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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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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匕首剜入肉中,眼眶中盈满了泪,阿鱼死死抓着软毯,咬着唇瓣无声地抗拒着。

她知晓,陆预就是故意的,他从来都是心狠手辣的人。

高举的刀锋闪过森然的冷光,阿鱼瞳孔骤然一缩,脖颈猛地传来阵痛,整个人当即昏死过去。

陆预收回手,垂下眼眸继续替替她剜出骨血中的碎砾石渣。

女人面庞上依然残留着泪痕,眼眸红肿,唇瓣也咬得近乎出血。陆预抬手,长指从她的眉眼流连到唇瓣,最后将那抹血捻过。

这女人果然只有睡着时才肯安分。

陆预拿出药酒与纱布,将她身上的伤尽数包扎。

此行前往吴地,他少不得与陆植共事,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女人又如此不安分。

远处天空渐明,马车内终于有了光亮。心底沉闷如若乱麻缠绞,陆预闭上了眼眸。

抱着怀中的女人沉沉睡去。

行至下午时分,马车在大雨前赶到了东关驿。阿鱼在马车内盯着自己身上的碧色衣衫,长长松了口气。

她不想与陆预说话,不想理会陆预,陆预身边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阿鱼正垂眸沉思,冷不防车窗外传来男人颇为不耐烦的声音。

“还不下来?是要爷抱你出来?”

阿鱼眸光愤愤,忍着脚上疼痛一瘸一拐下了马车。孰料刚出来,一顶长至脚踝的白纱帷帽兜头盖下,将阿鱼遮了个严严实实。

陆预不顾她的反抗,旋即将人抱在怀里。

“再乱动,爷便真如你所愿,将你卖入娼馆。”

陆预掐着她恐吓道。阿鱼果真如同卸了爪的猫,浑身软成一团,不再反抗。

陆预将人抱上床榻,便不再理会她,径自背过身,坐在床榻前的长案上看着公文邸报。

待清剿完吴地余孽后,还须重新丈量东南田地,绘制鱼鳞图册。

他每日忙理万机,哪有什么时间同这女人虚耗时光。

两相对峙,阿鱼躺在榻上,脑海中默默回放着这两日的经历。他突然抱着自己出门,马车又行了许久,她跑出去时外面荒山野岭,眼下又是驿站……

他究竟要带她去哪啊?

下一瞬,阿鱼陡然清醒。心中隐隐升腾起一股久违的激动。所以她不在国公府了,若是她趁机出逃……

心跳急促,阿鱼掀起裙摆,盯着自己缠了层层纱布的脚和膝盖,纤细指节抓紧了被褥。

就算昨日的事都是误会,但陆预身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眼下她在外头,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趁着这出府的档口,她要振作起来,等身上的伤养好后,她为自己探寻一线生机。

她想出去,她必须要出去。

用过晚饭后,陆预在驿站歇息。阿鱼躺在床榻里侧,心下愈来愈慌。直到那熟悉的臂膀再次落到腰上,阿鱼陡然睁开眼眸。

“不——”阿鱼的反抗声还未说出口,男人当即沉身落下。

阿鱼咬着唇瓣,听着耳畔摇摇晃晃的咯吱声,暗暗握紧指节,咬上唇瓣。

分身骤然一疼,陆预停下动作,擒起她的下颌,沉薄怒微起,缓息道:“乖一些,不好吗?”

旋即,寻到那柔软红唇啃咬下去。

帐顶渐渐多了重影,阿鱼咬着唇瓣闭上眼眸。

除了床榻,陆预旁的时候不会理她。离开驿站后,两人同乘一辆马车,男人敞膝而坐时,空间便逼仄的紧。

阿鱼缩在自己的领地,也学他一般闭目养神。

多日来,她发觉这行队伍约莫二十多人,其余人皆骑马匹,只有她和陆预乘着马车,杨信驾车,一刻不停地往南走。

若是往南,那回陆大哥派白芷送她回湖州时候就是往南。阿鱼心潮涌动,睁开眼眸盯着陆预,小心翼翼开口:

“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掀起眼帘,脸色依旧难看,“自然是去你最想去的地方。”

阿鱼心底猛然咯噔,她睁大眼眸,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预。他不可能这么好心,所以陆预到底又在酝酿什么坏水?

