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一阵又一阵的抽痛,活像有只手,剖开她的肚子,将落地生根的胎儿连根拔起。
“好痛,娘!”
真的好痛,阿鱼想睁开眼睛,发现无论如何,她都醒不过来,只能被迫困在这具痛苦的躯壳里。
“别打我,别打我!娘——”
“娘——”
阿鱼下意识想捂着腹部,那处疼得令她揪心。
痛感从指尖顿时辐射全身,疼得阿鱼眉头直蹙,浑身冷汗淋漓,骤然睁开眼眸。
“娘!”阿鱼目光涣散,望着帐顶喃喃道。
素兰在这守着她,见她清醒了,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娘子醒了。”素兰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旋即拿勺子给阿鱼喂水。
阿鱼不看她,也不喝水,声音嘶哑道:“孩子……”
素兰叹了口气,拿湿帕子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安抚道:“娘子还年轻,孩子总会再有的。”
闻言,阿鱼也同她一般,如释重负的笑了。只是,这笑意里到底掺了丝苦涩,阿鱼笑着笑着,不知为何,两行清泪早已从酸涩的眼角流出。
她侧过脸庞,暗暗抓紧被子,分担着小腹针扎般的戳痛,不愿被人瞧去她脸上的泪意。
她的孩子啊!
此时已是夜半,柳嬷嬷等人都睡去了。房间守夜的只她一人。
素兰环顾四周,没发现异常,这才放了心,起身凑近阿鱼耳畔轻喃。
听到她说什么,阿鱼涣散的目光陡然清明了几分,水光凌凌。
“当真?”阿鱼不可思议地看着素兰,有些后悔当初对她的冷脸与偏见。
“待二十八那日,世子成婚,也是我们的机会。”
“好!”阿鱼目光决绝,毫不犹豫点头。
“所以这二十日,娘子一定要好好保重,总得养好了身子。”
“好,我养身子,我会好好养身子。”阿鱼泪眼连连激动道。
她终于在这茫茫黑夜中,看见了新的曙光。
“娘子万不可再与世子起冲突,这些时日世子怕不会再待见娘子。”素兰想起男人罗刹恶鬼般的神情,心中骇然。
“我听你的。”阿鱼咬着唇瓣,压下委屈与悲恸。
丧子之痛,怎么能不恨呢?
分明是陆预一步步将她逼到这个境地,眼下她如他所愿落了胎,不会威胁他将来孩子的世子之位,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疯子就是疯子,不可理喻。阿鱼暗暗咬牙,好在她即将能离开京城,今后与他再无任何瓜葛。
“娘子先安心休养,公子说了,一切有他。”
阿鱼握着素兰的手,眸中莹润着汪汪清泪。
陆大哥是整个国公府,唯一肯给她光的人了。她必须珍惜这最后的机会。
这个用她孩子的命,换来的机会。
……
当夜,听罢人醒了,书房中的男人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陆预负手立在博古架前,心底各种情绪纷乱交织着。既有对她放肆行为的恼火,更多的是对她还能醒来的怅然松快。
“她醒来后可有再闹?”
“素兰姑娘说,娘子精神依旧不好,想来听闻孩子没了,也后悔了。”青柏道。
陆预侧眸定定看向青柏,凤目微眯,审视着青柏冷声道:“是吗?她还有脸后悔?”
那女人从三尺高的妆台上毫不留情跳下的时候,可曾想过孩子?
