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余特工的说法。
他二十年多年前本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醒来后就以为是另外两个不知名的分部药剂师在胡乱治疗,幸亏遇到卓羿力挽狂澜才活下来。但根据药研半个小时前跟他说事情,他才知道,原来那两个药剂师,才是救他的最大恩人。
那个时候的息壤,应该还处于初期成型但未有人体临床试验的阶段,程佑康的父母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想救人,就咬牙将其用于余特工的治疗中。余特工被注射息壤时,已是剧毒侵入肺腑的濒死状态,息壤全力运转,也险些直接崩溃到极限,因而迅速进入药剂效果的外显末期,出现吐血、痉挛、面色灰败、心率下降等症状。
在场人都以为这是身体恶化的表现。只有那两位在静静地观察着,在赌息壤能否暂时压制住毒性。
片刻后,他们意识到不对,息壤要撑不住了。正焦头烂额着,卓羿赶至现场,发现了他们的特殊治疗方式,思索片刻,便运用一种独特的手法稳定了息壤。
在场的两人震撼之余,大受启发,因而在接下来几年间深入完善了息壤,创作出了最终版研究论文。
——当然,这些只是推断。因为并没有任何记录写清卓羿当年做了什么、他们私下里又聊了什么。
但根据药研部相关人士的记忆和两人研究论文的致谢部分,大致拼凑出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一时间,在场三人都久久说不出话。
如果说泊狩和余特工是愣然、感慨的,程佑康就是最简单的情绪外显。一想到泊狩兜兜转转跟跟自己一家人都有过接触,并且现在还因为父母当年的一念之恩隔绝了禁药对身体的侵害,程佑康就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
——太牛了太牛了太牛了!他爸妈怎么这么厉害!!!!
上午还在那里纠结惆怅的“泊狩能否当特工”“是否可以留在总部”“能活多久”的问题如同大雾散尽,被一扫而空。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也就是说,息壤的内核封存了禁药的毒性部分,外核吸收了禁药中的良性成分并促进了我的免疫力、恢复力……”泊狩怔怔的,还有些难以置信,“才形成了我这样的快速恢复体质?”
余特工:“应该是的。现在息壤在你体内耗尽了,禁药也消失了,没有需要调动全身免疫力对抗的毒性后,你的恢复能力和免疫力就回归正常人的状态了。”
泊狩:“那我的好战……”
“什么好战啊!你成天懒洋洋半死不活的,谁都比你看起来好战。”程佑康激动得乱蹦,“你就是息壤救下来的!不要乱想了!”
泊狩:“……”
泊狩嘴唇张了张,还想说些什么,却像被他提醒了。
是啊,所谓的“好战”似乎一直都是自己的心理暗示。实际上,他大多数时间都属于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就不拼命、别人不挑衅他能躺则躺的状态——正因为如此,老板一直以为初版药效果不够强,持续对其升级。
又因同一批只有他一个人试验成功,所以并没有对照组了解具体的禁药表现。
“……”
泊狩喉结动了动:“可还有一个问题……”
“啪!”声音刹停在脚步声中,泊狩抬眼,撞入了一双深黑闪烁的眸中。
看到宋黎隽进来,程佑康难得有眼力劲,朝余特工挤了挤眼。
余特工会意,留了句“好好休息,下次聊”就一起出去了。
病房内回归寂静,泊狩跟宋黎隽对视着,刚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开始躁动。他抿了抿唇,眼底颤着光亮,疯狂地想将刚知道的消息告诉宋黎隽,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黎隽却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凭借超强的推理能力将接到的消息串联成了一个猜测。他在急促地喘息中,快速道:“你体内的……是不是……?”
泊狩重重点头:“是。”
宋黎隽:“——!”
