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的沐浴下,湖面上波光粼粼,仿如洒下的金屑银辉。船行了大半日,终于到了青水村。
回到湖州后,阿鱼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坐在小舟上,阿鱼挽起衣袖,纤细的手与船桨一起,悠悠划着水,荡起阵阵波浪。
盯着一望无际的湖面,隐隐约约好似又看到了那个日复一日划着舟在湖面上辛勤劳作的身影。
从来都是她自己,再没有旁人,她终于要回家了!
“阿鱼!”
熟悉的乡音隔着山水湖面传到阿鱼的耳朵里,船上女子骤然抬眸,盯着岸上的那抹微胖的身影,愣了许久唇瓣发颤:
“李婶?”
“是婶子嘞!”李婶端着一盆衣服,似乎才洗完,将要回去,看见阿鱼高兴地驻足同她说话。
“有阵子没见阿鱼了,才过了灯节,阿鱼可吃圆子了?”李婶笑呵呵地搭话。
见阿鱼讷讷摇头,李婶当即放下盆,朝船上的阿鱼招手,“阿鱼快过来,婶子昨个揉了不少圆子,你过来盛几碗,也省的开火了。”
“婶子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婶子揉的圆子,都是糖心儿的。”
“好。”阿鱼下意识抑制住眼眶的酸涩,一下船就到了李婶身前。
熟悉的人熟悉的乡音,自己周遭都是熟悉的环境,莫名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她自幼是在这长大的,生根发芽,本就属于这里。
眼底酸涩,阿鱼下意识抬眸憋回眼泪。
白芷和那些侍卫在船上没下来,待李婶走后才去阿鱼的小院清扫。
许是见她一个人回来,李婶福至心灵也没多问什么,忙里忙外拿着箩筐给阿鱼装了圆子,两条青鱼,圆心菜叶,油炸鱼块……
“婶子,我吃不了这么多。”阿鱼看着那一大箩筐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你瘦的?”李婶摸着她的脸,心疼的蹙眉。
“正好才过年,婶子家的东西也吃不完,你回来帮着分担分担。”
“你那院子,婶子和你叔都给你看着呢。”
提到院子,阿鱼眼睛愈发湿润,只觉得一股热流,随着刚咽下的圆子一起,热乎乎的,直接暖到心里。
“今年还发了水,被子什么婶子都洗过晒过了……”
阿鱼在李婶家吃了碗热乎乎的圆子,盯着那一大箩筐的东西泪意逐渐濡湿眼眶。
白芷来寻她时,已经暮色四合。
“姑娘,院子都打扫过了,回去看看吧。”
提着灯,回去的每一步,脚下都仿佛灌铅似的,走得都很沉重,也格外珍重。
阿鱼披着大氅,轻轻推开柴门,踩着青石板,看着自己魂牵梦萦的小院,眼泪再也止不住,珠子般顺着脸颊颗颗滚落。
同她想得到底不同,李婶见她一个人回来并没有多问什么。没有指责她的话,反而还如同以前一般关心她,把她当作曾经的阿鱼。
默默拭去眼泪,阿鱼红着眼走向白芷。
“你们吃饭了吗?李婶给我带了不少菜,我去烧菜吧。”阿鱼同白芷商量道。
白芷摇头,帮她把篮子拖到房中,“我们都用过饭了,姑娘劳累了一天,快休息吧。”
这一夜,阿鱼睡得很沉很沉。翌日直到日上杆头了,她才醒来。
阿鱼从箱子里取出她那些灰色窄袖粗布衣衫,将头发用布条包了起来。
白芷烧好饭,见她这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扮,巴掌大的小脸清秀素雅,唇角腮前多了些许红晕,精神气血明显好了许多。
白芷暗暗下定决心,这段日子她要用医术好好调理姑娘的身子。将她养得丰腴健壮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阿鱼下意识摸摸脸,又去水盆里看。
“没有,只是头一次见姑娘这般模样,有些新奇。”白芷笑道。
阿鱼擦去脸,隔着水盆看着自己的倒影儿,她本就是这幅模样,遂笑道:“今日去打鱼吧,正好我的小舟还在。”
白芷的笑意僵在脸上,姑娘这是要赶他们走了?
愣了一瞬,白芷面色旋即如常,“好啊,那我去见识见识,姑娘怎么打鱼。”
阿鱼准备好工具,背着鱼篓,和白芷一起出去。
空篓出去,满载而归。白芷惊讶于她的娴熟和精练。在打鱼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阿鱼。
她自信地拍着胸脯和自己保证,哪个地方有什么鱼,什么鱼有什么习性,什么鱼好入网……
那一刻,她笑得明媚张扬,眉眼里光芒灿烂,如湖面上的粼粼波光,熠熠生辉。
背着一大篓鱼回来,阿鱼重重松了口气,“这么多鱼,也不卖了,今天叫他们都过来吧,正好可以做一大锅。”
“好,我叫他们过来处理。”
不一会儿,在阿鱼院中的水井旁边,便可看到一行黑衣人或蹲或站,拿着刀麻利划着鱼鳞,开膛破肚,冲洗血水。
白芷和阿鱼站在堂屋前,冲阿鱼笑道:“还是姑娘有本事啊,大公子的人还从没做过这些事呢。”
“眼下也算提前培养,等他们成婚了,也不至于笨手笨脚,连饭都不会做。”
“是啊。”阿鱼笑道。
不一会儿,白芷拍了拍阿鱼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对她道:“他们都是公子严选,个个儿身高腿长,武力超群。你看上哪个,就留下来帮你看家护院。”
“莫开我玩笑了。”阿鱼垂眸笑着摇头,她已经足够麻烦陆大哥了,又怎么好意思再留下他的人。
鱼处理好后,白芷帮着阿鱼忙活儿。热乎乎的鱼丸鱼豆腐鱼汤,以及水煮鱼片,通通都端上了桌。
湖州的暮春依旧有些冷,热乎乎的鱼汤喝得众人心底暖乎乎的。
“白芷,我一个人可以的。”饭后,阿鱼认真同白芷说了此事。
“以后我会按时喝药,不会忘的。”
“我从前就是一个人,这么多年也过来了。而且青水村的乡亲都很好,那些欺负我的,也被我一一打回去了。”
“大家都觉得我彪悍不好惹,没几个敢来我这找不痛快。”
见她如此,白芷也没多说什么。“姑娘自己有主意就好,我就在附近的镇子上,若姑娘有什么事,就去镇子上的药铺找我。”
“好。”阿鱼点头。
一行人将碗洗过,重新打扫后才离开。夜幕降临,阿鱼看着宁静的院落,心中不可避免的空落落的。
原来,尝过熙攘热闹后,才会越来越觉得孤独啊。
阿鱼洗漱过后,准备睡下。只是走到那方小榻后,熟悉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或热烈或亲昵,或嬉笑或嗔怒,就是在这方榻上,她和那个人水乳交融,翻云覆雨,喘息连连,促膝长谈。
原来口口声声说忘就忘,这么难啊?