那日因陆植与她置气后,瞧见她身下出血,他险些方寸大乱。费了好一通功夫才将孩子保住。
可她呢?又做的什么蠢事?陆预依旧紧紧盯着青柏,质疑此话。
“回主子,素兰姑娘确实是这般说的。”
男人转着白玉扳指,冷笑着,“去查查这个素兰。”
“是,主子,那岚苑那边……”青柏问道。
“继续晾着她,每日里有什么动静,务必报与爷听。”
“尤其是爷大婚那几日,将岚苑给爷盯紧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因着那幅画,她与他争得火大,甚至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虑。
回回想起这事,总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莞尔,陆预扯唇冷笑,他倒是忘了,当初她回来身上可沾满了陆植的气息。而那时她已有了一月身孕。
这事,恐怕陆植比他先知道,陆植更比他知晓国公府不留庶长子的规矩。这才着急将人送出城。
约摸她也是提前得知了此事,才动不动就将落胎挂在嘴边。
“好,真是爷的好兄长!”陆预咬牙切齿,晦暗的眸光阴鸷沉沉。
“今后澄安院的动静,也一并报于爷。”
他倒要看看,他的好兄长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
大雪初霁,灿阳钻出云层,房檐上的白雪消融于水,顺着漏瓦滴滴落落。
郡主府的花厅内,不时传来阵阵轻铃般的笑声。
“二嫂嫂,不知眼下可将那山参转让于妹妹?”陆绮云捏着温热的白玉盏,抬眸望着赵云萝道。
听她头一回低头改口唤自己嫂嫂,赵云萝诧异抬眸,唇角不留痕迹地溢出笑来。
“正巧父王的腿疾也缓解了不少,怜玉,去将山参给县主取来。”
陆绮云神色稍霁,忍不住酸涩道:“嫂嫂近来双喜临门,妹妹在此提前恭贺嫂嫂了。”
“双喜倒算不上,近日忙着大婚的事,确实有些疲惫。”
“二哥也同嫂嫂一般,每日都忙得见不着人影。”陆绮云自说着话,视线不断瞥向铃蓝,隐隐约约有着几分熟悉。
这回正坐实了她的猜想,赵云萝出身吴地,贴身大丫鬟也是从吴地带来的,而那兰心,也来自吴地。
这般将来二哥想要深究那女人小产的原因,也断然深究不到她头上来。
不一会儿,丫鬟将山参取来。将红漆匣子放置陆绮云身旁。
“多谢嫂嫂了。”陆绮云到底留了个心眼,当场想打开,却被赵云萝制止。
“冬日里山参受不得寒,妹妹不妨回暖阁再看。”
涉及王升的救命药,陆绮云也不敢马虎,也愿多留,遂成事就走。
赵云萝盯着那鹅黄身影,眸光沉了许多。
“那人可还在岚苑?”
“是。”探子道。
“算了。”赵云萝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神色,悠悠道,“索性也快大婚,等到了恒初院后,再收拾那个狐媚子。”
另一旁,陆绮云回到听雪院后,迫不及待打开匣子,发现原本一株饱满完整的山参,被切去了大半,匣子里只零星躺着几根须,气得顿时面色大变。
“不是想大婚吗?那就等着!”
陆绮云面色阴沉,掌心被蔻丹陷得鲜血直流。
……
迫于求生的希望,这些时日来,阿鱼肉眼可见的圆润许多。除了小产留下的病症,不能见风,不能着凉。
她每日雷打不动在室内活动着锻炼身子。丫鬟婆子不时进出开门,阿鱼敏锐地察觉,门外的侍卫又换了批人。
不多时耳畔隐隐传来人潮的熙熙攘攘声。欢声笑语与丝竹管弦此起彼伏,生生撕裂了岚苑的宁静。
阿鱼目光滞了半瞬,旋即抬眸看向窗外的天光,扯唇笑了。
事情原本就是要朝着这一步走的。诚如那个人不属于太湖,她不属于这里。
他该回京娶他的妻,她也有她自己的日子要过活,本不该互相打扰。
下意识地,阿鱼抬手抚上小腹。梦中尖锐的笑声又划过耳畔,阿鱼这才惊觉,孩子早没了。
她又抬眸看向窗外乌压压的一群人,呆愣愣蹙眉道:“素兰,我担心。”
都多少次了,她背后仿佛真有阴魂不散的一群人。要不然为什么回回都差临门一脚了,她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捉回来。
上回她离城外最近的一次,便是陆大哥助她那次。若是她没有接下那只小狗……
这次呢?会不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呢?
