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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无法沉默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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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狩知道她是根据颈链吊饰判断的。虽然程秋尔没有主动细说缘,但愿意收留他也是因为这东西——两人之前谈起过这件事,还差点被程佑康偷听到。

泊狩心想:怪不得说要见我,原来是觉得嘱托我就能牵制住这个人……不过,她猜错了。

——他对于宋黎隽来说是重要,只不过是宋黎隽想掐死的那一种。

“继续。”泊狩装没看见她的上一句话。

程秋尔:[程佑康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儿子媳妇,是USF夏国分部药研部的特工,十八年前要去执行一个长期的卧底任务,离开前,把刚出生的程佑康托付给我。]

泊狩眸光一顿。

虽然早有预料,但他还是有点迟滞:程佑康的父母……真是特工?

仔细一想好像又有点迹象可循——这小子平日总像炮仗一样炸来炸去,但脑子不笨,偶尔的还会暴露出一些奇怪的敏锐度,难道这就是基因遗传。

泊狩:“既是夏国分部,你们为什么在E国?”

程秋尔:[他俩告知我任务内容非常危险,期间随时可能暴露,让我们先隐藏身份,避避风头。]

避风头,也就意味着,隐姓埋名。

泊狩:“任务内容。”

程秋尔:[USF内部的一款绝密试验药流到了外部势力手中,他们需要去查清源头,同时针对这款药研发出对应的阻抗剂。]

身后,宋黎隽眸光一顿,似乎想说什么,又慢慢地敛住了唇角。

泊狩:“什么药?”

程秋尔:[名字我不清楚,我只知道USF研发出这款药后,没几年就将其列为“禁药”,并把现存的量全部销毁掉。后来发现这药的剂量配方不知道被谁泄露了出去,成为了极大的隐患。]

泊狩眼皮一跳。

什么药研发出来又要销毁,还是极大的隐患……难道是一种危害性极大的药?或者是研发人在那几年发生了什么,意识到这药不该存在,所以想要将其销毁干净?

泊狩握紧病床扶手,感知到有点不对劲,倾身去听,顺便自然而然地挡住宋黎隽的视线。

程秋尔继续道:[据说这药很可怕,能使人变强,摧毁人的精神,使其成为无情绪无自我意识的战斗机器。]

泊狩瞳孔骤缩,随着她嘴唇每动一下,身体逐渐僵硬。

药……流入不明势力……战斗武器……Beast……

【“啧,不行……”】

【“……又死了。”】

【“——起作用了!调试的比例对了!”】

【“悲伤是一种脆弱又无意义的情绪,你只需要变得强大,因强大而喜悦、亢奋,从此,你就是无所不能的。”】

难道……?!

他无法百分百确信,强压住心头狂浪般涌出的震惊,低声道:“剂量配方落到了谁手中?”

程秋尔倏地沉默了。

“……!”泊狩焦躁得恨不得她下一秒就说答案,但又怕她说出来的那个答案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程秋尔的表情很古怪,像忌惮着什么,半晌,看向宋黎隽。

宋黎隽神色不明,也不知道刚才看到了多少。此刻他思忖一秒,同意道:“我出去处理点事。”

——说话权在程秋尔手里,她如果不想说、直接等死,也没人能逼她。

泊狩已经急得背后出了一身汗,见他出去,隐约松了口气,侧身掩住玻璃外的视线,对程秋尔道:“可以说了。”

无论是什么答案,他现在必须得——

[我不知道。]

程秋尔的话让泊狩一滞,思绪快速冷却。

“……”

程秋尔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为了保护我们,他们没有透露半点任务地点的信息。]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才是最大的问题,也是我非得见你的原因。]

程秋尔双眼漫上血丝:[他们去卧底的事也是USF后续补查到的。这个任务的发布人、地点、时间不明,执行过程未及时上报,也没有任何档案记录下他们的卧底过程。等于现在除了我,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证明他们“真的”在卧底。]