他眼底的火苗瞬间窜起。这些天压抑在心头无法说出口的不安、忐忑全都被点燃,转变成了失控的激动拥抱。
泊狩被他拥在怀里,与他同样恍如隔世,听他在耳侧颤抖着喃喃“太好了”,才意识到原来在自己因寿命而纠结说自暴自弃话时,宋黎隽虽皱着眉嫌他成天胡思乱想,实则平静表象下的不安并不比自己少。
“我们这回,真的可以一起白头到老了。”泊狩沙哑地道。
“……嗯。”从他口中获知了一切的宋黎隽抱着他,就像抱着最珍贵的、不用再担心易碎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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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激动逐渐缓和下来,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便立刻联络药研、医疗部的人研究探讨。
讨论队伍里的陈斌看着泊狩掌心的胶囊针,懵了,心想自己当年到底什么时候被顺手牵羊的。
在场几波人仔细讨论了一番,提取了泊狩的血液、收回胶囊针,带回去进行和息壤的相关测试。
在几日忐忑的等待后,两人终于收到了检测结果:
第一,泊狩体内确实有还未代谢干净的息壤成分残留。
第二,十五年只是理论极限,实际根据不同人的体质和毒性会不同。他原本用于和“禁药”对冲以延长寿命的胶囊针,确实也起到了对冲效果,帮助内核一次又一次地压缩住了快要外泄的毒性、刺激外核拼命催动免疫力救他。否则以他的身体状态,还真等不到程佑康记忆恢复。
然而,他那近乎自残的行为还是引发了不同人的震惊。
下次自我治疗前不要乱搜刮,先问问医生,可以吗?——来自医疗部长。
这次偷拿胶囊针,下次不得偷拿试验器材啊?!三个月内不准进药研部!——来自在药研部门口挂上“泊狩与猫狗异宠不得入内”的药研部长。
服了,大哥你胆儿真肥。我逼自己一把是恢复记忆了,你逼自己一把是逼了一把又逼一把,直接把自己朝死里逼啊!我说你怎么偶尔看来脆……唔唔唔!!!——来自差点被不知名豹徒暗鲨的程佑康。
“再胡作非为试试呢。”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揪住了他的脸。
泊狩:“……”
泊狩视线飘忽,心虚道:“误打误撞派上用场了,不是好事吗?”
宋黎隽发出了危险疑问的“嗯”。
“而且你想啊,你刚把我抓回来的时候,如果不是它起作用了,你会对我那么宽容?”泊狩小心翼翼地道:“你恨不得弄死我,我又总惹你生气……”
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宋黎隽马上真要弄死他了。
不过,是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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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是息壤就好办了,后续的治疗就是维稳和调养身体。
泊狩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所有人都说自己的恢复速度快。他这……没伤没病的,本来基因里体质又好,能不恢复得快吗?
但他还得象征性在病房里待三个月,确保彻底没问题了才能被放出去。
他憋得不行。宋黎隽不在的时候,他每天不是在唯一可以走动的楼里转悠,就是从楼上往下看训练营的新生。此举变相导致已经正式加入训练营的程佑康数次偷懒被抓个正着都不知道被谁举报的,直到某天抬头一看,发现某人正用“睿智”的眼神和堪比千里眼的视力在楼上盯着他,当场心态崩盘。
由于乱转悠和安彤等人时常来探望,期间,整个总部有的没的八卦也都从泊狩耳朵里过了一圈。
首先就是——韦冠杰因过失降职了半级,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像生了一场病,请假回去修养了,不知道回来复职的时间。
宋黎隽说过第一场庭审的情况,泊狩对此异变并没有特别意外,猜测韦冠杰可能是被这么大的反转和相处了十几年的上级西格蒙德以如此决绝震撼的方式自杀在他面前,冲垮了承受力,顷刻间整个人的信念也垮了。
总部里讨厌他的人不少,现在他这样,大家却有些唏嘘。
其次。程佑康在仑城绑架园区协助救下的、昏迷了很久的女孩,终于醒了。
程佑康得知之日,激动地连滚带爬进了医疗部,扑在病床上吓了女孩一跳。对方迟疑地看着他泪流满面,差点以为自己上天堂了。
不过,这些都不比另一件事吸引泊狩的注意力。
——太恐怖了,竟然有人……以他的名义四处捐款!
一开始他并未发现,直到某天因线路错乱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封署名给他的电子邮件——来源于国际儿童基金会,内容是感谢他对慈善事业做出的贡献。
他感觉到一丝不对,托楼山帮忙查了一下,发现竟然有匿名爱心人士以他的名字在短短几天内就给数个儿童基金会、妇女联合会、环境保护协会、贫困生资助等等五花八门的慈善组织捐款,总金额高达数百万。
由于对方使用特殊手段隐藏了资金账户信息,楼山很遗憾地告诉他:“对方的警觉性和反侦察意识都极强,目前只能确定一件事——对方并非手滑捐的款。”
“……”
“由衷感谢你的废话,请继续忙吧。”
泊狩挂断了电话。
一次两次就算了,这都几十次了,金额还高得吓人。
当天晚上,他就跟宋黎隽说起感谢信的事:“唉,我也很穷啊,那人怎么不顺便捐我一点呢。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我可以接收救助物资的地址是USF总部医疗部住院区506病房,收款账户是……”
他还没报完数字,宋少爷已经起身,平静地回特遣部加班了。
果然从隔天开始,泊狩就没有再接到感谢信——似乎有人以雷霆之速关闭了所有可能收到感谢信的自动设置。
但三天后,感谢信又开始了。
这不像他的作风。泊狩懒得跟他玩宫心计了,索性直接问:“怎么又开感谢信了?”