陆预那般心思冷硬的人……阿鱼不得不承认,陆预已经给她留下了太多阴影。
她是真怕了他……
“娘子别怕,世子今日大婚,府中人多眼杂,也正是好时候。”素兰替她正了正抹额,安抚道。
“娘子且放宽心就是,今日府中贵客云集,吴王殿下,荣王殿下,还有七殿下都在府中观礼,世子抽不离身。”
“那么多殿下啊。”阿鱼盯着窗外目光涣散,喃喃道。
“娘子可先去收拾。”素兰道。
阿鱼转身,上下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一寸寸由里向内,流连到那红漆琉璃镜妆台上,犹如被刺双眸,猛然收回视线,面色苍白。
“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走的时候自然不会带走他这里一草一木。
包括那个孩子。
……
与岚苑的沉静相比,国公府厅堂中,宾客盈门,红稠满目,分外惹眼。
陆预大婚,卧病在床的魏国公陆荥与安阳长公主双双就座高堂,准备接受堂下新人的叩拜。
盼了许多年的场景,好容易等到儿子大婚。本该是分外欣喜的日子,安阳长公主看着面前的新人,目光中的复杂一闪而过。
殷红的盖头下,赵云萝唇角扬着笑意,攥着喜稠的手紧了又紧。
“汝檐兄真是养了一位好女儿啊,瞧着这对新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倒使本王记起了与王妃成婚的日子。”下首的皇叔荣王缕着胡须,笑呵呵同吴王搭话。
吴王盯着女儿绞紧红绸的手,眸光阴郁。为了他这唯一的骨血,他倒是真来赴了这场有去无回的鸿门宴。
“荣王殿下过誉,犬女顽劣惯了,老夫劳碌半生,平生最大夙愿不过她有个着落。”
吴王笑着,收回视线,听司仪高喝“二拜高堂”,那厢一对新人拜别长公主与魏国公后,又朝着左侧向他拜礼。
吴王缕着胡须当仁不让,打起精神笑道:“丫头,今后成了婚,为人妻母,也该收收性子,宜室宜家。”
“是,父王。”惴惴不安的赵云萝听到这句话后,提着的心才彻彻底底放了下来。
只要父王不造反不生事,安安分分当好吴王,她就放心了。如此,她和父王也能安度余生。
“陆世子。”吴王的目光落在陆预身上,正与俯身朝他行礼的男人对上视线。
吴王看着他,浑浊的眼眸深邃了几分,指节咯吱,讳莫如深笑道:“还望贤婿好好待她,本王就这一个女儿。”
陆预颔首,维持这场虚假平和。乱臣贼子而已,还敢在他面前摆着岳父的架子。
自打吴王进京那一刻,是要抵朝廷王师还是保女儿性命的局面已经定下。这个女儿要还是不要,全然看吴王自己的抉择了。
一开始,这老狐狸三缄其口,左推右推不肯来京。他免不得在赵云萝那多下功夫。只要宁陵自己不肯离京,任凭吴王千方百计,都无济于事。
思量着,他余光默默瞥向同样观礼的陆植,想到后院那不令人省心的女人,这才暗自放下心来。
“夫妻对拜——”
陆预俯身,同赵云萝互相叩拜。
“礼成,送入洞房!”
吴王的视线始终盯在女儿身上,握着杯盏的手紧了几分。
成王败寇,落子无悔。吴王眯起锐眸,盯着袖口的鱼纹,指腹不断摩擦。
宾客各自入席,陆预知晓吴王的事已经落幕,悬着的心却始终放不下半分。
思绪不由飞到岚苑,他很想知晓,那女人看见他成婚是何模样。
又会同以往那般,同他拿乔,撒泼打闹,一点都不体面都不留地同他置气。
亦或是,哭丧着脸,不理会他,哭着闹着要回湖州去。
她也就这点能耐。
“陆兄平时就滴酒不沾,今日大婚可不能放过他!”
