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两人大脑一片空白。
“……”
“…………………………”
宋黎隽脸上的表情都是空白的。
破罐破摔把水搅更浑的傅光霁嗤笑一声,拽掉宋黎隽僵硬的手,爬起身。
然后,他拍了拍宋黎隽的肩膀:“两清。”
——他这个人一般大仇蓄谋很久,小仇当场就报,比如那一拳。
“……”宋黎隽视线偏转,死死地盯着他。
傅光霁就当没看见,走到同样呆滞的泊狩旁边,沉默了一秒,道:“抱歉啊泊教官。”
泊狩抬起眼,怔怔的。
“刚才是我情绪不好口不择言了,不是有心的,你就当我这个人嘴欠该揍吧。”傅光霁诚恳道:“下次训练不用留情,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尽管吩咐。”
他顿了顿,又郑重道:“对不起。”
泊狩:“……”
泊狩:“……没事。”
傅光霁扫了眼他护在手里的文件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竟然没有恼羞成怒或抢,让泊狩有点意外。
“他的话,你别信。”宋黎隽突然开口:“他这个人就喜欢开玩——”
“这事我可没开玩笑。”傅光霁就知道宋黎隽会来这么一出,走到一半又杀了个回马枪:“他平时眼睛都快黏你身上去了,也就你看不出来,他要是狡辩你随时来问我,反正我这么大一个人证,跑不了。”
宋黎隽:“……!”
“骂我倒挺义正词严,你怎么不面对一下现实?”傅光霁挑起眉,走了。
——这是报复。
蓄意报复。
板上钉钉的报复。
宋黎隽脸色一阵红红白白,迟滞地,不敢朝泊狩那边看。
傅光霁简直是人精中的人精,把“喜欢”描述得这么具体,等于直接把宋黎隽能歪曲为师生情的后路斩断,奔着具象的男欢男爱去了。
“……”
正因为没看,他不知道泊狩什么表情,微微侧过身,喉结急促地滚了几下。
“小宋。”泊狩出声:“他刚才说……”
“别理他。”宋黎隽打断:“他瞎说的。”
泊狩:“可是他……”
宋黎隽:“傅光霁没找你拿身份卡,估计要去重办,办理审核会从邓教官手里走审批,他怎样都得去见邓教官了。”
泊狩:“哦。”
泊狩想了想,还是试探道:“他说没开玩笑,你喜……”
“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宋黎隽再次打断:“你不回总部吗?”
泊狩:“不回。”
宋黎隽微张的嘴唇一滞。
下一秒,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得极为干脆,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觉察到泊狩跟在自己后面。
紧紧的,像点了一键跟随。
宋黎隽情绪翻涌不歇,心跳燥乱,思绪被这场闹剧搅得乱七八糟、无法集中,面色却是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泊狩的视线仿佛要把他后背盯穿,他不是没感觉到。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傅光霁说得对,他训人时条理分明、义正词严,可事到他身上,就是乱如一锅粥。在此之前,他甚至都做好了长期暗恋的心理准备,甚至都怀疑这个社会化程度极低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件事。现在被傅光霁稳准狠地戳破,他那详实有逻辑的计划直接被打乱,所有的原定节点都被迫往前加速推进。
一旦加快进程,温水煮青蛙的计划失效,原本需要他的老师长期适应的情感节奏一下就被压缩到了极点,只留下非常短的时间。
极为少见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所以脸上一片空白。
或许因为顾虑着露天区域密布着监控网,两个人都没有再次开口。
很快,宋黎隽已经坐电梯上到五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泊狩还是紧跟在身后。
他压抑着呼吸声,面部识别、开门、转身关门一气呵成:“没事就回——”
门扉将合的一瞬,门被一只胳膊强硬地抵住,力道极大。
“有事。”泊狩浅褐色的眼睛盯着他,一错不错的。
咚。宋黎隽心跳漏了一拍。
比爆发力和蛮力,泊狩还略胜一筹,更别提此刻像入室抢劫。宋黎隽僵持了片刻,慢慢地松开手。
“砰。”门被泊狩甩上,他还把文件袋放到门边的架子上。
关门声如同催命符,宋黎隽浑身僵硬,被逼到这种程度也是自己预想不到的。于是他强压下眉,装作不耐烦:“你到底——”
泊狩直勾勾地盯着他,充满直白的、甚至让人感觉冒犯的探究欲。
只一眼,宋黎隽像被眼神烫到,侧过身。
“啪!”泊狩的左手撑在他脑袋左边。
宋黎隽一顿,面无表情地朝右转。
又是“啪”一声,泊狩的右手撑在他脑袋右边。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壁咚姿势,干脆利落,不给退路。
明明宋黎隽比自己的老师高一点,可被这人气势汹汹地挤在身体与墙壁间,只能僵硬地,缓慢地抬眼看他。
“他说的。”泊狩咽了口唾沫,眼底闪烁着细微的火光:“是真的吗?”
