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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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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忽然呜呜的哭起来,她扳着蒋沛晟结实的手臂,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她情绪来的猛,打的蒋沛晟手足无措。

蒋沛晟搂着钟鸣,声音软下来,轻声问道:“鸣鸣,是不是弄疼你了?”

钟鸣摇头,抽噎着说:“蒋沛晟,我难受,真的难受。”

蒋沛晟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浴缸边沿坐着,他拉过钟鸣的手,“坐好了,泡澡肯定不行,泡会腿吧,上半身待会儿我给你擦一擦。”

钟鸣两只手死死扣着浴缸边缘,她抿着唇,眼睫垂着不去看他。

那睫毛十分卷翘,扑闪扑闪的,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眼泪像是流不尽似的,擦干净后马上又会溢出来。

不知是不是哭了的缘故,她才消肿的眼睛还泛着红,像是从眼中往眼尾铺的色,那种惹人怜惜的嫩红色。

蒋沛晟只当她还在怄气,摸了摸她的脸后站起来往浴缸里放水,把水温调好后他又退回来蹲在钟鸣面前,捏着她的脚说:“你试试,水烫不烫?”

钟鸣摇头。

他又问:“要不要再调高一点。”

钟鸣洗澡喜欢烫一点的水,最好能把皮肤也烫的红红的,蒋沛晟每次见她裹着浴巾出来,都像一只熟透的虾米。

钟鸣瘪着嘴点头。

他复又站起来,去控制面板调水温。

...

钟鸣没在浴室待太久,蒋沛晟给她擦好身体后就把人裹进浴巾抱了出去。

夜里,蒋沛晟总觉得怪怪的,以往这个时候,钟鸣得缠着他搞来搞去,不然就是躺在床上玩手机,旁若无人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同居之前他们很少住在一起,但那为数不多的夜晚都得靠他来没收手机,之后钟鸣才会老实睡觉。

今天她格外的安静,非常乖巧,直直躺在被窝里,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处。

他伸手把钟鸣搂进怀里,小声问道:“是不是还在难受?”

她用的是国外顶尖团队研制的过敏药,几乎算得上是特效药。东西效果好,副作用又小,唯一的缺点是保质期短。

针剂的获得途径复杂了一些,但效果确实好,不可能到这个点她还不舒服。

蒋沛晟翻过身,他低着头细细看了看钟鸣的嘴唇和眼睛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轻声宽慰道:“没事了鸣鸣,已经消肿了。”

“你要是怕疼,明天再打一针,后天我们再敷点药。但是你以后要注意,实在嘴馋想吃芒果,回来让阿姨给你弄芒果味的蛋糕就行,不能图一时口腹之欲而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见钟鸣没有反应,他紧了紧怀抱,低声问她:“懂了吗?”

钟鸣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了过去,蒋沛晟有些无力地看了她一会儿,也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并非吃芒果过敏,而是不能碰鲜芒果,东西吃进去碰到嘴唇在所难免,至于眼睛,是她吃到一半眼皮有些痒忍不住用手揉了揉。

后来右眼肿起来,她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到自己,觉得不对称太丑了,就又碰了碰左眼。

蒋沛晟在这种事上一向小题大做,其实昨天她还想在高秉祯家吃过那道椒花鲜鱼再走。

听说食材用的是北极圈附近海域空运过来的银鳕鱼,那鱼刺少肉鲜,不知哪找来的厨子把它跟花椒搭配在一起,裹着浓郁的青花椒香端出来时,钟鸣就已经忍不住分泌唾液了,那真是极品佳肴。

高秉祯看出她喜欢,便叫人把菜摆在她面前,蒋沛晟看着她那馋样没有说话,只默默往她碗里夹菜。

那次散场,高秉祯说:“妹妹常来,喜欢吃什么提前说,都做给妹妹吃。”

蒋沛晟那脸黑的呀,更像是他在家里薄待了钟鸣被发现了一样。

回去他也找过厨子来复刻那道菜,但钟鸣总觉得味道不一样,她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吃别人家的饭。

一道菜换个地方口味能变,至于喜欢一个人呢,钟鸣想了想,那更是善变。

在二十岁那年,她喜欢蒋沛晟,疯狂地迷恋他,会因为没能跟他建立亲密关系而觉得人生不圆满,但不代表几年后的自己还是离不开他。

情感需要在对比中看见差异,她没有对比,只能通过猜测来习得如何与他共处。

钟鸣在蒋沛晟怀里动了动,终于有了困意。

这点动静却让蒋沛晟再度睁眼,他眯着眼睛,视线在钟鸣的脸上辗转,最后停在她的眼睫处。

今天她哭时,他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她眼里的泪像钻石在闪。

只是那些钻石太小太碎,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这次他计划带钟鸣去SoCal并非只有工作上的安排,他已经让展特助帮他空出来几天时间,到时能带钟鸣玩一圈。

