷子的无奈妥协,还有……贺云卓那双隔着烟雾看过来的冰冷眼睛。

手脚似乎也不听大脑的指挥了,一脚油门驶过了公寓,开去了方宇飞给的地址。

静泊湾别墅。

她竟然,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这里。

没有通行权限,她的车被智能道闸毫不留情地拦在了别墅区的外围,只能停在路边划出的临时访客车位上。

顶尖的豪宅区,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往来。

季然坐在车里,没有熄火,暖风开着,车窗上蒙着一层白雾。她怔怔看着远处雨帘后那一片只能隐约看见轮廓的别墅群。

雨太大,夜太浓,零星几点灯火模糊成一团,每一栋隐没在雨里树里的房子都很温馨漂亮。

半个小时过去了,门卫再一次礼貌地敲响了她的车窗。

她按下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冷风和雨丝立刻钻了进来。

“小姐,需要帮忙吗?雨太大了,您在这里停了很久。或者……您找哪位业主?我们可以帮您联系一下。”

冰冷的雨丝扑在脸上,让季然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看着门卫被雨水打湿的帽檐下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张了张嘴。

找谁?

她能说找贺云卓吗?还是说找那个她从未谋面,只在照片上看过一眼的孩子?

哪一个听起来都有些扯淡,像个笑话。

“不用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几乎要被雨声淹没,“谢谢。我只是路过,躲会儿雨,马上就走。”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车旁不疾不徐地驶过。

那辆车在前方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另一个门卫立刻撑着伞快步迎了上去,对着降下的车窗,恭敬地道了一声:

“贺先生,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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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紧写慢写,还是没有写到见面[笑哭]明天再来吧,6000+的字了,这都两章了。[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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