宋黎隽才发现,这人鼻尖出了一层汗,脸色微微发红,像把话憋了一路。
泊狩实在急了,干巴巴地道:“你真喜欢我??”
宋黎隽:“……”
泊狩:“想跟我处对象?”
宋黎隽:“……”
泊狩:“喜欢得死去活来非我不可,做梦还梦到我了?”
宋黎隽:“没有做梦。”
泊狩愣了愣,然后逐渐睁大眼:“你的意思是——”
“前面的,都是真的。”宋黎隽垂下眼,抿唇:“但我没想说出来让你困扰,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泊狩声音骤高:“你喜欢我,我怎么会没关系?”
宋黎隽:“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想太多。”
“想太多?”泊狩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同样也压了一路的火气与忐忑,宋黎隽想到他的社会化程度就更心烦:“——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的‘喜欢’跟我的‘喜欢’不一样!”
泊狩:“……”
宋黎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你会喜欢面包、饼干、阳春面、欧尼恩,也会喜欢纳城的夜景、大海,但这些都不是我的‘喜欢’。”
泊狩:“……”
宋黎隽:“我的‘喜欢’是会跟一个人牵手,拥抱,然后……”
剩下的话他不知该怎么说,都是超出泊狩认知阈值的,会让他这老师一脸懵,或说出“那我们也可以”之类的让人烦躁的话。
他心里的时间节点没到,强硬地下定论,不该在这里提前发生这些事。
对于什么都不理解的人……还是别知道了,以免增加彼此的烦恼。
“……总之你不要想那么多。”宋黎隽皱眉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继续保持正常的相处模式。”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宋黎隽话音骤停。
近在咫尺的浅褐色眸底映着他的倒影,睫毛与他纠缠着,难舍难分。
泊狩的呼吸很烫、很急,贴着嘴唇说话时,声音是发颤的。
“那你的喜欢,包括这个吗?”
宋黎隽瞳孔凝滞。
“我的喜欢,就是这个。”泊狩深吸一口气,忍着急躁,试探地问:“跟你一样吗?”
唇上传来温热酥麻的触感,宋黎隽愣怔地看着他,思绪顷刻空白。
泊狩早已憋出一脑门的汗,偏偏这人还是不正面回答他,让心里的火烧得更旺,直至将他的畏惧与忐忑焚得一片狼藉。
无论如何,这事得有个说法!
“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了,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你亲我的事。”泊狩喉结滚了两下,试图清晰地组织出自己的声音:“我在想,你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又在我亲到你以后,那么生气?”
一次是额头,一次是嘴唇。
泊狩急促道:“……我现在能区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了,你不要总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宋黎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收紧。
“你喜不喜欢我?是不是这种喜欢?有多深的喜欢?什么时候喜欢的?”泊狩:“你别让我猜了,我怕不小心又会错你意思,惹你不高兴。”
“不对。”宋黎隽低声,像被这件事冲击得逻辑彻底崩塌,试图驳斥他。
泊狩:“什么不对?”
宋黎隽:“还没到时候,你不该——”
“没什么不该!”泊狩燥乱道:“到底什么时候?我没那么多计划!”
宋黎隽“我”字还没说出口,就又被人堵住了唇,睫毛凌乱地掀了下。
这次的吻是粗暴的,凶狠的,简直恨不得把他的嘴唇碾下来,亲得宋黎隽呼吸极速加快。尤其是那唇蹭过他的唇缝,柔软地方相贴,麻痒的触感勾得他浑身颤栗,难以忍受。
交缠的鼻息像在汗蒸房一样湿热,逼得他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泊狩呼吸很烫,难耐地喘息一声,小心翼翼地道:“是不是讨厌这样?讨厌我?”
宋黎隽:“不……嗯!”