阿江已经死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阿鱼抿着唇,默默收了被褥,重新换了床。她必须忘掉一切,忘掉那些不愉快的日子,不愉快的人。
好不容易逃离那噩梦般的地方,回来的每一刻每一瞬都像偷来的般宝贵。
她要好好生活。
深夜的青水村,一行人打马匆匆掠过。南红串珠大帽下,男人盯着那抹逐渐暗淡的昏黄,握着缰绳的指节咯吱作响。
如他所料,他深陷纷乱,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而她却如此安生,还有心情给一群奴才做羹汤。
当真好的很呐!
她扰乱了他的生活,将他拽死摁在那黑暗的污泥中,她又怎么能全身而退?
若要深陷地狱,深陷噩梦,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她一同前去。
“将院子围好,无论发生什么事,若有乱闯者直接杖杀。”
男人吩咐道,语气冷硬至极。青柏和杨信也不敢多言,世子从京城一路匆匆南下赶到这湖州,还未休整,就直奔这山村而来。
圆月隐没入云层,夜枭在空中遥遥哀鸣,乌黑皂靴踩过沾染露水的草芽,男人面色阴沉地推开了门扉。
半载前,他从这里醒来,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就该杀了她,以杜绝后来的这些拉扯纠葛。
这是他陆预最屈辱的一段时光,被乡野村妇哄骗失身,又被这乡野村妇将脸面狠狠踩在地上。
他既过得不好,她又凭什么过得好?
掀起帘子,辗转着终于来到了榻前。
他夜视极好,隔着重重夜幕也能看到床榻上平坦睡着安详的女人。
眉目舒展,气息均匀。
瞧啊,她睡得多好?
丝毫不像在岚苑那浑身长满刺的尖锐模样。
他予她荣华富贵,她弃之敝履。他予她孩子傍身,她亦狠心堕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她皆不识好歹不予珍惜。
从来还没有谁敢如此羞辱他还能全身而退,从来没有!
男人冰冷的指节如同阴冷的毒蛇,一寸寸蔓延上榻上女人纤细又温热的脖颈。
肌肤细腻柔滑,白如凝脂。视线往上,陆预盯着那精致小巧的睡颜,眸光愈发晦暗。
若不是陆植自请下放临安,他倒险些被这女人的障眼法骗了去。
怪不得她不识好歹,对他硬刚到底,对他予她的荣华富贵弃如敝履。
若真信了她为她的自由,对她这简陋粗鄙四处漏风漏雨的小院情有独钟,那他才是最蠢笨无能之人。
瞧她这一身细皮嫩肉,眉眼含春,还有那几乎能掐出水来的身子,哪一处不是他拿着金银玉液堆砌娇养出来的?
从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受用过钟鸣鼎食之家的荣华富贵,他不信她还能过回从前诸如这般的苦日子。
这女人一早就是贪慕虚荣的人。见图谋不到他的正妻之位,这才换了下家。同陆植勾搭成奸。想必,若他不来,陆植真下放了临安,二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厮混到一起去。
指尖流连到脖颈,感受到那跳动的脉搏,男人忽地唇角冷笑。一股恶念忽地在他头脑中疯狂滋长蔓延!
她不是向往自由吗?他偏要强人所难!
当即,男人不再犹豫,眸色一深,将人打横抱起。
……
阿鱼是在一阵阵熙闹下醒来的,潜意识间,头脑晕乎,胃中翻天倒海,阿鱼再忍不住,当即吐了出来。
周遭是黑暗的掠影,那些树枝枯木迅速后退。就连掌下,也是一缕缕粗糙毛发。
阿鱼愣了一瞬,耳畔不时传来嘶鸣,直到背后的温热贴上,她才骤然惊醒,转脸对上男人凌厉深沉的眸子。
“陆预!”阿鱼像见鬼了般不可置信。此刻她该睡在她的小院里,等着明日打鱼卖鱼,让她的生活重回正轨。
可眼下,她在哪?怎么陆预会在这?
“陆预,你放开我,放我下来!”阿鱼奋力挣扎着,此刻她多希望这是一场梦,等梦醒来,她依旧能看见那方熟悉的小院。
“放我下来!”腿下的摩挲时不时传来蛰痛,意识到那种可能,她瞳孔猛地一锁,挣扎得更为猛烈。
这不是梦,陆预,陆预他真的找过来了!
巨大的恐惧与惊愕将阿鱼层层裹挟,伴随着马蹄的咚咚急跃,听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阿鱼崩溃大哭,边挣扎边怒骂道:
“陆预,你个禽兽,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回去!”
握着缰绳的手猛然一顿,男人垂眸迅速打量一眼被他桎梏在身上的女人,咬牙切齿冷笑道:
“放了你?好啊,你别后悔!”