“是啊是啊,今日非得把陆兄灌醉不可。”
宾客中不时有人起哄,冲散了陆预的思绪。
视线再次落到陆植的位置上,发现人不知何时离去,男人眸光忽地凌厉,侧耳吩咐青柏。
他终是小瞧她了,一个将他脸面狠狠踩到地上,不知死活的女人?他又何必再念着她?
陆预盯着手中的红酒盏,郁闷灌下一盏酒。若是,她胆敢在陆植私相授受,勾搭成奸……他一定,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
夜幕一点点吞噬光亮,暮色逐渐四合。依旧不见素兰动静,阿鱼倚在窗台如坐针毡。
过了今夜,若是她再逃不出去,怕真会成了陆预的暖床婢。
不,有那位郡主娘娘在,或许她连暖床婢都做不成,那郡主娘娘一下手就要她的命。
阿鱼再不能平静,裹好披风,直接推开了格门。
顿时,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到院中那倒成一排的暗卫,阿鱼傻眼了。
面前人影晃过,阿鱼上前一步紧张道:“素兰?”
“兰心?怎么是你?”来人一身黑色斗篷,离得近了,阿鱼才发现是兰心的脸。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
兰心木着脸,没有一丝表情。阿鱼察觉怪异,素兰未曾和她说过,是兰心会过来带她走。
但这院子还有将她困在这的男人,已然成了阿鱼的噩梦。仅仅犹豫了一瞬,阿鱼当即跟着兰心离开。
兰心冷眸瞥了她一眼,旋即抓上她的腕子,“别废话,快走。”
猝不及防的力道令阿鱼心惊胆战。兰心何时气力这么大,阿鱼被拽得趔趄,下意识抓住兰心的衣襟。刹那间,阿鱼脸色煞白。
这人不是兰心!
此人与兰心虽然身量相似,但她方才,分明看见了那人隐在衣襟下的喉结。
同一月色下,大明宫前,陆预一身绯红官袍,与身着飞鱼服的蔡贞一左一右立于玉阶前。
“可宵禁了?”御座上的人咳了几声,问道。
“还有一刻宵禁。”陆预道。
“动手吧,叫他亲眼见了女儿安危,也该兑现承诺了。”
景顺帝面色不佳,神情有些萎靡,眯起眼眸又看向陆预,“是皇舅父对不住你,你大婚之日不能同新妇洞房花烛……咳咳。”
“陛下为国事宵衣旰食,已是不易,能为陛下分忧,亦是臣之幸事。”
陆预跪在殿前,垂眸道。
“且陛下都是为了臣与贱内的体面。臣更该义不容辞为陛下分忧!”
明面上请吴王入京观礼,实则吴王一入京便是有去无回。陛下到底是顾及国公府和长公主府的颜面,以及皇家的体面,这才没有在婚礼上动手。
若在陆府翁中捉鳖,当即拿下吴王,才是最为安心之计。
可如此一来,国公府和长公主府的颜面荡然无存。为了缉拿吴王,朝廷竟想出如此下三滥的法子。可见多么没有底线,竟连柔弱女子也可利用。真真没有大丈夫之气概。
那些心高气傲,自以为高洁清流的士人,指不定怎么在背后埋汰朝廷。
但,吴王观礼后须得即刻返回封地。若朝廷不为所动就这么放他走了,那之前的辛苦全付之东流。
景顺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虽没有明主的雄才大略,但也不是泛泛无能之辈。
“去吧,今夜朕等你们的消息。”
景顺帝摆摆手,陆预和蔡贞一齐退下。
哪知,刚踏出东华门,杨信匆匆而至,将岚苑的事禀报于他。
陆预眉心紧跳,怒道:“澄安院那处可有动静?”
“回主子,大公子不胜酒力,一早就回澄安院歇下了。澄安院并无异动。”
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信。今夜岚苑护卫早就领过命,较之常日宽松一二。他倒要看看,澄安院会趁机怎么浑水摸鱼。
可现在却告诉他,陆植毫无动静。陆预额角青筋猛跳,冷风吹来,男人忽地顿住。
又是陆植的障眼法!