这下又被堵住了唇。
撬开微张的嘴唇,泊狩直接进去舔了一下,宋黎隽脊背蹿起细微奇异的酥麻,瞳孔骤缩。
“那你就是喜欢我!”泊狩脸颊绯红,眸光执着地道:“我也喜欢你!是每天都想这么亲,把我所有的面包、饼干都分你一半,想抱着你睡觉,非你不可的那种。”
他顿了顿,再次小声地道:“我可以这样,喜欢你吗?”
“……”
泊狩注视着他,但连挨三次亲吻的宋黎隽没说话。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泊狩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豁出去的情绪一阵阵褪去,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有些不管不顾的,脸色也慌乱了起来:“你……唔!”
他被人攥住后颈,猝然紧贴上那双柔软的唇,眼睛倏地瞪大!
接着,撕咬般的痛从上方传来,痛得他意识清醒,却又因为柔软裹缠而酥麻出了一脑门汗。
他感觉到贴上的胸口在颤抖,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对方也在随之悸动。比起之前那样单纯的触碰,现在的吻是更为深入的,不一样的,缠绵的,让他仿若飘在云端上,又被人带着沉溺于大海里。
“唔……呼……”哪怕只是一时欢愉,他都能感觉到指尖泛起的异样酥软,身体被人粗暴地按在怀里,揉捏着脊背上的薄薄皮肉,仿佛被人从头到脚审视般地检查了一遍,然后重新打上烙印。
这个味道,是宋黎隽身上的,他热得都快融化了。
对方的怀抱非常紧,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粗重的呼吸在两人间传递,急躁而紊乱。
“可以。”宋黎隽贴着他的唇,声音低哑地道:“但我要再确认一下。”
或许因为受到父母婚姻的影响,他从小对于情感是缺乏安全、信任度的,所以需要一次次去验证。
泊狩一震,眼底漫开极度的喜悦:“……你说。”
宋黎隽:“我是学生,你是引导员。”
泊狩:“嗯。”
宋黎隽:“我们也都是,男人。”
泊狩:“嗯。”
宋黎隽:“不是喜欢东西的感情,是对伴侣的感情。”
泊狩:“当然!”
宋黎隽:“……”
宋黎隽觉得这人好像根本没明白这些事的意义所在。可对上的眼睛是澄澈的,眼底只有他,便足以让他心神沦陷。
这种情感他从未感受过,可一旦开了闸,得到了回馈,就如同最甘甜诱惑的蜜液,勾得他喉口发干,满是要将其吃下的欲望。
“——可我要的喜欢很多,会多到让你受不了。”宋黎隽报复般,艰难地将自己全部的阴暗面和独占欲剖给他看:“我还很专制,要怎样的喜欢,你就得给我怎样的喜欢。”
泊狩抱紧他,心跳得咚咚响:“……嗯!”
宋黎隽:“你不准看别人,不准把我跟各种奇怪的东西放在一起比较,只能看我一个人。”
泊狩:“我会的。”
宋黎隽近乎咬牙切齿:“我会不停地索取,不停地占有,要你确认喜欢——哪怕你腻烦了,也无法逃走。”
泊狩:“好!”
听到他一次又一次地肯定,坚定而直白,宋黎隽心底的痒意早已蔓延到喉口,痒得他快要发疯。
他从未有过这样彻底暴露心底全部阴暗面的情况,那些冷漠疏离、阴沉、霸道的情绪全部倾泻给这个长自己几岁的男人,可能有些自私,但他知道这个人能接住。反而是那样澄澈又热烈的感情,他招架不住。
但是,他真的想试试,因为心跳得太快了,疼得要命。这个人的存在,哪怕只是皮肤紧贴,都能缓解他全部的痛苦。
——他俩好像天生就该是契合在一起的,撕开会血肉模糊。
宋黎隽压抑着粗重呼吸,咬了咬男人的唇,似乎还不够,直到掐住泊狩的下巴,低头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唔。”刺痛难言,但泊狩甘之如饴,脸颊晕红地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实际上,泊狩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炸了出来,意识到宋黎隽的接受和承认,他喜悦得都快爆开了,这种感觉,比那天察觉到什么是喜欢,更炸得他神思粉碎。
他被这个人迷住了,无法抗拒半点。
“现在,你可以喜欢我了。”他听到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道:“我也喜欢你,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