“当初你问爷可否带你回湖州,可曾记得爷如何应你的?”陆预意味深长打量着她。

——那自然要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爷带你回湖州。

当初他似乎是这么说的,察觉他唇角溢出的凉薄笑意,阿鱼顿时警惕起来。

“这几日你真叫爷开了眼界,爷自然要好好赏赐你一番,予你些许甜头。”

阿鱼被他这似笑非笑的神情激得毛骨悚然。他面皮虽在笑,可那黑沉的眸底却未见丝毫笑意,反而似无底的深渊,咬着撕扯着她将她拽进黑暗。

阿鱼默然,不敢说话。越往南走,浓浓春意的暖融愈发明显,可阿鱼却浑身冰冷,心底传来阵阵恶寒。

她做梦也想回去,可她死都不愿与陆预这般恶劣的人同行。

再者,就算她中途跑回去了,还是会像上回那种被他掳走。她就算要去,也得去其他地方。

僵持间,肩膀忽地传来剧痛,不待阿鱼反应过来,身子忽地被人摁倒在马车上。

熟悉的威压再次传来,阿鱼正要反抗,却见俯在她上身的男人面色凝重,手中握着一只弩箭,鲜血淋漓。

“主子,前方有埋伏。”杨信的呼声从外传来。

温热的鲜血滴落到脸颊上,阿鱼被吓得心惊肉跳。陆预旋即放开她坐正,面色阴沉。

他刚离京,将将行至青州地带,便中了埋伏。一路所行皆是官道,怎会有如此巧的事?

余光瞥见一旁瑟瑟发抖的女人,陆预眸中阴鸷顿起。这般敢明目张胆行刺他的,要么是吴王余孽,要么就是前些时日与他再结龃龉的三皇子李含。

若是后者,倒不至于要他性命,反而是他怀中这女人……

“待在此处,莫要出来。”陆预撂下一句话,拿起长剑下了马车。

阿鱼胡乱擦去脸上的血,身子颤颤依旧在发抖。

陆预刚下马车,只见一群蒙面黑衣人将他们一行人围个水泄不通。不仅有持刀近身的,远处的山坡上更有不少埋伏的弓箭手。

陆预握着那支弩箭,遥遥看向远处森然冷笑:“拿着官府制的弩箭行刺朝廷命官,你们的主子,倒真是一刻也装不下去了。”

一年前他在太湖遇刺,查到的那群人便是拿着朝廷兵器所制的弓弩。

陆预话音刚落,周围的黑衣人一哄而上,耳畔破空声亦是接二连三,咻咻朝着这边的射来。

杨信青柏等二十多位暗卫皆是跟着他在战场上厮杀活下来的,身手自然不是那些黑衣人比得了的。

没一会儿,近攻的刺客便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车窗外,砰叱砰叱兵刃相接声不绝于耳。

记忆不觉又回到了那日和白芷在大雪纷飞的村子里遇到山匪的景象。那个碗口大的血淋淋的疤始终是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方才那朝马车中射来的弩箭吓坏了阿鱼,她捂着耳朵缩在角落里。

杨信等人才解决了一波近身攻击的刺客,却没料到旋即又有另外一波顺着山麓下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青柏道:“杨信,你带着主子驾车先行,我等善后,也好杀出一条路。”

旋即,青柏等人一面抵御着远处山坡射来的羽箭,一面看着近攻的刺客。

鲜血溅落玉面,陆预手起刀落,当即上了马车,用大氅将角落里的阿鱼裹着,弃了马车,改乘上马。

杨信等人在两侧护卫,青柏带人善后。

见人要跑,雨点般的箭矢如同潮水般席卷过来,陆预双腿夹紧马腹,揽着阿鱼扯过缰绳,另只手持刀挡着纷飞的箭羽。

阿鱼被他摁在怀中,不敢去看那些血雨腥风。

她听着自己狂跳的心,蓦地想起在太湖见到的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所以,他就是这般身受重伤跌落至太湖,成了阿江的吧?

当下情况危急,她会死吗?

