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李冬宜这身桃红柳绿倒是配她,纯色长裙碧波荡漾,乌发软塌塌的垂在胸前,鼻梁秀挺,眉目如画,那淡翠镯子算是锦上添花了。
她走过来,到李营边上坐下。
陈京羡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赵益姝从后院进来。
“今年忘记杀虫了,花上全是虫洞,改明儿让张妈赶紧买点药回来。”赵益姝有些恼。
“哪个花上有虫洞?”李冬宜着急问。
“还能是什么,”赵益姝把手套下了,喷壶放一边:“你养的仙客来。”
“啊,”李冬宜站起来,“我在左岸嘉苑养的都没虫子。”
陈京羡开口:“那是在室内。”
李冬宜怀孕以后就喜欢养花,恨不得把家里能上土的地方全都种上花,左岸嘉苑书房的阳台就是她的花房,一靠近就能闻到扑鼻的腊梅香。
李冬宜有些难过,陈京羡静了几秒,开口:“没事的,家里有药水,明天让我妈带过来。”
她瘪了瘪嘴,忽视了陈京羡的话,又坐下。
晚上吃饭,一家子齐聚一桌,李冬宜坐在陈京羡边上的,老夫妻坐一起,张妈端了饭就去别的地方吃了。
“刚才京羡说,亲家母明天要过来啊?”李营提了提老花镜,开口道。
陈京羡嗯了一声,“来接冬宜回去。”
李冬宜捏筷子的手顿了顿,嘴里的虾仁汤汁炸出来,挤满了味蕾。
“哎呀,这哪用这么麻烦,你们小夫妻之间小吵小闹,床头吵架床尾和,很正常,哪犯得着让亲家母亲自……”
李营话来没说完,赵益姝桌子底下一脚踢到他腿上,跟人直接弄闭嘴了。
陈京羡嚼蘑菇的速度慢了些,李冬宜吃着饭,一句话没说。
赵益姝夹了半块鱼放碗里,头都没抬一下,喊了在厨房的张妈:“张妈。”
“哎,夫人怎么了?”
“明天亲家母要过来,你多备些菜。”
“哎,好!”
一顿饭吃的默不作声,事儿后陈京羡帮张妈收了收碗筷,张妈笑着让他别弄了,“姑爷不用动手,我来就行了,您脸色不好,还是去休息吧。”
晚饭吃完天已经全黑了,陈京羡说了句辛苦了,随后把东西放了下来,洗了洗手,出了厨房。
赵益姝去楼上洗澡了,李营在下面看报纸,李冬宜上楼梯上到一半又下来,在楼梯口站着。
陈京羡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站着不动看自己。
她的眸色明亮,像藏着烁星。
“看我干什么?”
陈京羡的声音哑了些,声带有些压制般的破损感,脸色亦如张妈说的,不太好看,眼尾带红,有些虚弱。
李冬宜心里紧了紧,看了几秒之后,转身上了楼。
李营见势起身,把报纸收了收,叠到茶几下面的抽屉里,起身走到陈京羡身边,一手搭了搭他的肩。
陈京羡看李冬宜背影,这会儿被他拉回视线。
晚上的客厅里,除了厨房冒出的洗碗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李营把老花镜摘了,语重心长道:“关心你呢。”
“嗯?”他没懂老丈人什么意思。
“我说,”李营冲楼上扬了扬下巴:“冬宜关心你呢。”
客厅电视旁的鱼缸里,有两三条金鱼吐着泡泡,掀得水波滚滚,哗啦啦的。
陈京羡敛眸,点了点头,微微勾了勾唇,“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营拍了拍他肩膀:“你妈也不是不讲理,就是拉不下面子,没有冷落你的意思。”
陈京羡淡笑:“知道了爸,我没觉得。”
李营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两下他的肩:“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保护好身体。”
陈京羡点头,看着老丈人上楼了。
楼下等张妈忙完,回了房间,就彻底寂静了,夜幕降临,万籁寂静。
陈京羡把大灯关了,留了小灯,足以照明茶几沙发这一块地方,拿了块毯子,放到沙发上。
随后开了电脑,开线上会议。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冬宜站在楼梯道转弯的地方,目不斜视地盯着陈京羡的背影,直到头顶响起几声敲木头的声音。
她抬头。
李营洗完澡穿上睡衣了,小声喊她:“闺女怎么不去睡觉?十点多了。”
李冬宜抿了抿唇,往上走,走到二楼望台,“我有点睡不着。”
李营笑了笑,声音极轻:“你是不是关心京羡来着?”