“行善积德,要精准到人。”宋黎隽淡淡地道:“否则你接收不到福气。”
泊狩:“接收……福气?”
宋黎隽掀起眼:“不是总说自己倒霉,命不好?”
泊狩:“……”
泊狩:“或许,有没有可能……你让符浩祥跟我同吃同住三个月,也会有这样的效果?”
极其罕见的,他在宋黎隽脸上看到了“我竟没想到”的凝滞表情。
“扑哧!”泊狩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声问他:“你不是挺唯物主义的吗,怎么突然这么迷信了?”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泊狩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又见他抿紧了。
“给你福气就受着,少啰嗦。”宋黎隽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但是,第二天开始,符浩祥来他这里串门的频率变高了。
泊狩与他两两相对无言,片刻后,索性聊起了遗漏的八卦。
比如,总部有人私下组织了捐款。
——这是一件很少见的事。USF的成立来源于国际支持,资金链非常稳定充足,拨专款救助这些孩子们并非难事,根本不需要额外捐款。
然而,捐款还是照常进行了。
符浩祥分析,大家也不是觉得要募捐到什么程度,只是想表达点心意,派出一批人定期给孩子们买点小礼物、小蛋糕之类的——为了仅限于“心意”、不触碰违规集资,还划定红线只允许每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捐款名单上一次,最高上限是每人五千。
泊狩听后,眸光微动。
五天后,路过捐款现场的宋黎隽刚将卡插入机器,就被告知“姓名已重复,禁止多次捐款”。宋黎隽愣了下,就看到了一个一万元的捐款,署名是“泊狩宋黎隽”。
“……”
“你钱很多啊,什么时候藏的私房钱?”当晚,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问。
“我现在也是能攒钱的好吧,不要小看我这几个月莫名其妙未中断还提前到账的补贴。”嘎吱嘎吱吃饼干的泊狩道。
对视了两秒,泊狩终于坦白:“行,我承认,你这些天以我名义捐款的次数太多了,给我的福气都要溢出来了。所以我现在觉得,有必要将福气分出去一些,给这些孩子们。”
泊狩预判了他的预判,抢先道:“但你放心,我名字放前面,就说明福气会先到我手里。”
宋黎隽安静了许久,移开视线,看起来像勉强接受了。
洗漱完的泊狩钻进被窝里,笑眯眯的:“来,宝贝~”
宋黎隽居高临下,又复盘道:“你可以捐,但为什么把我也加上了?”
泊狩:“一人只给捐五千,两人凑个整呗。而且隔了这么久,我俩的名字难得能并列放一起,还是为了救助孩子们,多有意义啊。”
“……”
宋黎隽上床搂住他,顺手给他打了笔钱。
看着十万元到账,泊狩愣住了:“干什么?”
宋黎隽睨他:“捐款把余额都掏空了吧?”
泊狩:“……”
宋黎隽:“既然最近食欲恢复了些,未来饭卡的定额估计也要不够了。”
泊狩:“……”
宋黎隽:“说过的,缺钱了就跟——”
泊狩:“我现在又能吃上软饭了是吗?”