泊狩明白了,怪不得要把宋黎隽支出去——她不想将把柄暴露给USF的人。

一件事,如果她知道全部的细节,就有方向可查,也能成为证据链的一环。可连她都不知道整件事中最核心的点,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去证明,那她的话随时可以被定义为“撒谎”、“刻意隐瞒部分事实”。

[因此,USF里现在对他俩身份存在两种声音,一种认为他俩确实在执行卧底任务,另一种认为,他俩本就存在异心,所以借势叛变。]程秋尔焦急地道:[这一切导致程佑康处境很模糊。]

“阻抗剂研制出来了吗?”泊狩冷不丁道。

程秋尔:[他们花了六年时间研制,完成后就回来了。]

泊狩攥着扶杆的手一紧,手背青筋暴起:“阻抗剂在哪?”

——即使不确定原药是否就是程秋尔口中的禁药,他的心已经“咚咚咚”加速跳了起来,希冀不断蹿动着。

他甚至来不及在意这个药是USF研发的,只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他找了这么多年,都快心灰意冷了,现在却有人跟他说,跟他身上情况相似的药是有阻抗剂的,那他岂不是也……有救了??

与他跌宕起伏的情绪不同,程秋尔脸色逐渐苍白,强逼着自己回忆起那天的场面。

白色的衣服……被染红的身体……冲天的血腥味,和被送回来时已经昏厥的孩子……

【“抱歉……咳……咳!”】

【“不是你的错,我,我打救护车!现在就打!!!”】

【“来不及了,我不知道能撑多久……你听我说,只需要听我说——这孩子没受伤,可亲眼见到父母死在眼前,刺激过度昏迷了。他们让我转告你,以后可能会有人来抓他,你要保护好他,来不及送回USF的阻抗剂也藏在了只有他才能找到的地方。”】

记忆里周身浴血的男人紧接着换了个语气,复述一般,告知夫妇最后的遗言。

那一张一合的嘴唇说出来的话让她心如刀割,哪怕多年后再想起,还是痛苦难言。

——妈,如果小康以后只能当一个普通人,再好不过……说明事情还没有变得太糟。如果他当不了一个普通人,就让他顺应本心,勇敢地往前走吧。无论他选择哪条路,我们都永远爱他,保护着他。

——记得告诉他,这世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相信自己,很多事情只要他想做,就可以做到。

……

泊狩视线里,老人脸色苍白地陈述着记忆里的事,就像已经作为游魂在世间多挣扎了十几年,漫无目的,惶惶寻不到归处。

泊狩眸光逐渐沉凝,莫名地,想起了邓彰和他的家人。

“可是,程佑康跟我说从没见过父母。”泊狩说着,心里却已经产生一个猜测。

下一秒,程秋尔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一天亲眼见到父母死亡,小康回来断断续续高烧了快半个月,身体出现自动保护机制,失去了那部分的记忆。]

泊狩猝然抿紧唇。

看来咋咋呼呼没什么烦恼的程佑康心底,刻意遗忘了一段不想去捡起的记忆。

蓦地,一只苍老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泊狩垂眼,对上程秋尔充满了希冀烈焰的眼神。

[如果可以,我永远不希望阻抗剂重见天日,我已经失去了儿子媳妇,不能再失去小康。]程秋尔明知道有阻抗剂却拿不出一点证据:[可是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很多人要抓他,USF又可能把他当成“叛徒”的后代,没有人能帮他了!求你!我现在只相信你,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帮他!]

泊狩心脏骤沉,被抓住的手泛着疼痛,一时无法回答她。

说实话,他不爱逞英雄,最多做到有恩必还、不欠人情。程秋尔虽对他有恩,但在他的观念里,这个“恩”已经在多次救下程佑康后已经还完了。如果说他还能为程佑康做什么,那也得是他有额外的能力——可现在的他,已经分身乏术、自顾不暇了。

USF在通缉他,暴露行踪后老板也在找他。宋黎隽恨他,恨到想拉着他一起死,他又被封闭期折磨着,即使好了,也命不久矣。

现在的他如同砧板上的烂肉,随时会被任意一方捡走当成战利品,也随时会随着身体器官衰竭而亡。

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能力救人?