李冬宜一副被猜中了的揶揄感,别过脸,“我没有,谁关心他了。”
李营知道自家闺女的性情,也不戳穿她,让了步台阶,提醒道:“行,你说不关心就不关心,不过爸可得提醒你,这几天天冷,恒泰忙的上下喘不过气,你又因为闹矛盾没回婆家,京羡几天没睡了,他声音都变了你听出来没,明显是生病了。”
李营看了看手机时间,轻声同她说:“你看看,现在都十点了,他还在开会,你适当的啊,去提醒提醒他,让他睡了。”
李冬宜没说话,李营也当是尽了力了,手一摆,“行了,爸去睡了啊,你也早睡。”
李冬宜点头,见着老父亲进了屋。
*
上半夜十一点半,陈京羡熄灯入睡后的半个小时。
他头疼,没怎么睡得眠,不知道什么时候,感觉到盖在身上的毯子动了动,往上系了系,随后一个温暖的掌心落到他额头上探了探。
随后走开了。
陈京羡耐着偏头痛,微微睁开了眼,昏暗的客厅里,厨房一隅微微亮着光,他撑着胳膊,起了半身。
李冬宜乌发被夹子卡了起来,鬓角几缕碎发垂下来,黯淡的视线里,她的身影像一抹流利的光线。
人正在开水壶烧水。
陈京羡觉得口干舌燥,头疼欲裂,身上冒了点汗,大抵是感冒发烧了。
他掀开毯子,起身轻步进了厨房。
李冬宜一边烧着水,一边拿着从楼上带下来的布洛芬和感冒灵,正拿起药盒看剂量呢,身后突然贴上来一股热,然后陈京羡的身体环上来,手臂绕到前面抱住她。
李冬宜肩膀缩了缩,被他抱到怀里,拿药盒的手微微僵了僵,感受到他下巴磕到她肩膀上,凑到耳边低声问:“干什么呢。”
她咽了咽口水,把药盒放回岛台上,“你装睡啊。”
“没,”陈京羡感慨她终于跟他说话了,“某人偷偷摸我头,给我摸醒了。”
“……”
李冬宜也不怯:“我是怕你病死了,西瓜一出生就没了爸爸,上幼儿园被其他西瓜嘲笑。”
空气沉浸了几秒,陈京羡嘴唇一扬,笑出了声。
他的声音本也闷沉,现在生病有了鼻音,就更为干涩沙哑,虚浮又慵懒。
李冬宜没管他,陈京羡松开手,把她转过来,靠到吧台边,微微凑上前抬眼看她,
“所以,关心我?”
李冬宜被他这么赤裸裸地睨着,眸色有些闪躲,不自觉地低下头,却被他凑上前来的吻逼得抬了抬下巴。
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又退开,“说话,老婆。”
李冬宜来不得来去不得去,完全被他圈在岛台边,她一个劲的躲,他就追着亲她,李冬宜感觉到他身上是快要熟了的烫。
她出不去,脊背贴着吧台,感觉到一股冰凉浸着身骨。
前面,陈京羡错过她的唇,亲吻到她耳畔上,李冬宜的心跟着打颤,他滚烫的唇像是某种致命的标记,她抓紧袖口,感觉到一阵湿热流连在耳畔到侧颈上。
她脸红得要滴血,伸手推他:“你干嘛…”
陈京羡吻在她侧颈,声音很哑:“那脏东西说你很香。”
李冬宜咬了咬唇,听他声调轻轻扬起来:“我看看有多香。”
…
……
他的唇在她莹白如玉的脖颈上留下斑驳痕迹,很快红一块粉一块的印出来,像透明翡翠里浸了血红飘花。
李冬宜微仰着头,心口一起一浮的,人像无法靠岸的悬石。
陈京羡的话伴随着潮湿的吻,像恶语一样萦绕在她耳畔,“宝贝儿,怎么这么好看,这么招人喜欢,嗯?”
李冬宜感觉他亲的很重,随后大手一抬,把她托起来放到岛台上,随后肩带一扯,吻上去。
…
……
昏暗的客厅没什么声音,又淡淡流苏月光透过落地窗喷洒到地面的大理石上。
厨房响起一阵阵旖旎声。
李冬宜眼圈发红,手指抓在他脖颈和短硬的黑发里,有些想哭。
“你都好几天没睡觉了你还……”
不知道他亲了多久,李冬宜最后只觉得腰酸,随后感受到他停了,细心替她把身前的睡裙拉上去。
黑暗里,他漆黑的眸色悬停在她眼前,抬手摸了摸她脸颊,厚实滚烫的掌心让她缩了缩脖子,气息喷洒出来,他正赤裸裸地仿佛要看穿她,
“我没怎么亲你,生病了,怕传染,先欠着。”
李冬宜被他的指腹按着唇瓣,听到他闷声提示:“下次亲个凶的。”
“不许哭。”
*
水是十分钟前就烧好了,李冬宜没弄,被他赶回沙发边等着了。
他自己倒了杯水凉了凉,然后吃了药。
弄完之后把厨房的灯关了,回来客厅。
李冬宜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脖子,顺带拉了拉衣服往里看。
“有什么好看的。”他在她一侧坐下。
“你亲成这样,我明天怎么穿衣服,”李冬宜指着一颗最大的草莓印对着他说:“下面的还能遮,你看这个怎么遮啊。”
陈京羡看上去,没什么表情:“遮不住不遮了不就行了,你结婚了家里谁不知道?”
“实在难为情,就说是蚊子咬的。”
“……”
冬天哪来的蚊子啊。
而且蚊子也亲不了这么大一块吧。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然,”陈京羡凑近她,微微扬起下巴,让出脖子,“你在我这亲个对称的,凑一对。”
“……”李冬宜无语了,一手推开他,起身要走。
陈京羡一笑,伸手捞住她,“干嘛去?”
“睡觉,还能干嘛去。”李冬宜气呼呼的。
“先别睡,”陈京羡没让她走,径直扣住她的五指,把人扣回腿上。
“陪我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