说罢,抓着她腰肢的手一松。颠簸的马背上,重心不稳,阿鱼身子猛然向旁侧跌去,眼见着就要头脑坠地,极强的求生欲刺激着阿鱼,她猛然死死抓紧陆预手臂。
“爷放你下去了,怎么不下去啊?”耳畔的温热仿佛毒蛇吐信,刚刚醒来的阿鱼还没从这惊骇中缓过神来。
心中却莫名的委屈,她好不容易从京城回来,与白芷他们历经生死才换回那一两天的宁静生活。
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她?为什么非要来搅乱她的生活,将她掳走,葬送她的自由。
眼睛越来越酸涩,挣脱不得,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阿鱼忍着泪意微微侧眸瞪向他,快被他逼得崩溃,怒骂道:“陆预,你就是贱!”
“你明明说了看不上我这卑贱之人,为何还要来湖州寻我?寻我一个卑贱之人,来显得自己更贱吗?”
瞧着她又故技重施,男人眸光晦暗,掌下的指节狠狠擒着她的细腰,附身逼近到她耳畔冷笑道:
“吴虞,你真以为,爷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中你的雕虫小技?”
“有些事,使过一回,便没意思了。”
“非你不可?倒真是给你脸了?”牙缝里挤出阴冷的笑意,腰上的指节下探,力道下深。
阿鱼面色猛然一变,双手顾不得抓着马背,急忙向后去掰扯他作乱的手臂。
“陆预,你混蛋!”
男人不以为意,随着马背的颠簸,渐入深处。
“到底你也跟了爷不少时日,又岂会不知,惹怒爷得罪爷是何下场?”
是何下场?还会比眼下的侮辱更惨吗?阿鱼被他作弄得彻底崩溃,身子几乎坐不住,倚在他怀中崩溃大哭。
男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速度更快,径直掠过那些枯叶枝杈。
头脑发麻,阿鱼盯着让旁侧快速掠过的阴影,抓着陆预的衣襟,唇瓣张合,目光涣散。
天际微明时,众人终于抵达了一处客栈。陆预抱着昏厥过去的女人下了马。
“去寻个大夫过来。”男人吩咐道。
“是。”青柏道。
男人抱着阿鱼当即上了客栈的雅间。
近来他也发觉,她身子骨虚弱了不少。约摸是小产后受凉的征兆。
陆预取过湿帕子净了手,坐在榻上目光沉沉盯着昏睡过去的女人。
越看她,心中的郁气越是不上不下。若她听话些安分守己……到底都是她作天作地。
“主子!”杨信在门外瞧着门。
陆预会意,当即将人带到了隔壁的雅间。
“主子猜得果然不错,大公子的那些人并没有离开青水村,反而在鹿鸣镇小住了起来。”
男人漫不经心转着扳指,眸光晦暗。此事他早有所料,陆植不是想下放临安吗?那就如他所愿,叫他永远待那个晦气的地方。
“不必再管,眼下回京要紧。”陆预垂眸,想起方才那女人,眉头紧锁,隐隐露出些许不耐,“大夫可来了?”
“还在路上。”杨信道。
“吩咐下去,回程改行水路。”
水路?水路缓慢又晕眩,远不及陆路加急快。杨信下意识观察主子的脸色,最后无言退出。
青柏领着大夫过来时,阿鱼刚醒,头脑昏昏沉沉,蓦地睁眼就对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极为不善,似乎要将她扒皮抽筋,吞吃入腹。
“娘子小产后受凉,眼下又染了风寒,身子骨正虚弱,老夫煎几副药,慢生调理就是。”
阿鱼就静静听着,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侧过目光,愣神盯着帐顶。
见她满不在乎的态度,不可避免使男人想起那夜血溅妆台的惊悚情景。
她到底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不拿他的孩子当回事。眼下形同枯木,做作得模样又是做给谁看?
陆预端来了汤药,冷声道:“喝了。”
阿鱼不理不睬,盯着帐顶陷入沉思。
她的沉默仿佛一巴掌扇打在他脸上。诚如那雪夜的巴掌,叫他好大的没脸!
陆预忍无可忍,直接将汤药摔在地上,碎瓷四溅,尖锐的声音划破耳膜,阿鱼依旧木讷讷,仍事不关己。
陆预险些要被她这幅软硬不吃的模样气笑了,他负手立在床边,居高临下睨着她,冷声道:
“吴虞,你是要给爷硬到底了?”
床上的人依旧不吭声,陆预简直火大,俯下身擒住她的下颌,怒道:
“说话!”
被他硬抬着下颌,疼得险些脱臼,阿鱼面容痛苦,烦不耐烦,也怒道:“是,你满意了吗?”
她是如何堕得胎,如何受得凉,身子如何这么弱,和他脱不了关系。眼下又这么一副担忧她身子的假惺惺模样,做给谁看呢?
简直令人作呕。
“好,到底是个硬茬子。”男人气极反笑。
“你可知,你如此全在你咎由自取。你身上背负着罪孽,私自堕了成型的胎,它如何不可怜?如何肯放过你?”
听他这般说话,阿鱼仿佛像炸了毛的猫,她不能听他提她的孩子。
“咎由自取?背负罪孽?”阿鱼骤然冷笑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簇簇滚落不停。
“你有什么脸面跟我说这话?”若不是陆预不放她走,若不是陆预要堕了孩子,若不是陆预要弃母留子……
“这世上,谁都可以指责我,谁都可以说我不配为一个母亲,唯独你,陆预!你不配!你该死!”
“放肆!”本是好言相劝,没想到她不仅不识好歹,反而蹬鼻子上脸,陆预凤眸凌厉,怒不可遏地掐着阿鱼的脖颈。
“你掐死我啊!陆预,若有种,你就掐死我!”
盯着她桀骜不驯的黑眸,男人双目猩红,目光死死锁着她,费力地压制着熊熊怒火。
只要再用力一分,那纤细的脖颈当即就拧断在他眼前。
“你掐……死……我啊!”尽管呼吸不畅,阿鱼仍旧要挑衅他,激怒他,不叫他好过。
他怎么敢提她的孩子?他怎么配啊!