既然派了眼线盯了岚苑那么久,冒着不惜与他反目成仇兄弟阋墙的份儿,也要染指他的女人。
他陆植,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亟待他去做,等他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去陆植那里要人,同他算账。
……
将近亥时一刻,恒初院的龙凤双烛爆出噼啪一阵响动。
听着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红盖头下的人当即打起精神做直,唇角微弯,细长的柔荑紧紧绞着。
“夫人,宫中一道令将世子召去了,世子走前吩咐夫人不必等他。”
嬷嬷苍老的声音打碎了红盖头下女人的甜蜜心思。赵云萝当即掀起盖头,面上不悦。
“怎么会如此巧!”
“夫君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赵云萝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维持平静,宫里在她大婚之夜将人叫走,若不是那人早进了冷宫,她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都这么晚了,夫君可有说是什么事?”
“老奴不知。”柳嬷嬷垂眸。
“夫人,不若先行洗漱吧。”陈嬷嬷上前安慰道。
新婚当日,夫君连盖头也不掀,合卺酒不喝,甚至连圆房都没。若是传出去,旁人指不定还怎么看她的笑话。
尤其是岚苑那贱人,指不定怎么笑话她这位主母。
“不,我今夜就坐在这,等到夫君回来。”
赵云萝蹙眉执拗道,说罢当即放下了红盖头,端正地坐在喜榻上,脊背挺得僵直。
不知是心中压抑还是怎么,赵云萝忽地一阵干哕,她有些烦躁问道:
“嬷嬷,可闻到寝房内有气味?”
陈嬷嬷近来风寒刚痊愈,柳嬷嬷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
听见二人都说没有,她不禁狐疑,朝着自己身上嗅去。
她身上特意熏了他喜爱的沉水香,并无异味。
可她怕,怕陆预半夜归来与她圆房,若是闻到这等气味……
那种腐烂中混着杂腥恶臭,比秋日里银杏果腐烂的气味恶臭十倍。
“嬷嬷,备水,我要沐浴!”赵云萝尖声道。
……
将近天明时,早已将吴王押解入狱的陆预急匆匆归来,直奔澄安院而去。
陆植在屏风后不紧不慢穿着衣衫,长指悠悠系着衣带。
“昨夜,兄长睡得如何?”官服未换,陆预从外进来面色凌厉,似冰霜覆雪,凛冽湿寒。
“如何睡不好?二弟成婚,兄长自是欣慰。”
灰白色道袍穿好,陆植面色温和,从屏风后缓缓出来。
气血充足,眉眼清明,不见一丝乌青。当真是睡得极好,陆预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明人不说暗话,我的人,兄长最好还是交出来。”陆预抬起下颌,神色不虞,“不然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陆植依旧温和,不见半分端倪,只平静看着他,“二弟在说什么?这澄安院,二弟要何人?”
手背上青筋凸起,据那些暗卫道,昨夜确实有人迷晕他们,将院中那女人撸走。
陆预实在不想与他打哑谜,但昨夜澄安院的人确实没有外出,皆安分守己。
包括那个医女,也未出门,未来岚苑。
陆预静静盯着一身道袍的男人,心中冷笑。为了体面,他确实不能随意搜澄安院。
不然,为了一个乡野村妇,国公府世子带人搜查庶兄的院落,如此他还要不要脸面?
更何况,他也不会为了那女人,做出如此不体面之事。至少,她还不配,不配他如此不顾后果地待她。
陆预依旧盯着陆植,似从他面上探查出破绽。
陆植被他盯地不耐,冷声道:“二弟与其在这陪兄长叙旧,倒不如回恒初院看看弟妹,免得往后弟妹为此不虞,来寻兄长的过错。”
“呵!”陆预冷笑出声,侧眸看向陆植,“你最好一丝破绽也别露出,不然……”
他扭头,阴侧侧看向陆植,“二弟我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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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婚姻哈,包会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