宋黎隽一顿。
泊狩不怒反喜,心满意足地抱住他的脑袋:“……大人!这么多钱,我就卖艺又卖身吧。”
一只大馋豹子已经拱了上来,得亏病房单间的床是双人尺寸的,否则宋黎隽早就被挤下去了。
他也就是仗着没监控才敢撒野,宋黎隽被他亲亲蹭蹭地搞了半天,“嘶”了一声,直接按住他后脑咬了上去。
泊狩被咬得闷哼一声,笑眯眯的,反而缠了上去。
小宋,小宋,小宋真好。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宋黎隽现在没事就捐款,是想在做善事之余求个心安。
——就像他自己到现在还没从差点死掉的噩梦中缓过来,宋黎隽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摸他的心跳,然后悄然放松下来。等靠上枕头才想起,因为息壤,这个人的寿命并未受损,能好好地活下去。
一遍又一遍地惊醒,触碰,然后想起来,放松。
这个过程似乎要持续很长一段周期,两人才能彻底适应泊狩已经安然无恙的事实。
但没事,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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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逸 / 年凝雁 ]
这两个共同一作的名字随着发表的研究成果并列出现在纸面上时,程佑康的神情有些愣怔,瞬间不受控地红了眼眶。
他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这两个名字随着USF翻案、论文发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时,还是久久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潮。
——实际上,U盘里的研究成果论文可以说是完成了,也可以说是还差一点。经药研部的多次确认,严格意义上来说,论文内容完成了98%。前面的98%是一篇包含了研究成果叙述及最多两年的短期阶段性成果验证的论文,但在撰写最后2%时,因两位作者隐姓埋名去卧底,无法完成长时效的成果验证,也就无法验证理论中那条“药效至少可以在人体内维持十五年”。
但冥冥之中,人与人之间有着抹不开的因果联系。
息壤在程佑康、泊狩体内的成功应用及余特工体内被检测到的微量息壤残留,补全了这最后的2%。
又经药研部的后辈主动的数据整理和补全,整篇论文依旧是以他俩为一作正常发表,并未挂上后辈的名字。因为后辈们觉得,这本就是完整属于他们的荣誉,隔了这么多年,要完整地归还给他们。
或许在董逸、年凝雁的卧底案细节于内部通传公示时开始,这两个名字就已经在总部所有人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们的临危受命、义无反顾的牺牲,以及对医药变革的巨大贡献,都足以让他们收获所有人的尊敬。
至此,程佑康进入总部为父母洗刷清白的初衷,实现了。
有人冉冉升起,另一边,就有人黯然退下。
——可这一次,是本人要求的。
药研部出口必经之处的那座纪念墙上,卓羿的照片被撤了下来。
药研部长神色惆怅,撤照片的部员也有点难过。可卓羿留下的信里要求如此,他们也不能违背本人的意愿。
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意外去世”后会被战统授予最高荣誉并挂在这里供人观瞻,其目的就是给宋家一个交代,顺便以“荣誉”弥补遮掩他们的决策失误。然而,卓羿早已看透这种无意义的荣光和其背后的虚伪目的,在信中特意叮嘱扯撤下任何代表她荣誉的照片——她认为自己在禁药项目上依旧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没资格成为药研部敬仰的“荣誉角色”。
执意如此,便无人能反对。
【“角度、时局会变化,所谓对错也不过是一种主观评价。我只知道,如果她还在,现在战统选择的未来、给她的一切,也许都不是她想要的。”】
远远的,褚振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了宋黎隽当时的意思。
是啊。他恍然,好像她一直都是这样。
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卓院士……没关系的!我只是吐了点血,不影响项目的推进,你不要上报中断项目行不行,求你了!”】
【“去做检查,现在。”】
【“你……你不知道!我从小父母就去世了,总部特殊接纳我、教导我,对我恩重如山,我可以为总部奉献一切!哪怕为禁药项目牺牲,也……”】
【“啪!”】
【“……”】
【“为……什么?”】
【“可笑!任何牺牲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值得的。等你看清了眼前追求的东西再说吧。”】
【“……卓院士,你根本不懂牺牲的意义!我是为了总部,为了全人类的事业而奋斗……”】
【“——你以为卓家三代烈士,只代表着纸面上的一句简单的悼词吗!”】
【“……”】
【“我现在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该为了任何人口中的‘意义’,轻易地牺牲你自己。”】
……
当年的严厉训斥和那一巴掌,于那个夜里彻底打醒了他。
这个极有主见,坚毅,果决的……恐怕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清楚自己需要、想要什么的人,是他见过的,最清醒的战士。
也是因为她当年的话,让他多清醒了二十年之久。