随着远处的一声声呼动,那些黑衣人遂通通下坡,朝着试图骑马逃脱的人攻去。

陆预死死盯着那群人,面色愈发沉重,李含这次,为了对付他当真是下了血本。

大马嘶鸣着,前蹄跃起,陆预猛拽着缰绳,跨过那群试图包围的人。

孰料,一只箭矢插在马的股部,嘶鸣的马骤然癫狂,朝着前方漫无目的的横冲直撞。

速度越来越快,阿鱼哪曾见过这等阵仗,余光瞥向远处,却见一支箭矢飞来,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陆预眼疾手快持剑挡去。

只是身下大马愈发失控,不停摆动颈部,不再任他控制。

瞳孔猛地一缩,男人不再犹豫,腿部发力,当即抱着阿鱼跳下马背。

二人齐齐滚下马背,阿鱼痛呼,眼见着杨信等人被刺客纠缠,又有不少人追将上来。陆预敏锐地拽起阿鱼,沿着往山坡下跑。

耳畔破空声接二连三,陆预迅速转身,推开阿鱼。不料手臂还是中了一箭,男人顿时闷哼。

几个刺客见陆预受伤,持着刀试探着上前,更有几个目光如炬地盯着阿鱼。

刺客的手还没碰上阿鱼的肩膀,旋即白刃一闪,哀嚎声响起,手腕上顿时多了道鲜红的切面。

他的手登时被人砍去。

瞳孔猛然一缩,这一幕落在阿鱼眼里,惊恐丝毫不比那日看到小童脖颈碗口大的伤小。

“吴虞!”陆预怒声提醒她,眼看着那黑衣人的刀即将落到她身上,陆预提剑挡退了攻击他的两个人,迅速冲向阿鱼。

后肩传来剧痛,陆预硬生生受了那一刀,抬腿踢开方才要砍她的人,再也顾不得旁的,拉起阿鱼的腕子就跑。

下坡到底陡峭,陆预忍着怒气拽着目光空洞,没有生气仿佛如行尸走肉般的女人,奋力奔行。

身后那些黑衣人如同疯狗般,就是追着不放。陆预抬起袖弩,转身迅速射向那几人。

只是再向前走时,山路越来越陡,只剩一处光秃秃的崖壁。

“受死吧,狗贼!”身后又涌现大批黑衣人,陆预神情凝重,薄唇近乎抿成一条直线。

若这些人不是李含派来的,那便是吴王余孽。脑海中迅速闪过恒初院那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陆预眉眼凛然。

不管是李含,还是赵叡,皆是一丘之貉。

垂眸看向一旁余惊尚未消散的女人,男人眉目凛然,拽着阿鱼毫不犹豫跳下了那处陡壁。

……

寂静的山谷间不时传来几声夜枭的哀鸣,久久回荡。

后背上传来一阵阵刺痛,如剜心割肉般。不知过了多久,阿鱼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周遭一片昏暗。

穿过树影,丝丝缕缕月光倾落下来,落尽阿鱼漆黑的瞳孔里。

冷风吹过,阿鱼咳了几声,忍着碎骨般的疼痛,艰难地撑起身子。

冷不防地,手胡乱下摁时,听见耳畔传来的阵阵狼嚎,阿鱼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挣扎地坐起身。

借着月光,她这才看清,原来身下摁的,是陆预。

脑海中纷乱交织,阿鱼捂着额头,费力回想。她和陆预中途遇见埋伏,寡不敌众,而后陆预拉着她跳了悬崖。

只是那腥风血雨的画面不时从脑海中飞过,尤其是那只飞滚的手掌,那小童脖颈碗口大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仿佛要生生撕裂她一般,绞痛她的脑海。

“陆预。”黑暗中,阿鱼从他身上起身,不耐地推了推他。

无人应答。

男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他身下的碎石洇出腥红,胳膊上插着断矢。

想到某种可能,阿鱼登时白了面色,睁大眼眸。

她恨陆预!她怎么能不恨陆预呢?

恨他恩将仇报,羞辱她,折磨她,囚着她当做玩物……她恨死陆预了,恨不得他去死!

可真当他死了,如她所愿,那股久违的郁气与怨恨,却好似尽情打在了一拳棉花上,最后竟随了夜风,一点点消散。

“陆预?”阿鱼又试图唤了一声,颤颤的指节探向他的人中。

没……没了生息吗?

陆预死了吗?