甚至,刚才听到“阻抗剂”存在但被程佑康遗忘,他都产生了把程佑康绑走带去找阻抗剂的冲动。奈何这里是USF的地盘,他身体又没恢复,只能先放下畸念。

人都是自私的,他不是圣父。于情于理,他都无法答应程秋尔。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时间也不想再卷入这次事件里。”

程秋尔眼底的火焰逐渐凝固,直勾勾地看着他。

泊狩手搭上老人的手,一点点掰开指节,低声道:“……抱歉,我帮不了你这个忙,如果你是担心程佑康受到伤害,我会尽量求人帮忙让他安全一点。”虽然求的那个人,也不一定会听他的话。

程秋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泊狩神情猝然一凛,示意她停下。

“啪嗒!”

即便隔音玻璃阻绝了大部分声音,泊狩还是通过地面的轻微震颤感知到廊道尽头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武装整齐,携带武器,至少十人!

泊狩转头看向玻璃外,程佑康一行人果然都正朝着一个方向看,最前方,宋黎隽的眼神冷下。

=

分部的医疗值班人员级别都不高,看清来人的制服和身份牌后,皆惊异地停下手里的事。

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工涌入病房区的长廊,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最前方是一位身穿战统制服的男人,步伐不疾不徐,但周身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强势。

这是只有长期出没于高层部门才能养成的气势——总部,战统中心。

来人行至病房前两米,停下,冷峻的神情在看到宋黎隽后一顿:“……宋队长?”

宋黎隽礼貌颔首:“好久不见,韦监察。”

韦冠杰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又转为平和道:“确实好久不见。”

宋黎隽四年前进战统时,两人是平级,若非宋黎隽发生那种事,按宋黎隽的家世和得天独厚的资质,估计比年长的他升得还要快。

现在即使宋黎隽被降职,战统内部的人对上他还是不敢随意轻视——毕竟,犯了那么大的罪责只是降职而不是更严重的惩罚,就足以说明宋家的势力仍不可小觑,再加上宋黎隽这几年明里在特遣部没做什么,暗地里却做出了一些让人惊异的贡献,引得不少人猜测时局是会变化的,宋黎隽身处的位置也随时可能变化。

“听说这次的窝点是你发现的,嫌疑人也是你抓到的?恭喜啊。”韦冠杰道:“不休息一下,这么晚了还来视察病房?”

宋黎隽嘴角笑意未收:“你不也是吗?”

——消息传得真快,程秋尔前脚刚醒,后脚战统的人就来了。

韦冠杰:“例行公事而已。”

“嫌疑人……指我奶奶吗?”一旁,程佑康突然出声。

韦冠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程佑康,对吧?”

程佑康:“……”

程佑康手指收拢进掌心,脸色难看道:“对,但你为什么说我奶奶是嫌疑人?我奶奶又没有犯错,你们怎么能随便给人定罪!”

韦冠杰没回答,做了个手势,下属就带着分部的值班人员去开病房的门。

程佑康:“……你干什么?!”

韦冠杰与他擦肩而过:“例行公事。”

程佑康:“我奶奶刚醒还重伤着呢,你们例行什么公事?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处理——干什么!松开!!!”

一名特工已经锁住他的胳膊,另外两名特工一左一右把他的退路堵死了,程佑康被死死地制住,只剩腿脚能扑腾。阿尔斯顿在旁边有些担心,但作为医疗部成员又无法插手战统的事,只能无措地保持沉默。

“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韦冠杰不冷不淡地道。

程佑康:“你——!”

病房门已经被打开,几名特工在韦冠杰的带领下即将鱼贯而入。

下一秒,韦冠杰看向侧身半挡在前方的人,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黎隽神色淡淡的:“盖棺定论前就擅自定罪嫌疑人身份,是战统的规矩?”