“就这般掐死你,倒便宜了你。”男人当即松开了她,阿鱼被力道带得躺回床上。
“爷还没玩够呢,怎么能叫你轻易死了?”
陆预放下狠话,甩袖愤然离去。
阿鱼精疲力尽躺在榻上,抬手抚向自己的小腹,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慢慢滚过。
略微休整了一日,一行人打算从客栈旁的码头乘船北上。被阿鱼气得够呛,陆预顺道买了丫鬟可儿,照顾阿鱼的一切用度。
“娘子依旧是不吃不喝,也不起身。”
可儿来到陆预面前,担忧自己做得不好,几乎要哭出声来。
陆预只觉火大,不由分说当即踹开门,直接将躺在榻上的女人裹了袍子抱下楼去。
直到上了船舱,男人忍无可忍开口道:“你是赌定了,你不过贱命一条,爷拿你没办法?”
阿鱼被他箍在怀中,僵着身子,闭着眼一动不动。
“你以为,青水村就你一人?你若是不听话,那个在药铺的女子——”
白芷!
阿鱼骤然睁开眼眸,惊怒地瞪着他。
“你也说了爷不折手段,不用些手段,怎么会叫人听话?”
心中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陆预沉沉盯着她,视线落在一旁的白粥和汤药上,冷声命令道:“喝!”
阿鱼愣神看了他一会儿,垂眸默默端起白粥缓缓喝下。喝罢粥,又端起汤药,闷头一口饮下。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好不容易逃出去,回到她的院子,竟然又被这人捉过来带回去。
往后,约摸她再没有机会回她的小院了。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又几个滚到碗上,阿鱼仿佛听到耳畔有悲哀的轰鸣,此起彼伏地叫嚣着。
用白芷挟持她实乃最下等的计策。白芷是陆植的人,这无不暗示了她待陆植的看重与情意。
仿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男人面色愈发阴沉,盯着她目光不善道:“莫要寻死,否则你知晓爷的手段。”
男人掀起帘子,愤然出去。
帘子掀开的那一间,白光刺入眼睛。阿鱼骤然闭眼,却在最后一瞬,她看见了!
帘子外是滚着波涛的江水!
她此刻在船上,船外是水,她会水!
多条思绪交织在脑海,一颗颗眼泪顺着雪腮滚下,一瞬间阿鱼喜极而泣。
有水就好,有水就还有希望。她还有逃离的可能,不会被陆预困在这。
阿鱼擦着眼泪,闭着眼激动地痛哭了一场。若不是被逼到绝路,她怎么想寻死呢?
若是这回有幸出去了,她不能回青水村。去其他地方,往南往东往西,只要有水的地方,能让她打鱼种地养鸡就行。
她并不担忧白芷等人,这一路上她没有看到白芷。而且陆预是连夜将她掳走的。白芷保不齐还在镇上。
方才她明显关心则乱,被陆预的恐吓带偏了去。
阿鱼盯着摇晃的地面,抿着唇,暗暗下定了决心。
据可儿来报,这几天阿鱼都有好好吃饭喝药,没有再生什么是非。
“娘子有时候还去甲板上晒太阳。”
“她很喜欢坐在外面吹吹风。娘子说,船里太闷了。”
听着可儿事无巨细的禀报,陆预捻着手中的草叶,神色变了又变。
若不是他足够了解这女人,恐怕又险些着了她的道。
当初在京城时,她跟着李嬷嬷出去采买,跟着兰心出去逛铺子,哪一次不是看起来安安分分?最后通通给他作出一堆幺蛾子,叫他大开眼界。
“这几日看好她。”陆预吩咐可儿道。
旋即他又看向杨信,“去寻几个精通水性的婆子带在船上。甲板上,务必严加看守。”
“另外,再分一队人马,去将鹿鸣镇那个白芷带过来,以备后患。”
“是。”杨信抬眸看向窗外的水,暗暗抿紧了唇。
这天,阿鱼又出来晒太阳,可儿搬了躺椅,阿鱼就坐在上面,裹了厚厚的大氅,拿着绢布遮住脸。
陆预在这时走到她身边,站在那打量着她,眸色沉的能滴墨。
她朝三暮四,水性杨花,如此品行,连国公府的通房都不配。有时他竟也发觉自己昏了头,一个村妇而已,有什么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此操劳?
或许是他的头一个女人?亦或许是那张过去他求而不得的脸。或许是他心中咽不下的一口气?
陆预盯着波涛汹涌的江面,目光流连到远处的群山。不过一个乡野渔女,卑贱村妇。哪值得他这般执着折腾?男人细细捻着草叶,垂眸沉思,他此举不过是为了彻底将雀儿驯服。
等他彻底驯服她的那天,想必他也就彻底厌弃了她。
届时,她是去是留,与他又何干?
一个女人而已,算不得什么。
从男人到她身边时,阿鱼就感受到了。她静静躺了一会,缓缓将帕子摘下,静静看着他。
“这回,想好要将我关在哪了?”如同闲话家常般,阿鱼望着他破天荒开口。
她知晓他处处提防着她,船上莫名多了几个总是盯着她的婆子,甲板上不时有人巡逻。
她仔细思量了许久,约摸只有他在时,有他亲眼看着,她才有机会逃离。
陆预的水性并不多好。
陆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还不待他开口,她忽地又道:“如果可以,将我关在岚苑吧。”
“关在鹿鸣巷我只有等死的份,太煎熬了。”
“而岚苑在你府上,郡主娘娘定容不下我,若是快些,一口毒酒药死了我,也算解脱。”
男人被她这话一噎,无名怒火直逼上心头,咬牙切齿冷声道:“你倒是挑上了。”
“不过要令你失望了,你的去处,爷自有安排。总之,不会叫你失望!”
阿鱼愤然坐起身,走到他面前怒道:“陆预,你分明都成婚了,为什么就不能放了我!”
“你和那郡主娘娘也青梅竹马,你如今娶了她,又这般困着我,你这般做又将她放在何处?”