褚振深吸一口气,目视着照片被彻底撤下,才悄然离去。
……
这日后,路过的药研部成员或其他特工每次看到墙上空荡荡的核心位置,都会露出一丝惆怅的神情。
随着药研部的变动落下了帷幕,一切归入了平静的日常中。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堵墙下,突然多了一束鲜花。
然后是两束,三束,四束……逐渐多到每天清都清理不过来。
似乎是私下组织的,又似乎是所有人的默契,药研部的人在清理了五日后,放弃了,任由花束摆放在那里。
结果,每一次以为花要枯萎之时,隔日又会出现新鲜的花。
永远盛开,永远热烈。
=
在泊狩出院前的一个月,总部全区域的大屏幕上公布了一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视频。
——西格蒙德的庭审视频。
原本这仅为战统内部可见、连稍微一丝可能引起舆论风暴的细节都不敢透露的庭审内容,竟然在去掉了西格蒙德从暴起到自杀的画面后,将剩余部分完整放了出来。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罗纬等“痛骂战统窝里臭”协会成员也惊呆了,没想到战统这次竟然如此豁得出去,完全不管USF内的舆论会怎样评价他们。
视频能放出来,就说明是被核心高层大力推动、经过联席议事会审批的。
所有人看得目不转睛,清楚地将西格蒙德揭露当年禁药项目实情、控诉一切的画面纳入眼底,直至最后褚振与他对峙的那番话,引起了不同部门的动容。
视频播放结束,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又像大家都不知该说什么。
屏幕界面变化,很少被外部人看到的联席议事会全体人员出现在了画面里。
最前方,是褚振。
随着他的开口,观察者的神情都逐渐变化了起来,连最厌恶战统的人都只剩下瞠目结舌。
因为,战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道歉了。
[“二十多年来,总部发生了诸多变化。架构的调整、内外部的形势演变,使得本该为各部门协作服务、提供指导意见的战略统筹中心,逐渐脱离了自身定位,背离了成立的初衷。”]
褚振的声音平稳却冷静。
[“我们变得高傲起来,宛如一个顽固而强硬的贵族阶级。”]
“……!”特工们的脸色瞬间微妙起来,没想到他竟这么敢说。
褚振目光扫过镜头,像是扫过每一个正在观看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回避错误、不承认错误,甚至为了某些私欲,刻意抹去错误的存在。
所有体系都会经历更迭,正如历史所反复证明的那样。当问题出现时,我们必须反思、修正,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过分……沉重的代价。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粉饰什么。
我们深知,任何道歉都无法弥补这一切。更清楚,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任何言语都都没有意义了。
在此,联席议事会代表战统全体,郑重宣告。
我们不奢求宽恕,只恳请诸位给予一个改正的机会。
自即日起,战统将以实际行动持续证明今日所反省的一切。殊源局的建立、放开的全方位监督,便是我们对诸位作出的第一项承诺。
——请你们,监督战统,检验战统,审视战统。”]
随着褚振深深的一鞠躬,已是寂静无声。
“……”
屏幕前,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褚振的声音逐渐沉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同时。”]
[“请允许我们为禁药项目、晦城案相关的遇难者,致以最沉痛的悼念。”]
=
三日后。殊源局,即特殊来源人才管理局,正式成立。
该局作为特殊专项事务局独立于其他部门之外,工作内容区别于分部的遴选晋升至总部的渠道,也打破了USF总部持续多年、仅军界世家可见的“精英”直送通道,开创了一条新的储备人才直入总部的通道。
它只招收两种人。一种是非正统军事背景出身但具有卓越潜力的普通人,另一种是身负疑点案件、无处可去、户籍缺失,被胁迫或已身陷险境,但具有卓越潜力和特殊才能的人。
招收前者意在打破精英体系下的路径闭环,扼杀故步自封的阶级风气。招收后者则意在主动深入灰色地带,通过筛选、罪责合理性评估,将明面或潜在的敌方威胁转化为己方的储备力量,额外给予对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如此种种,皆是战统这次自省了禁药项目和这么多年来的错误指挥方向……专门制定的。
……
泊狩得知消息的一刻,眸光凝固了,也终于知道自己这几个月莫名其妙未中断还提前到账的补贴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他收到了一等功的待授通知,和一份来自殊源局的聘任函。
——此函并非强制通知文件。
接受或拒绝聘任,由他决定。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对于经历了这一路的泊来说,绝对的无事可做or忙碌到底,或许都不是他想要的。因为这些或多或少都是因为形式所迫,不得不适应。
这么久了,就像他给自己换的名字一样,他一直缺一类东西:
探寻自己本心的机会,绝对自由的选择权,和终于可以掌舵人生的决策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