韦冠杰:“带回去就知道有没有罪了。”

宋黎隽:“所以,带回去了吗?”

韦冠杰:“……”

韦冠杰一抬手,后方的特工松开桎梏,程佑康按着抽痛的胳膊,满脸愠色。他本想骂些什么,见两侧的特工没有退让,就暂时把火气压了下去。

“现在可以了吧?”韦冠杰重音道:“宋队长,我们只是在按规矩做事,请你理解,并配合。”

宋黎隽轻笑一声:“还不行呢。”

韦冠杰拧起眉:“你这是妨碍——”

话僵在舌处,韦冠杰看着分部人员送来的无菌服,眼皮抽了一下。

“按规矩,无论是病人还是犯人,重伤住院期间,审问人员都需要最大程度尊重对方的生命安全。”宋黎隽道:“此外,单次的审问人不可超过两位,时长不可超过十分钟,当天不可超过一次,以免造成变相心理施压。”

韦冠杰:“……”

宋黎隽抬了下眼:“我相信这些规矩,韦监察比我了解得更深?”

韦冠杰表情微微变了变,冷峻的脸缓慢挑起一点笑:“……确实。”

宋黎隽见韦冠杰妥协穿上除菌服并只带一个手下,终于让开身。同时,他扫了眼程佑康,示意先冷静,静观其变。

听到这里,程佑康才放下了一点心,但始终警惕地注视着韦冠杰的一举一动。

宋黎隽视线落在病房的泊狩身上,泊狩倒不用他提醒,韦冠杰一进来,就自动后退让位,神色平静如常。

外聘唇语专家的事是上报给总部知晓的,但宋黎隽陪着一起来是韦冠杰没预料到的。他看了这个E国脸叫“亨利”的男人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出去吧,我们有事要问。”

泊狩:“她现在身体很虚弱,无法长时间说话。我刚跟她沟通完,需要我来替她说吗?”

韦冠杰:“不用,出去。”

泊狩:“……”

再坚持势必会引起怀疑,泊狩顺着他的意思退出门外。

随行的特工“咔哒”关上门,泊狩刚要转身,封闭期的刺痛猝然上涌,逼得他身形颤了颤,踉跄一下。

蓦地,一只手搭上他后腰扶了一把,又在其他人注意前悄然收起。

“……”泊狩余光扫了眼面无表情的宋黎隽,垂下眼,很轻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他连站稳都难,还谈什么救人。算了吧,这世上要是大英雄,不如第一个先来救救命不久矣的他。

程佑康冷不丁叫了一声:“他在干什么?”

旁边的阿尔斯顿也很疑惑,视线里韦冠杰没有要伤害程秋尔的架势,而是让旁边的特工举着平板展示着什么。韦冠杰每示意那人滑动翻过,都要停下来几秒,让程秋尔看。

程秋尔只是麻木地盯着平板的屏幕,一言不发。

“他好像是在问‘这个呢’。”阿尔斯顿唇语不精,迟疑道:“……什么这个?啥意思?”

泊狩却看明白了唇语——韦冠杰应该是拿着照片或信息表询问程秋尔,这两人是不是程佑康的父母。换句话说,他在面对程佑康和程秋尔身份存疑时,必须要用别的手段二次核对身份。

可是……

这对连提到自己的儿子媳妇都痛苦不堪的老人来说,直面去世亲属的照片,更是二度伤害。

泊狩心想,四年过去了,战统还是那么冷酷,无论是发现“里根”为卧底后的严刑逼供,还是面对存在叛徒嫌疑的人,都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很快,翻到某一张图片,病房里程秋尔的脸色变了,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照片,眼底血丝上涌。她那枯老削瘦的手攥紧了被子,逐渐发抖起来,眼眶红了一大圈,要很艰难,很缓慢地才能把气正常咽回胸腔。