她越说越上头,公然指着他怒骂着,男人脸色黑如锅底,眸光阴鸷四起,一把拽起她的腕子,怒道:“你是在教训爷?你也配?”
“不过一个玩物,爷说了,这场游戏得等爷玩够了玩腻了!”
“陆预,你真无耻!”阿鱼挣脱着,冷声骂回去。
“是,在你眼里,爷并非第一回 无耻了。禽兽,无耻,卑鄙,下流,爷自然要一一切实,不能叫你失望!”
阿鱼知自己说不过他,索性侧过脸去,不再理会他。
良久,她低垂眼眸,看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弱弱问道:“你何时能玩够?”
“自是看爷心情!”
男人说过话,当即抬了下颌,视线也越过她,有种目空一切的睥睨姿态。
阿鱼却在这时骤然抬眸,余光发觉周遭无人,趁着这档口急忙冲向甲板边缘。
陆预反应过来时,只听见“扑通”的落水声,一道白影迅速从甲板处划过。
男人眸色大惊,不由分说当即跳下水去。
众人都当他不会水,可自打他从军时,为了伏击胡人,也曾潜入过水草丰美的湖中伺机而动。
这女人怕是当他还如那失忆忘了凫水的傻子。
落水声接二连三,青柏杨信带着会水的婆子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跳下水去。
此时的江水十分湍急,阿鱼跳下水后当即解了大氅。屏着呼吸潜入水下,用尽吃奶的力气,对抗着水下逆流。
这是她最后的逃生机会了,是老天爷开了眼。她必须逃走,就像陆预所言,就算死,她也要死在外头。
阿鱼屏息伸手向前。漫无目的地游在江底,水流滚滚,与平静的湖底不同,她有些分不清方向。
阿鱼蓦地焦急,随着头顶上黑沉沉的船底,她下意识避着船底游。
没一会儿,又有不少人跳下水。见到那些人,阿鱼越发焦急,躲着避着,离那些人远些。
她的水下功夫极好,自幼就在太湖长大。刚要向前游,却蓦地发现脚踝处被什么东西缠上。
阿鱼惊讶回头,却发现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掌死死挣住她的脚踝,任她如何挣扎也不肯松手。
同时,陆预的面色也不太好。水中憋气良久,他肺腑鼻腔闷压至极。沉沉的目光锁死在阿鱼身上,男人揽过她,紧紧桎梏着她,擒着她的后颈,最后当即吻上她的唇瓣。
水下,阿鱼拼命的挣扎,唇上撕咬,手中猛推,脚踢腿踹。无论她如何努力,就是挣不开男人。
反而挣扎会让两人呼吸愈发困难,不时有小气泡从两人唇腔滚出。
不顾阿鱼的推阻,男人揽住她的腰肢,在杨信青柏等人的帮助下,最后揽着女人上了船。
众人皆浑身湿漉漉,江边不时吹过风,浑身激起一阵阵战栗。
阿鱼趴在甲板上,从头湿到脚,不停地吐着呛进肺腑的水。
男人阴沉地盯着她,怒气已经无法掩饰,黑眸中的戾气仿佛要吞吃了她一般。
不由分说的,男人上前擒起她的腕子,也不顾体面了,连拖带拽地将湿漉漉的她扯进船舱。
阿鱼近乎绝望,她知晓等着她的是什么,无非又是发泄,又是斥责她,威胁她。
“你放开我!”她如一株浑身长满尖刺的荆棘,谁碰扎谁。
陆预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将人扯进船舱,甩到榻上。
阿鱼以为他要开始发疯责问,却不料男人放开她后,在一旁的翻箱倒柜,找着什么。
阿鱼浑身湿透缩在一团,瑟瑟发抖。心中疑惑他不是不精通水性吗?和他在太湖上的那个日子,除了外出打鱼,不然他见到水总是下意识避开,从来不肯轻易下水。
思绪纷纷扰扰,回过神来时,男人已经怒气冲冲朝她走来。
“你……你做什么?”
他这般不言不语过来,阿鱼心下没底,他越往前,她越不断后退。
男人依旧不说话,凌厉的眉眼与紧抿的唇角无一不揭示着他此刻的怒气。
他放狠话也好,同她发疯也好,就算是笑面虎也罢,阿鱼最怕他这种一言不发面不改色的模样。仿佛盘旋在头顶的阴云,不时就要降下震耳欲聋的惊雷。
男人逼近她,从怀中的瓷瓶取出丸药。
看见药的瞬间阿鱼瞳孔猛然一缩,想继续后退可惜身后是墙已退无可退。
“你要做什么?”阿鱼慌道。
裙角甩到床沿,一注水流急急蜿蜒朝下。
陆预俯身,不顾她的挣扎,当即擒住她下颌,长指狠狠捻过唇瓣不容抗拒将那丸药送进她嘴里。
“咳咳——”阿鱼惊慌失措,佝偻着脊背不断咳喘,试图将那药咳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乌黑的长发湿漉漉披在身后,另有一两缕湿发黏在鬓角,周遭不禁涌起寒意,可身体里却热意汹涌。
到底咳喘不出,阿鱼脱力地趴在床上,重重喘息。
“陆预!你给我吃了什么?”见他仍不言语,阿鱼又急忙扭头追问。
恰在这时,下颌被人猛然擒过,勾连着在水下被他弄出的鲜红,颜色愈深。
“怎么不跑了!继续跑啊?”男人齿缝硬是挤出几个字,“你以为,你逃得掉?”
阿鱼趴在床上,脸却被他扭转着对着他,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曲着挣扎。
“你放开我!”身子僵硬,阿鱼在他掌下扭动挣扎,被他逼得没辙,一双杏眸水润通红,闪着泪光,阿鱼道:“疯子!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为什么不能跑?”
“分明是你陆预恩将仇报,将我囚在你身边,我又凭什么不能逃离!”