钟鸣不知道,这趟计划最终的目的地是纽约。

Sotheby's的内部拍卖会上会亮相一枚克拉数高达19.6克拉的裸钻,除此之外,还有挺多极有收藏价值的珠宝。

下个月就是钟鸣生日,他想让她自己亲手拍下想要的礼物。东西是其次,重要的是体验选礼物的过程。

这也是见证她成长的重要时刻,她要见过好的、贵的、稀缺的,以后才不会被残次品吸引。

这些年他送出过不少贵重的物品,但从来没有送过钻戒。

这一点蒋沛晟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东西被女人赋予了太深刻的意义,他怕钟鸣会想太多。

高秉祯就曾在毫无防备地为其前女友看上的一枚钻戒买单后,被女方追着索要结婚证。

这事儿在圈子里传遍了,也被笑话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高秉祯实在受不了对方的死缠烂打便选择了分手。

当时他就类比过,钟鸣虽然是个闹腾的性子,但知情识趣不是只会耍性子的刁蛮女人。

可如果她开了口,自己又叫她失望了,她心里总是会不舒坦,这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提,他也就当作没有想过。

蒋沛晟低头又看了看缩在他臂弯的钟鸣,她嘴唇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睡得并不沉稳。

他抬手摸了摸钟鸣的脸,而在睡梦中的钟鸣本能地偏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蒋沛晟松弛地笑了一笑,闹就闹吧,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又不是哄不好。

*

钟鸣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麻雀,是那种灰扑扑的家养雀,她扑腾着翅膀落在修剪整齐的绿草坪上,一步一步试探性地往前走。

天色很暗,布满灰蓝色的方块云。浓云不断往下压着,诡异的风吹过来,头顶竟盘旋了一只硕大的白嘴鹰,盯住她的那对鹰瞳阴鸷狠戾,要把她叼走吃掉似的。

她背后是高秉祯的那栋白房子,再然后场景又变成了她和蒋沛晟住的那栋。

白色外墙裹着疯长的绿色藤蔓,像是明清时期的黄陵,那一块块方正的围墙就变成了被后人遗忘的墓碑。

醒来时,钟鸣满头大汗,她去洗浴室捧了两捧冷水泼到脸上,而后撑在大理石的洗漱台台面上,往前倾着上半身去看镜子里脸色煞白的自己。

钟鸣嘀咕道:“还真成坟堆里爬出来的女鬼了。”

不久,门外响起两声敲门的声音,张姨问她:“钟小姐,要我把早饭摆上桌吗?”

钟鸣说:“不用张姨,我出去有些事情,时间快来不及了。”

今早蒋沛晟给她打针时,问她想不想去公司,钟鸣摇头拒绝。

她不仅今天不想去,以后都不想去了。

葭芝说她已经到达港城,钟鸣让她去自己的公寓住,葭芝拒绝了,说已经提前订好了这两天的酒店。

她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但这坚固的友谊里也隔着一截不远不近的距离。钟鸣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不过这样的关系状态也很舒适。那或许不是隔阂,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距离感。

钟鸣把钱转到葭芝的支付宝里面,打字回道:「你特意过来,我怎么好让你破费。」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葭芝,她有好多话想说。

钟鸣收拾好后就悄悄出了门,但没过多久,蒋沛晟就打来了电话。

他问:“怎么出去了?”

钟鸣觉得莫名其妙,她今天特意没让赵叔送自己,怎么还是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钟鸣小声说:“有几件衣服落在了公寓,过几天想穿,就回去拿了。”

蒋沛晟声音冷淡地责备道:“衣服吩咐小赵或者刘助去拿就行,一个人乱跑什么?”

“有些东西只有我自己清楚。”

蒋沛晟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劝她,“你身体还没好,要静养。”

“我知道。”

“待会儿在公寓待着别动,我让司机来接你。”

钟鸣应了一声,等蒋沛晟挂了电话,才放松下来。

这套说辞百密无一疏,她在公寓等葭芝过来这段时间特意收了几件衣服,到时就拿这些来糊弄蒋沛晟。

她和葭芝也有两年没有见了。

大学时期,葭芝就很美,是那种不需要刻意修饰就极其美艳的长相,艳丽里头还带了几分坚韧。

与钟鸣是截然不同的类型,成长经历想来也天差地别。只是葭芝不提,钟鸣也没有问过她的家庭状况。

她只知道葭芝有个青梅竹马的哥哥,两人感情很好,他们在今年年初领了证,但是没有办婚礼,想来是工作太忙。

毕业后,葭芝在当地一所中学做地理老师,而她被蒋沛晟骗去了港城。

是的,就是‘骗’,钟鸣现在无比坚信当初蒋沛晟做出的一切承诺都是为了骗她。

懵懂的她为爱奔赴山海,等他腻了那一天呢,再弃如敝履?

她无背景、无依靠,不是任由他玩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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