看到她的表现,韦冠杰了然,示意下属停下。

韦冠杰拿着平板,走到她旁边让看清楚,问了两句什么,同时观察她的微表情有没有撒谎。

程秋尔眼睛闭了闭,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检测的波线都出现了突兀的变化,呼吸罩上水雾漫开,可见其焦躁、崩溃的程度。但最后她还是点了下头,确认他的问题。

只是那照片,她不愿再看。

韦冠杰终于收手,又说了两句,转身离开病房。

程秋尔瞬间睁开眼,紧张地看向玻璃外的程佑康。

“咔哒。”门再次锁上,韦冠杰施施然脱下无菌服,一旁的医护人员恭敬接过。

“——你们给我奶奶看了什么?!”程佑康忍不住了:“你们为什么要欺负她?她现在情绪根本受不了刺激!”

“没有欺负,只是按规矩确认一下。”韦冠杰看向他:“倒是你,现在跟我们走吧。”

程佑康:“走?”

韦冠杰:“你放心,我们会治好程秋尔的,但是你也要配合我们的询问工作,毕竟现在USF是唯一能保护你的地方。”

程佑康:“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需要USF的保护!”

“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她把你保护得真好。”韦冠杰盯着他看了两秒,示意泊狩:“既然前面沟通那么久,你来解释吧。”

泊狩知道这个多疑的家伙在探自己的底,抿了抿唇,把程秋尔刚才告诉自己的事复述了一遍。唯一的区别是隐下了程秋尔不知道任务地点、程佑康失忆的事。

他本来还在想这两部分该如何含糊带过,韦冠杰已经失去耐心,突然抬手,示意他说到这里即可。

“……”泊狩心想,真是独断专行。

程佑康的脸色已经随着真相逐渐发白,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满脸难以置信。

“知道了吗?”韦冠杰道:“除了USF,没有地方能保护你。现在你只要独自走出这个区域,暗处会有无数人绑架你,想从你嘴里撬出禁药和阻抗剂的秘密。”

程佑康:“……什么阻抗剂?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阻抗剂在哪!你们骗我!胡说八道,我爸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我从没见过他们!你们联起手来骗我,凭什么你们说他们是叛徒他们就是?!”

长到这么大,程秋尔很少提他父母的事,所以他自己一个人偷偷地猜测过他俩可能从事的行业,也想着他俩要是警察就好了。可现在,他从未如此害怕过自己的父母是“特工”……甚至还可能是叛徒。

这件事已经严重冲击了他的认知和承受阈值,并且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还在一遍遍指责他,说他隐瞒了禁药和阻抗剂的去处!!!

程佑康脸一阵红一阵白,失控地冲上前,要抢过平板看清所谓的“父母”照片!

“啪!”

特工本可以轻松按住他,在韦冠杰的余光示意下,陡然松了手,平板被程佑康抢过,只见他怒不可遏地道:“我根本就不认识——”

程佑康看着眼前的男女照片,愣愣的,手指开始发抖。

距离他最近的泊狩也看了过去。

一眼,泊狩觉得眼熟。第二眼看去,泊狩如遭雷殛,瞳孔猝然收紧!

扑通。

扑通……!

他无法遏制心脏跳动涌入耳膜的嗡鸣,下意识地,迟缓地抬起手。

那指尖隔空挡住了照片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那头的程佑康已经被逼近崩溃边缘,他张了张唇,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虽然这两张脸他不认识,但潜意识里,他真的觉得在哪里见过。

陌生得可怕,又熟悉得可怕。

本身想驳斥的话到了嘴边,蓦地说不出来了,他抓着平板,浑身发抖。

为什么……

不是从来没见过吗……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他从小到大根本没有父母的印象,怎么会——

“实话实说,比起抗拒我们,不如你仔细想想,坦白并配合工作。”韦冠杰冷漠地道:“到时定性为烈士的后代还是叛徒的后代,我也能替你说点情。”

程佑康“噌”地抬起脸,目眦欲裂:“——他们不可能是叛徒!”