“正如你所说,我就算死在外面,也总比死在你身边强!你这卑鄙小人,无耻至极,陆预,你莫忘了,若不是我,你早进了太湖喂鱼。”
阿鱼挣脱不得,下颌疼得几乎脱臼,她心中焰火灼灼,恨不得当场砍了陆预,“我生平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太湖救了你这个疯子这个恶鬼!”
“你就是恶劣,就是贱!分明自己有妻子,还非要强抢民女,强抢我这个‘卑贱’之人!”
“唔——”
阿鱼正要继续,猛然发现自己再说不出话。随之而来地,是下颌的一阵阵剧痛。
“唔!”
下颌的骤痛令她疼得出泪,男人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图。
陆预将她甩在一旁,站起身,冷漠上下打量着她,“你可知,凭你近日来的数次以下犯上,蔑视尊者,就足够你死上千回万回。”
“也不必总拿那档子事说事,就事论事,爷从来都是赏罚分明。一码归一码,你犯下错也不在少数,给爷捅了那么多篓子,爷也并未旧事重提。”
“至于你救爷之事,其中内里如何,想必你也门清。你以为爷宁愿在此处与你纠缠?在太湖,你不如好生回忆一番,你是如何勾引爷的?”
“你所求,不就是这些吗?但妄想以卑贱之身做爷的正妻,不啻于痴人说梦,你到底有无自知自明?”
“国公府妾室换一个救命之恩,也该够了。是你自己不知足,又怨得了谁?”
见她伏在榻上,目光怨毒的看着自己,陆预只觉火大,咬牙切齿道:“别总妄想攀龙附凤,水性杨花,今后你只是爷身边的暖床婢!”
阿鱼闭上眼眸,缓缓流出眼泪。她当初为何就瞎了眼,为何就喜欢上了那个人。
阿鱼缓了很久,忍着着下颌的疼痛,发音有些不清,但仍是一字一句道:
“我从来有说过,我吴虞,愿意做你国公府的妻、妾?”
“我从来都,厌恶你至极!”
男人下颌微抬,冷眸睨着她,心底莫名生出股凌绝的烦躁。
又在掩饰,又在装模作样!她永远是这种贪慕虚荣,表里不一的女人。
若真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若真厌恶他至极,为何一开始百般引诱,趁着他失忆与他有肌肤之亲?
“巧言令色!”男人目光沉沉,晦暗翻涌,“爷倒要看看,你还能硬气到几时!”
男人当即摔门离去,阿鱼趴在榻上,下巴上的痛穿透神经,疼得穿心,刺激着眼睛愈发酸涩。
衣裳发丝仍旧滴着水,不时有风送进来,激得她周身颤颤,缩着脖颈。可比寒冷更令人惧怕的是内里的灼热,灼热随着四肢不断蔓延,上窜下跳,灼烧着她的神经。
寒冷与炙热就这般里里外外,不断渗透着她,冰冷又灼热。
想起那禽兽之前给她吃了什么,阿鱼喘息着重重咬牙,攥紧手指捶打床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待她?
过了好一会儿,有婆子抬水进来,给阿鱼洗漱浣衣,顺带给她下颌的红紫掐痕涂药。
阿鱼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任她们摆布。
可再如何不在乎,沐浴时周身的红晕却藏不住。意识到那婆子要给她沐浴,阿鱼当即发疯了般,将她推远。
“别碰我!”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毒辣的目光落向阿鱼,心下了然。
那种打量的目光比让人退了衣裳上街游行更令人难堪。阿鱼侧过脸裹着被褥将自己缩成一团,避开她们的视线。
她蜷缩着身子,将自己蜷到不能再蜷。冷意消散,周身的灼热卷土重来,似漫天大火,腾腾灼烧着枯朽的山林。
她需要水,需要一场天降甘霖救她出火海。需要绵绵密密的雨露,一寸寸浇灌其中滋润生发,灭了这场燎原的大火。
吟声即将溢出唇时,阿鱼迅速咬着唇瓣,封锁那阵令她厌恶的声音。
陆预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有意磋磨她,有意见她这般难堪,好低声下气去求他作弄。
她不会叫他得逞,他不配,他不配!
阿鱼仰着脖颈,清凌凌的眸子不时迷离,努力压制着从眸底滋生的水润缠绵。
……
另一边,男人沐浴过后,脸色沉沉,坐在甲板上看着月色下的粼粼江面,仰首对着玉壶春瓶灌了口酒。
——我从来有说过,我吴虞,愿意做你国公府的妻、妾?
——我从来都,厌恶你至极!
不知怎地,那两句话如同魔咒,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逡巡回响。
薄唇紧抿,男人拧着眉心,下意识幌了幌玉壶春瓶的酒,眸底阴云密布。
他不信,那女人贪慕虚荣嘴里到底能有多少实话?
若不愿,为何一开始千般万般引诱他,将他拉入她的魔障?
若厌恶他,那曾经在太湖,在恒初院时的交颈缠绵,情真意切又算什么?算贪慕虚荣之人为了攀龙附凤而做出的谄媚嘴脸?
他不信!
他不信她的一字一句。
还不是她心比天高,见他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索性丢弃,继续去攀附陆植?
如此居心叵测心机深深的女人,他又如何能叫她好过?
是该给她点颜色瞧瞧,叫她知晓,他陆预不是谁都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用之戏耍糊弄的。
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
她凭什么想全身而退?
一只心比天高贪慕虚荣的雀儿,驯服起来到底比乖顺柔软的鸟儿更有意思,不是吗?
瞧着有婆子过来,男人凤眸微掀,冷声问道:“如何了?可有服软?”
思春是坊间有名的秘药,就算是再贞洁的烈女也能顷刻变为淫婦。男人眸色深沉,她到底是将他惹怒了,合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等着她伏膝求欢于他时,凡事该由他拿好处。
如此想着,陆预心中却越发郁闷。她从来都是不识好歹,若肯顺从一些,乖觉一些,哪里要逼他使出这些手段?