阿鱼又唤了一声。

依旧无人应答。

盯着他没了血色的面庞,脑海不由想起,马车里他推开她握住箭的那一瞬。

还有他拉着她躲过去的数箭,为她挡着的一刀……

一如既往地像在清水村刘兀派人欺辱她时,他仍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怀中。

阿鱼抱膝坐在一旁,愣愣盯着他。

是啊,她如今所遭受的一切,皆是陆预带来的。譬如不久前那场刺杀,譬如刘兀的觊觎……

她从前陷入绝望,无处可怨,总会怨陆预,若非陆预搅乱了她的生活,她如何能遭受到今日种种……

即使他依旧会拼命救她。

可救她也不过为实现他的私欲,再将她囚作玩物。方才就连跳崖,他不是也要拉着她一起去死吗?

眼眶中热意酸涌,发现陆预身下的鲜血已经蔓延至她脚畔。脑海蓦地清明,阿鱼看着他,登时想起方才她是从他身上爬起来的。

心中又是一阵酸涩与恼恨交织着,阿鱼捂着脸,呜咽痛哭。

下坠的时候,他是拥着她的,以至于她整个人坠在他的身上。

或许他本不必死,是被她活活压死的。

阿鱼接受不了这种现实,她不愿再欠陆预,再和陆预有任何牵涉纠葛。

“死人!你醒一醒啊!”阿鱼佝偻着身子,步伐蹒跚,抬脚踢了踢他,怒道。

“你不是一向强势,高高在上习惯了欺辱旁人吗?”

依旧无人应答。

为了逃离陆预,她亲手落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做小伏低,抛弃尊严地逃跑。

她如何能不恨他呢?

阿鱼崩溃的捂着脸哽咽痛哭,尤其是垂眸时,那摊刺眼至极的血狠狠灼痛了她的眼眸。

她依旧接受不了陆预救了她,当了肉垫为她而死的事实。

她希望他被别人捅死,被人打死,死在外头,淹进水里,也别和她牵上一点关系。

泪水再度涌出,视线模糊。阿鱼剧烈地咳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眸盯着男人苍白的面色,仿佛依旧不信,再次抬手颤颤的指节又去探他的鼻息。

还未触及,阿鱼迅速缩回手来,红着眼睛不想再继续。

“阿江……”她轻声呢喃,语气里似有丝丝希冀。

依旧无人应答。

耳畔只有时不时传来的狼嚎与凉凉冷风。

阿鱼埋下头颅,伏至膝上啜泣着。

陆预死了,从今往后,她彻底自由了。

可她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只要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方才压着他起身的景象。是他推开她硬生生受了那一刀的景象,是他将她护在怀中的景象,是寒冬腊月天他默不作声为她浆洗衣服的景象……

那些画面,无论她如何排斥,仿佛深深嵌入了她的脑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她恨陆预,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陆预亦闯入了她生活中的每个角落。

无论是欺骗还是那些撕破脸皮的难堪,哪个模样,都是他。

夜风吹拂起阿鱼的发丝,后背激起一阵阵冷意。

阿鱼抱膝坐在陆预身前,冷得瑟缩成一团。

擦去眼泪,阿鱼盯着陆预的,咬牙切齿地又踢了踢他。

还是没有动作。

如此这般又踢了几十下,男人依旧面如尘色,除了身下不断溢出的鲜血,再无旁的动静。

阿鱼再也忍不住,唇角发颤,大哭出声。

夜风送着树叶沙沙声,旋即又多了女人的悲啕,响彻山谷。

不过一瞬,悲啕戛然而止,阿鱼看着不远处那一双幽绿的眸子,吓得当即惊住。

是狼!

而且狼从不单独行动,往往成群结伴。

阿鱼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死死盯着那狼,不动声色的后退。

幽绿的目光锁着阿鱼,而且又扑鼻嗅到了血腥。那狼龇牙咧嘴,迅速舔去了地上的鲜血,不时发出“啧啧”声。

阿鱼心惊肉跳,后退的同时忽地手下一凉,垂眸一看,竟是陆预的剑。

不由分说阿鱼迅速握住脸柄,盯着那狼同它对峙。

很快,舔着血的狼周围又出现了两只同伴。

阿鱼吓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比起阿鱼这只有危险的活物,那些狼显而易见对躺在地上的男人更有兴趣。