韦冠杰:“情理上,我会同情你。但证据链不完整,一切都难说。”

程佑康:“证据链不完整?”

韦冠杰眯起眼:“除非你现在告诉我,卧底这么多年,他们到底卧底出了什么成果,有谁能证明他们去了哪里卧底?是否真的有阻抗剂,还是一个叛逃的幌子,否则为什么不回来汇报工作?阻抗剂既然研制出来了,总该知道被他们藏在哪吧。”

程佑康嘴唇抖了抖,想反驳也无从去说,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解释不了!

屋内的程秋尔躺在病床上,费劲地偏头盯着外面的动静,想挣扎又起不来。

韦冠杰冷然:“又或者,你从一开始就在装——”

“他不知道。”有人猝然出声:“他已经失去了这段记忆。”

“——!”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发现是那个E国脸的唇语专家。

宋黎隽眸光凝滞。

“刚才的话没让我说完。”泊狩看向韦冠杰,一字一顿:“程秋尔说有证据,证据链是完整的,只是得由你们去找。”

韦冠杰警惕:“什么意思?”

病床上的程秋尔察觉到异动,愣愣地看着泊狩。

【[我不知道。]】

【[为了保护我们,他们没有透露半点任务地点的信息。]】

泊狩咬了咬牙,垂下眼道:“任务地点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卫星定位都不一定能搜到。但四面环海,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地面上方是娱乐场所,地面下方是供有钱人消遣的血腥斗兽场和实验室。”

脑内清晰地勾画出记忆里的、他并不想去记住的地方,但此刻,他必须要清楚地说出来,才能增加可信度。只有一点他无法告知——因为他每次回到那个地方,都是被人蒙住脑袋带去的,逃出来时路线也很曲折,具体的地点他并不知晓。

“这个势力十几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不断通过禁药的试验调配、注射,培养出一批有违人道主义的战斗机器。程佑康的父母就在里面卧底,担任试验区主药剂师的助手,同时针对禁药来研制阻抗剂。”

“如果想要证据,找到那个地方,查监控和档案记录就行。卧底了六年,总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想吃东西吗?”】

【“慢点吃,要喝水吗?”】

男人爽朗的轻笑,女人那双温暖的手仿佛还停留在他的额头,无机质的、令人窒息的白色空间里,香软的面包和咸得要命的眼泪……以及那悲伤又无能为力的眼神。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每次看到自己,眼底都是不忍。

因为……

【“目前试验结果还不稳定,这个试验品不能出意外,建议慎重考虑。”】

因为……

【“醒来时,记住,往右边跑,要穿过三道门!我都会帮你打开!”】

【“孩子,你不该在这里的,走吧。”】

他本来不想做好人,也不想跟谁有太深的牵挂,只想静静地找个浪潮将起的地方等死,等海浪把他埋入泥间,成为尘埃的一部分,以化解这一生的不甘和无法应对的来自某个人的恨意。

他做不了好人的。

他注定了……不会是好人。

【[“我不知道”才是最大的问题,也是我非得见你的原因。]】

【[可是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很多人要抓他,USF又可能把他当成“叛徒”的后代,没有人能帮他了!]】

“那个地方。”泊狩声音中有着无法抑制的轻颤:“……叫晦城。”

可他还是想尽力填补上证据链的空白,因为他可能是唯一能为他们站出来的证人了。

——程秋尔不知道的,由他来陈述。

“所以,他的父母不是叛徒,而是真正的无碑者。”

作者有话说:

证据链闭环里缺的那个部分就是泊视角的经历。

现在第一个小剧情闭环完成√后续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小闭环大闭环,大家一起来玩填空游戏吧!(bushi

泊又因为自己的心软跟小程命运共同体了(泊:真是大秤砣)所以也逃不出宋的掌心了23333所以小程在这篇文里很重要,请不要嫌他第一卷剧情多,都是必要的剧情(目移

以及小程PTSD的事在十七章有隐晦提过,后面也会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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