有时,他倒真是怀念她装模作样的时候,至少温柔小意,体贴周道,知道好歹。
而不是像现在,连装都装不下去……
那婆子垂眸站在跟前,绞着手指,支支吾吾道:“娘子,娘子她——”
“她昏死过去了!”
男人的俊颜罕见的裂出一丝缝隙,当即扔了酒壶,绕过婆子步履匆匆推开船舱格门。
“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男人眉目凌然,盯着那些垂眸不语的婆子,恨恨道。
思春此药,最要紧的是发泄,而非强行扛过去。抗久了多半会出事。他之所以不择手段,为的就是她来求他。
她不是最惜命吗?
“奴……娘子,奴婢几个不注意时,娘子撞了柱子……给自己撞晕了……”
陆预抬眸,正见着女人额角缠着浸血的纱布,苍白的面色却混着诡异又浓重的红晕。
狭小的船舱内滚着浓郁的血腥气。
“都滚出去!”
男人发声,那些婆子急忙退下。陆预盯着她的面容,恨得咬牙切齿。
她宁肯死,都不愿做小伏低过来求他?
她极其厌恶他?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刚触碰到温热面颊的手骤然收回。安静的内室传来连连冷笑。
左右思春有三日药性,他就看着,她到底能忍多久?
不是有骨气吗?他倒要看看她能多有骨气?
……
温暖的阳光穿进窗棂,暖融融照在人身上。
榻上的女人长眉紧蹙,一双柔荑放在两侧死死抓着褥子又接连松下。
“阿江,慢——”眼眶里蓄满了盈盈春水,阿鱼咬着唇瓣,盯着那清冷的俊颜,缓息着。
“药解了。”
云雨过后,阿鱼拢着被褥半遮着周身,眼角眉梢依旧红晕染染。
她咬着唇瓣,垂眸看着站在床榻前男人的乌黑皂靴,羞地长颈低垂到近乎弯折,那些鲜红的痕迹旋即暴露在男人眼前。
“其实没关系的!”心下惴惴不安,似有小鹿疯狂乱撞,阿鱼又抬眸看他道:“都是情急之下……”
她隐隐约约记得,她身上像着了火似的,扑向他试图寻找冰冷慰藉。
“并非情急之下。”男人倏地开口,目光沉沉看着她。
“阿鱼姑娘,我会娶你。”
冷风灌进窗子,一阵阵潮热绵痒刺挠当即将阿鱼拉回现实。她睁开眼,结束了梦中的光怪陆离。
她记起来了,当初在太湖,她迷迷糊糊确实扑向了他,试图寻求可治灼热的温凉。
可这种事,他若不愿,她如何能逼得了他?那时他分明没有拒绝,辗转到榻侧时他并未体谅过她。
若非后来她经了人事,又何尝知晓那时的他就曾暴戾凌虐初露苗头?
后来她清醒了,可浑身酸痛得如同被车轮狠狠辗过,她几乎下不了榻。沐浴时周身也全是痕迹。
再后来,一切皆由他主导。
她失了身心。
额头处依旧疼痛,阿鱼抬手摸向纱布。脑海中的线索串联,思绪蓦地清明。阿鱼抬手探向牝处,潮热裹挟着酥灼依旧。
原来,醒来还是这般,一觉醒来后痛苦和羞辱难堪依旧都在?他至始至终都没打算放过她,尽情地不择手段羞辱她,折磨她。
她真是瞎了眼,不管是失忆还是如今,他都一样可恶。
船过徐州,风吹起波浪,不时有哗哗水流宣泄。阿鱼匆匆换了身衣裳,系上月事带,将自己再次蜷成一团。
一日,只要她再忍过今日,熬过去了,说不定明日她的身子就好了呢。
阿鱼恨恨咬牙,在婆子端来吃食时也未拒绝。强忍着腹下灼热涌动,依旧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地用饭。
捱到晌午,阿鱼发觉自己双腿颤颤,险些站不住。她想攥紧双拳,然而周身毫无气力。
阿鱼抱膝蜷在榻上,无声抽泣着。他就是逼她向他低头。
可她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备受他的摧残。
阿鱼咬着唇瓣忍着心底的绵痒与绞痛,连窗外的暖阳照到身上,都没察觉。她发现,她很难聚力,身子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正常走路。
往后呢,她可会继续这般?
阳光暗了瞬,阿鱼下意识抬眸,却见一抹黑影从外掠过。
以为是那人,她顿时警惕起来,如同一只藏着利爪的猫。
可等了许久,依旧不见那人。阿鱼愣了好一瞬,家住腿抵御着那阵潮热。
她垂下眼眸,脑海中划过船上众人的面孔。
同白芷他们一样,那人出行身旁带着青柏,杨信,还有一众暗卫。
是了,船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就像他一样,她也并非,非他不可。
想通后,她没有再穿大氅,只草草挽了凌乱的发髻,披着单薄的内衫,纱布缠着额头,眼眶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娘子,你怎么出来了?娘子额头的伤还没好,不可见风。”可儿刚欲进舱内,正碰见阿鱼出来。
发觉她不理形容,衣衫单薄,急忙进屋去给她拿披风。
余光浅浅掠过她。一阵寒冷刺激,阿鱼下意识抱着双臂,扯了扯领口,露出一抹白皙的细颈,朝着目之所及的一位黑衣暗卫走去。
听着砰砰乱跳的心,阿鱼拽紧衣襟,尽量以平稳的步伐缓缓走着,不叫人看出端倪。
靠近时,目光已渐渐有些迷离,阿鱼眯着眼眸,看得出那是一个身量高大的劲瘦男人,宽肩窄腰,麦色的肤,乌黑的眸,滚动的喉结……
心底仿佛又有细流涓涓,阿鱼再也忍不住,又上前一步。
“帮我——”
话还未说完,方才在甲板的黑衣暗卫早不见了踪影。阿鱼步伐颤颤巍巍,颠三倒四,走得十分艰难又十分焦着。挽着的发髻松散开来,随风飘着。
再一晃,甲板上的男人蓦地变成了一张熟悉又令人厌恶的面孔。
男人凤眸微凌,上下打量着她,尤其是看见她刻意扯乱扒开的襟口,披散的乌黑长发,眸光骤然阴鸷。
“人尽可夫的下贱东西。怎么,你连脸都不要了?”