眼见着那几只狼舔着陆预的血就要扑向陆预的身体。

阿鱼瞳孔猛地一缩,握紧剑柄,旋即朝着那狼砍去。

几乎在一瞬间,阿鱼跟随心中的悲鸣,想通了,她要为陆预留个全尸,然后将他安葬。

如此也算彻底了结与他的那些恩怨,也算不欠他。

头狼被激怒,龇牙咧嘴朝着阿鱼怒吼。阿鱼迅速走到陆预身边,执着剑警惕盯着那些狼。

她从小就是在山里长大,也曾遇见过狼。只要有刀有工具,那些狼也不敢轻举妄动。

头狼扑爪向前,阿鱼眼疾手快挥剑砍去。

登时被削掉了前爪,头狼当即悲吼长嚎,另两只狼见状,眼露凶光,同时朝向阿鱼扑去。

阿鱼察觉自己的腿都在颤抖,她咬着唇瓣,挥剑朝着扑向她的狼砍去,另一侧到底大意,阿鱼只能向后退去。

脚下不知踩到什么,破空声咻的一下,将背后偷袭她的狼吓得魂飞魄散。

阿鱼垂眸,才发现她踩到了陆预的手腕,而方才那箭矢似乎是从他手腕处飞来的。

阿鱼福至心灵,趁着那狼后退之际,俯身举起陆预的左手,按动机关,对准那狼。

袖箭飞射,正好刺中狼的腹部,阿鱼又射来一箭穿瞎了狼的眼睛。

旋即迅速持剑上前,三两刀结束了那几匹狼。

狼死后,阿鱼精疲力尽,登时跌坐在地上,手中的剑也滚落到地上。她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又看向陆预,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死了啊,死了也好。若从头论起,今日的这场祸事又是由陆预而起。是他害得她险些命丧悬崖……

阿鱼闭了闭眼睛,她该是这样想的。陆预是罪魁祸首,将她害得不得安生。

可她竟真没勇气从这种场面中抽离,那些冷箭兵刃不似做假。若她真一走了之,她与陆预这种人还有什么区别?

眼下他既然死了,那便全了他最后的体面,给他留具全尸,也省的她一闭眼眼睛,就是陆预浑身是血的模样。

她不愿再与他又任何纠缠。

就这样吧,从此以后,她就自由了。

阿鱼起身又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抿着唇再次拾捡起那柄剑,一点一点开始刨土。

这般挖到天明,阿鱼累出了一身汗,这才刨出一个足以容纳陆预的大坟坑。

她当即瘫倒在地,愣愣地看着远处天空泛起的鱼肚白,思量着今后的日子。

陆预既然死了,她还是可以回青水村,继续去当她的渔女,过她普通又平凡的日子。

阿鱼擦去汗,看向陆预与躺在陆地身边的几匹死狼,又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是这般结果。”

她咬牙,费力地拖着陆预,企图将人拖进大坑。

阿鱼过度专心,以至于她未注意到,男人的指节微颤了下。

“若是你见了……”阿鱼将他拖进坟坑里,自言自语,蹲在一旁,气喘吁吁,盯着陆预欲言又止。

她的孩子,如何不可怜?

她本可以带着她的孩子回青水村,生下它,将它养大成人。

阿鱼的指节紧了紧,终是说不出话,又气又怒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旋即,开始用剑拨土,将男人一点点掩埋起来。

棕褐的土扑落在陆预脸上,逐渐看不清形容。最后整个身子都被黄土覆盖,心底不知从何处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阿鱼停了动作,盯着那滩黄土,喉咙哽咽。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陆预。

也再……没有阿江了。

她没想到,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收场。

当真是可笑啊!

阿鱼忽地啜泣起来,胡乱擦了眼泪,心下一狠,又开始推土掩埋,速度更快,很快便堆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堆。

孰料,阿鱼正聚力挖土时候,没看到身侧的土突然陷落,脚腕蓦地发紧,像是被什么禁锢般,一捧黄土溅到脸前。坑中的男人“死而复生”,阿鱼蓦地尖叫着后退。

陆预吐出口中的黄土,拂了沾满泥土的脸,怒不可遏的起身,拽起阿鱼的衣襟,瞪向她冷声道:

“竟敢活埋爷,你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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