意识一阵清明一阵恍惚,阿鱼隐隐瞅见熟人,听见怒骂,也不在意,绕开男人试图去寻其他男人。
她只想活着罢了,那些事不过虚晃一瞬。他陆预能骗她要她,为什么她不能去寻旁人?
天底下又并非他陆预一个男人?
熟料,刚转身就被男人猛然攥住腰肢。甲板上暗卫婆子等人见状,纷纷垂下眸去,不敢再看。
“放开我!我为何不能去寻旁人?”
他陆预都已经娶了妻,还强行霸占着她,为何她就只能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我寻谁都是我的自由,你……你管不着!”
阿鱼说着,身上的灼热烧得她意识愈发崩溃,只一个劲地胡乱扯着衣衫。
见那抹藕荷即将被扯出来时,男人眉心猛跳,当即脱下衣裳将她层层裹住,一把抱回了房中。
“放肆!”
“你这般行为,与勾栏院里的卖弄求欢的妓子有什么区别?”
阿鱼被他扔到榻上,再次将自己蜷成一团,背对着他。也不再理会他的话。
他让她感觉恶心!
若非他,她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又怎会为了活着去随便过去……
这一切,她变成这样,不是他想要的吗?
眼下又何尝来假惺惺?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向陆预这禽兽求欢卖弄,任他予取予夺,极尽侮辱。
呼出的气息越来越重,见她仍如一摊烂泥,不转身不求饶,陆预唇角扯笑,当真要被她气死过去。
她宁肯随便找一个野男人,随意扯乱衣衫低贱求欢……
每一思每一忖都极尽令他恼火癫狂。
果真是不识好歹,果真叫他大开眼界!
陆预气得咬牙切齿,看着她蜷缩着,意识昏沉间还知晓将他的大氅抽出扔到床下躲开他,不由得森森冷笑。
不是厌恶吗?不是不愿沾染他的气息吗?不是装模作样吗,他偏不成全她。
船舱外的江面上水浪翻卷。春意渐近,江泮的春笋萌发,破土而生,竟格外顺滑通畅。
当下江南的春意渐浓,许是近来冰雪消融的快了,连着几天落雨绵绵,江水上涨的厉害,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雨水滋润,渐渐蓄积起汪汪流水,哗哗不绝。
沿岸湿润的地面上的细流逐渐由浅及深,迅速湍急,最后亦汇入江中,在风中肆虐卷起怒浪疯狂叫嚣着,激荡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水流,狠狠拍打到河床上。
迷迷糊糊间,阿鱼不知究竟是何时辰。
船上的晃荡令人头晕目眩,此刻的她宛如湖中飘摇的舟子,被恶浪裹挟着不上不下,阴风怒吼,险些翻船。
苍白的唇瓣渐渐回血,微微张合,溢出一阵阵猝然的细吟重叹。
“不要——”阿鱼拼命颤着,尖叫着瞳孔猛缩,最后软成一汪细流,似乎也要逐渐随着春水泻到河里去。
意识回笼,微阖的双眸渐渐有了影像,阿鱼睁开眼眸,乍然见到头顶熟悉又骇人的脸庞。
“滚开——”她尖锐嘶喊,泛红的脸颊香汗淋漓,纤细柔软的手臂推他,无论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禽——”
下一个字还未说完,当即被外力激地吞下音去。
见推据抗拒全然无用,阿鱼面容痛苦,死死咬着唇瓣,遂闭上眼眸,转过脸去,犹如一具死尸。
此刻床榻上的人被他养得白皙娇嫩。青丝如绸缎般铺在天青褥子上。这般景象本该令人叹为观止,心生怜爱。
可目光往上,黑稠乌发上缠着渗血地白纱,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扭过脸去拧眉咬唇,皆在无声的诉说厌恶。
她这般敷衍排斥更激发了男人在榻上的征服欲。
陆预当即捏正她的脸,逼她睁眼,逼她开口,面容凌厉又躁怒,“睁眼,看着爷,叫出来!”
阿鱼铁了心与他作对,就是死咬着唇瓣不肯睁眼。
身前传来一阵渗着凉意的冷笑声,只听男人猛然加劲,同时道:“那就给爷受着!”
“嗯——”
短促笔音溢出的瞬间,好似方才她所有的挣扎都成了笑话。阿鱼双手紧紧揪着床褥,睁开眼眸怒视着他。
多日未曾行事,一时间男人兴致正浓,不由分说将人翻转,掐着她的颈子,如同疾风骤雨,尽情肆虐。
最后,阿鱼被迫仰在他怀中,僵着脖颈好似痛苦地颠簸流离的舟子,毫无归处。
“淫婦,可得了趣味?”
风雨过后,餍足的男人摩挲着她的锁骨,在她耳畔狭笑询问。
“你……就是贱!”
“与我……这卑贱之人行事,陆预,你看看你,到底贱不贱?”
阿鱼传息着,发泄着刚才的怒火。他既看不上她,又何必与她拉拉扯扯,纠葛不清?
“爷看你总是不识好歹。”指尖下滑深探,搅弄风云,旋即又落了一场雨。
“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暖床婢就该有暖床婢的姿态,不过一玩物而已。”
“切莫真将自己太当回事。”
阿鱼软倒在他怀中,气喘吁吁,目光涣散游移不定,没了聚焦,喘息道:
“陆预,你令我十分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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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合适的了。心脏的看什么都脏。
拆东墙补西墙,审核真有你的。逼死一个作者就是让她从凌晨到第二天不眠不休的改文,我想请问,到底尺度有多大?你们别当审核了,去当专业扫y,也别生孩子,涉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